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天不需要打手电筒,就能如履平地的走在坎坷不平的洞穴之中。

    山洞没有岔路,江天小跑着向前行进着,冰冷坚硬的石壁反射着他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无端的令人紧张起来。

    突然的,江天停了下来,仰起头,如同好奇的小兽一般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皱起了眉头。

    山洞里的空气潮湿冰凉,带着一股水气和霉味,同时也出现了本不该有的味道——血腥气。

    江天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住墙,警惕的向前挪动。

    大概走了十几米,面前出现了一小片较为宽敞的平地,地上混乱的躺着几个人。

    江天抬起手,用手指数了数地上的人,“一,二,三…”

    网红冒险队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而且都死了。

    江天咬紧了牙关,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那个混蛋!”

    他蹲下身,把章恒的尸体翻过来,不出意外看见了对方因为惊恐而睁圆的眼睛,真的是死不瞑目。再往下看,就看到了他脖子上一道整齐的刀口。

    这伤痕非常利落,应该是用某种锋利的刀具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没有任何的犹豫,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其他两人的伤口都是这样的,见血封喉。

    江天用两指按住章恒的脖子,观察了一下这个伤痕,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出自谁的手。他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封霆。”

    邵行确实是个混蛋,骗他用身体做了交易,假装放这三个人走,暗中又派自己的得力下属来灭口。因为鬼城的存在是不能被人类看到的,尽管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自己进来,但邵行仍然冷血的践行了这个规矩。

    江天下意识抚摸着手腕上的勒痕,然后把三具尸体拖到了墙角,整齐摆放了起来,又从他们的包里翻出几件衣服,盖住了他们并不安详的脸。

    这算是尚且自身难保的江天,能给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江天做完这一切,又急匆匆地赶路。他一路狂奔,像是要把所有可怕的东西都甩到身后似的,用了两个小时就跑出了山洞,看到了外面的大山以及悬挂在枝桠间的月亮。

    他这时候才长舒一口气,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从背包里翻出地图,在面前铺平。

    虽然已经增强了夜视能力,要看清复杂细密的地图还是有些困难,江天掏出手机,俯身趴下,用屏幕的光照着地图一点一点的看。

    嗯……看不懂。

    江天眯着眼,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天,才勉强在地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手指沿着一条线划过去,明白大概往东翻几座山就能看到平原了。

    他正要把地图收起来,手机猝然响了起来,快节奏的铃声在深山里无比的清晰,把江天吓得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铃声仍然继续响着。

    来电显示是——邵行。

    第六章 打个赌吧

    深山里没有信号,仅仅是指人类的信号塔无法覆盖到这里,鬼城里的信号却可以延续到山里来。

    江天睁大眼睛,畏惧的盯着面前不断震动的手机,本能的向后挪动着。刚才看见三具尸体仍然面不改色的人,现在仅仅是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就手脚发软,几乎不能动弹。

    江天努力了半天,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电话挂掉。

    然而他太紧张了,手指一抖,竟然接通了电话。

    江天没有办法,怀着一点儿侥幸心理,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低声道:“怎么了?”

    那边低沉的笑了一下,似乎还带着一些初醒时的慵懒,听起来非常的性感。

    邵行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儿想你,等太阳升起来了,过来和我一起吃个早餐吧。”

    江天一愣,一时半会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懂了,邵行已经知道他逃离了鬼城,这只是在给他台阶下,或者说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邵行要他在天亮之前回去,如果他乖乖听话,也许邵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叛离既往不咎。

    但是……

    江天握紧了手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开口:“我不会回去了,我…讨厌你。”

    电话另一头顿了一下,紧接着邵行十分纵容的夸赞道:“勇气可嘉。”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调无端危险起来,“不过,宝宝,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

    “被惩罚的准备。”

    邵行从容不迫的一句话,勾起了江天最害怕的回忆,那段记忆充满羞辱和痛苦,深深的铭刻在江天的心头,如同一根铁楔钉死在他的身体里,是他畏惧邵行的根本来源。

    “我……”江天张了张嘴,眼眶顿时红了。

    他像是很没安全感似的,并紧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进岩石的角落里,声音漫上了哭腔:“求求你……”

    “嗯?”邵行似乎有些诧异,江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他用力的缩着身体,眼泪不断的从眼角涌出来,划过侧脸,一滴一滴的砸在衣服上。

    他压抑的太久了,在这个独自出逃的深夜,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大坝决堤一般,全部喷涌了出来。

    江天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胡乱的抹着眼泪,哭着求他,“求你了,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了,我讨厌,不喜欢这样…求求你让我走吧……”

    他说到最后,已经哽咽的喘不上气来。

    邵行沉默了一会儿,才温柔的开口:“不行,宝宝,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别对我抱什么希望,眼泪是无法打动我的。”

    江天说不出话来,只有压抑的哭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听得邵行有些不忍。

    他有意要哄哄这个一时冲动犯了错的狗崽子,给他点儿希望,于是邵行想了想,道:“这样吧,宝宝,来和我打个赌。”

    江天努力止住哭声,疑惑的问:“赌什么?”

    “赌我十五分钟之内就能抓到你。”邵行笑了笑,“要是我赌输了,就放你走。”

    “十五…分钟?”江天浑身戒备了起来,向四周看去。

    周围夜黑风高,山石嶙峋,漆黑的树影如同妖魔一般张牙舞爪,江天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邵行怎么可能在十五分钟之内抓到他。

    江天喉结滑动了一下,哑声道:“好,我跟你赌。”

    邵行笑了,“祝你好运,宝宝。”

    江天挂断了电话,焦躁不安地把刘海儿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虽然总被邵行娇养着,但到底也是受过训练,出过任务的,他迅速的收拾地上的东西,用指南针辨别了一下方向,抬脚向东方跑去,如同野兽一般熟练的在崎岖的岩石之间奔跑跳跃。

    江天问过章恒,他们从进山到找到山洞,中间走走停停了大概三四天,以犬妖的脚程,江天有信心能在两天之内走出大山。

    月亮慢慢从乌云后面出来了,照亮了地上的河流与溪涧,突然的,从林子后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江天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向后跳了一步,矮下身子潜伏在灌丛之中,凝神观察那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强悍,足足有一米九,肌肉精壮,肤色是健康又野性的小麦色,利落的短发之下是一张棱角分明又冷酷无情的脸,穿着纯黑的t恤与作战军裤。没有带武器,因为他本身就是武器。

    他的左臂从手肘开始,被坚固的金属机械手臂所代替了,五根手指完全就是刀刃,在月辉下闪着寒光,和他整个人一样,充满了强硬危险的气场。

    “封霆…”江天更用力的伏低了身体。

    这个男人就是封霆,鬼族,是邵行颇为看重的属下之一,也是教江天战斗技巧的半个师父。正如邵行所说,江天打不过他。

    江天不恋战,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封霆似乎注意到了那微弱的踩断枯枝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朝那边看了一眼,但没有追。

    追兵绝非只有他一个,江天在黑暗中跑了有两分钟,忽然看见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

    楚尤背对着他,随性的坐在一块岩石上,抬手把他酒红色的长发梳成细长的马尾,然后才回头看向江天。

    夜色之下,容貌仍然妖艳,紫罗兰色的眸光里风情流转,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慢慢站起来,有意无意地劝道:“宝贝,听哥哥一句劝,乖乖回去跟主人撒个娇,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江天咬了咬牙,“不可能。”

    说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楚尤叹了口气,多少有点儿于心不忍。

    江天是邵行养大的,何尝又不是楚尤看着长大的呢,他望着对方不断远去的背影,又道:“你也明白,主人他虽然为人严苛,但对你总是很宽容的,事情还没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回去跟主人认个错,听话。”

    江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道:“我也想像你、像封霆一样,只是做他忠诚的下属,可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是他逼我的。”

    说完,江天便毫不留恋的、一头冲进了幽深的森林之中,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第七章 绝路逢生

    十五分钟,他只需要能躲十五分钟就好了。

    江天气喘吁吁的奔跑在崎岖的山路上,身后的脚步声如同鬼魅一般,紧紧咬着不放。江天知道那是追兵,对方跟得很紧,江天甚至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一放慢速度,就会被对方抓住,狠狠的按在地上。

    江天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数着秒数,只剩下五分钟了,只要能再坚持五分钟……!!

    江天猛的停下脚步,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抓住旁边的藤蔓,稳住了身体。

    只见眼前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悬崖,几乎看不到底,空中冷风盘旋,夜游的恶鸟啸叫着掠过,几块碎石被江天不小心踢了下去,顿时坠入深渊之中,久久听不见回声。

    这是一条死路,恐怕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眼睛惊恐的睁大了,冷汗从两鬓渗了出来,江天小心翼翼的向后退,远离了危险的悬崖。

    想要再寻他路已经来不及了,无边的夜色中,几个人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邵行气定神闲的走出来,在距离江天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微笑道:“十一分钟,是我赢了。”

    “你没有!”江天固执的皱着眉头。

    “别闹脾气,宝宝,现实是不会因为你耍小性子就改变的。”

    邵行眼神温柔,向他走了几步,宠溺道:“不过你这一点倒是很可爱,和小时候一样的天真。”

    小时候的江天,不,应该说是刚刚化为人形的江天,确实是很单纯的。

    犬妖一百岁化形,在邵行的执导下,他一化形就是这副清秀帅气的青年躯体。江天现在一百二十三岁,也就是说,他以人类的方式活了二十三年。

    他刚刚化形的那两年,对邵行尊敬又崇拜,邵行也非常宠他,所以江天多少有点儿娇生惯养的小脾气。

    他以为只要自己哭,就会得到忍让,这种事情是有事实依据的:训练时很苦很累,只要他哭,邵行就会把他从封霆手下接走,哄他高兴,带他去玩;不小心搞砸任务要挨打受罚的时候,只要他哭,邵行就会给行刑人使眼色,命令他下手轻一点。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当然后来江天慢慢成熟了一些,稳重了一些,就不好意思再跟邵行撒娇了,但是这种‘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本性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骨子里。

    所以在邵行第一次把江天压在床上强/暴的时候,他哭得很厉害,不只是因为疼,还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哭得可怜一点儿,邵行就会心软,就会放过他,就会停止这种不正常的行为。

    但是邵行没有,即使他已经表现的那么凄惨,邵行仍然铁石心肠的将这场带血的情事做到了底。

    从那时候江天就明白了,不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是‘主人心情好,所以愿意赏他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