袭击者要先解决他!

    胡灵予来不及想更多,整个人已经在恐怖的冲击力里向前飞扑。

    一声沉闷的“咣当”。

    胡灵予正面朝下狠狠砸落地面,头磕在了一大块有棱角的石头上。

    剧痛只一瞬,然后整个人就木了。

    从身体到脑子,全然混沌。

    原来疼到极致,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胡灵予想挣扎着爬起,想兽化逃窜,想用尽力气大喊救命……然而只是想想。

    他什么都做不成,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仅剩一点听觉和嗅觉。

    听见了袭击者窜来,剐蹭灌木,愈来愈近。

    闻到了泥土和荒草的气息。

    胡灵予嗤笑。

    学校里都是精心栽种维护的绿植,哪有荒草。果然人在临死前,都会有幻觉。

    风掠过脸颊。

    是袭击者带来的气流。

    胡灵予什么都看不清,索性闭上眼。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重生者,但他肯定是最失败的,还不如上辈子活得久呢。

    有点想路祈了。

    臭梅花鹿,再见啦。

    “咚”地一声撞击巨响,就在耳畔,如惊雷炸开。

    可自己还脸朝下趴在石头上,纹丝未动。

    胡灵予迷惑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

    鼻息之间,嗅到的还是泥土,荒草,和……梅花鹿的味道。

    身体突然窜起一股力气,胡灵予缓慢蹭着地面,极艰难地转过半个身子。

    他好像,看见了鹿影。

    胡灵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啊眨。

    可奔跑声已经远去。

    胡灵予泄了气,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发沉,在雨中快要睁不开。

    那影子又回来了。

    踏着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说也奇怪,胡灵予先前看不清代亦然,接着看不清袭击者,这会儿倒什么都看得清了。

    漂亮的鹿角,虽然他总当着路祈面说像两个小树杈。

    白色的梅花,虽然他总跃跃欲试想拿油彩再补上几朵。

    胡灵予想,或许也不是他忽然看得清了,只是某个人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在他视野里。

    雨中的路祈结束兽化,焦急地跑到胡灵予身边,想查看又不敢碰,怕造成二次伤害,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别害怕,我来了。”

    臭梅花鹿,你还知道来。

    胡灵予忽然鼻酸,毫无道理,但就是委屈。

    混沌散去,一切重新真实起来。疼痛开始复苏,浑身上下都疼,脑袋最疼。

    然而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像惊涛骇浪里的小船,终于归了港。

    放松的刹那,胡灵予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第96章 急救

    一只红腹锦鸡听见动静,在雨幕里循声飞来,越过一棵又一棵金色梧桐,边找边腹诽该不会又是那只美洲豹吧,就不能安生一会儿?

    寻来寻去,竟又回到了曾被猛兽利爪肆虐过的可怜小树上。

    雨势趋缓,乌云变薄了些,天幕终于有了几许幽光,从繁茂枝叶的缝隙透下来,驱散暗夜无边的黑。

    莫云征没看见美洲豹,却看见两个更加熟悉的人。

    平日活蹦乱跳的小学弟,此刻躺在地上,脸颊被雨水浇得发白,嘴唇几无血色。

    路祈上身赤膊,脱掉的训练服攥在手里,手掌连同团成团的训练服一并压在他的头顶。

    动作果断,无丝毫迟疑,却每一个细微里都透着小心翼翼。

    雨水还来不及冲刷掉所有痕迹,比如路祈手上的血,还有胡灵予身下被染红的梧桐叶。

    莫云征大脑空白,真,呆若木鸡。

    摁住胡灵予头顶的路祈,感知到异样,猛然抬头,犀利的视线瞬间锁定红腹锦鸡方向,直觉准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莫云征仿佛被刀锋掠过,遍体生寒。

    这个路祈他没见过。

    明明浑身湿透,却散发着骇人的冷冽,像野蛮丛林里存活下的最后一头鹿,时刻准备撕碎每一个进犯者。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打破凝固空气。

    路祈也终于认出树上的红腹锦鸡:“莫云征?”

    红腹锦鸡这才看明白,路祈摁在胡灵予头顶的手,是拿训练服当“临时纱布”捂住伤口止血。

    锦鸡短促鸣叫,意思是你等我一下!

    也不管路祈听不听得懂,叫完便展开翅膀,头也不回飞走。

    两三分钟后,结束兽化套上衣服的莫云征又从雨里狂奔折回,一路奔到两人身边:“发生什么了?”

    “兽化袭击。”路祈话音未落,救护车已呼啸而至。

    车灯强光映亮梧桐林。

    路祈立刻举起手臂,大声喊:“这里——”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迅速赶来。

    “他的头受伤了,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到还不清楚。”路祈飞快向医护人员说明情况,身体稍稍让开,腾出空间给医生们施救,手仍捂在小狐狸头顶。

    医护们动作利落地检查伤口。

    路祈知道人家是专业的,却还是忍不住道:“你们轻一点。”

    他从没用这么软的语气跟谁请求过。

    急救医生早见惯了各种情况,丝毫没耽误诊断速度:“头部外伤,暂时没发现其他伤口,”然后招呼旁边,“上担架。”

    雨又大起来。

    一辆救护车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最终停在市兽化觉醒医院门口。

    胡灵予被送入急救室。

    随车而来的路祈和莫云征在外面等。

    走廊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触目所及都是冷冷的白,不时有来急诊的兽化者,多是外伤,或流血不止,或哎哎痛叫,刺目的红是除白以外唯一的颜色。

    稀里糊涂跟着过来的莫云征,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到底谁干的?为什么袭击胡灵予?”

    路祈低头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就在莫云征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时,路祈终于哑着声音道:“不知道谁干的,我没追上,让凶手跑了。”

    “别这么自责,”莫云征半靠推理半靠猜,“你叫的救护车对吧,要没有你,后果更不堪设想。”

    路祈抬起头:“我要是早点看到信息,他根本不会受伤。”

    莫云征哪知道什么信息,但都到这时候了,只能顺着宽慰:“唉,你也不是故意的。”

    路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如果我今天晚上在宿舍,他连信息都不用发,肯定会过来找我一起去。”

    “去哪里?”莫云征越听越懵,感觉自己成了复读机,“你又为啥不在宿舍?”

    路祈根本没在听。

    因为他忽然发现,如果追根溯源,他不进读书会,就更没有今天的事了。他不进,胡灵予也不会进,压根就不会认识代亦然……

    莫云征和这位梅花鹿学弟其实不太熟。

    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侦查学体测考试。

    面对目标时的坚定,面对强敌时的果敢,这些凶猛科属身上都未见得的优秀品质,路祈都拥有。

    所以当得知对方以第一名考上侦查系时,莫云征既觉得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然而现在,梅花鹿的眼里只有动摇和迷茫。

    ……

    胡灵予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段长长的隧道。

    漆黑,湿冷,不知通向何方。

    他走啊走,走得步履蹒跚,走得精疲力竭,濒临绝望之际,终于看见了出口微弱的光。

    星星点点,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

    出口尽头,一个影子在那里,看不清样子,但轮廓很可爱,头上像顶着两个小树杈……

    “胡灵予!”

    魔音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