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笼子很矮,完全就是关狗的笼子,江天在里面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勉强跪坐着,两手死死的撑着笼顶,试图把笼子弄开。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邵行,视线尖锐凶狠,冒着怒火,浑身炸起无形的尖刺,就像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野犬,张牙舞爪的威吓所有靠近的人。

    江天的抗拒让邵行感到非常不悦,他在笼子前半蹲下身,手伸进栏杆里捏住了江天的下巴,柔和的笑道:“宝宝,这可不是看向主人时该有的眼神,而且也不能对主人呲牙。”

    江天猛地一甩头,张嘴想咬住对方的手指,然而邵行及时收回了手,让他咬了个空。

    江天狠狠的在笼子上砸了一拳,“放我出去!”

    笼子晃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但并没有任何的松动,江天不死心的摇晃着细长的铁栏杆,哐哐作响。

    邵行从容不迫的站起来,右手按在笼顶,轻而易举的制止了笼子的晃动,他说:“等你什么时候低头认错了,我再把你放出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个昏暗的房间,只留下江天一个人在这狭窄的笼子里。

    这个不知名的房间不但很黑,空气还潮湿阴冷,江天徒劳的踢踹着笼子,最后终于绝望的发现自己逃不出去。

    他放弃了挣扎,不安的蜷缩到角落里,收拢双腿,抱着膝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盯梢着附近的动静。

    这场充满羞辱性质的惩罚并非无缘无故的,起因只是因为江天不愿意作为邵行的伴侣出席一个宴会,所以自作聪明的、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去浴缸里泡了一个冷水澡,把自己弄得高烧不退,卧床不起,逃过了那场宴会。

    在他生病的时候,邵行精心照顾着他,非常温柔,而且没有过问他生病的原因,仿佛以为他发烧只是因为换季的缘故。

    所以江天以为自己瞒过了他,可没想到,在完全痊愈之后,邵行就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小把戏,强硬的把他关进了这里。

    “这一次我不会向他低头了…”

    江天低喃着,眼睛盯着黑暗中某个虚浮的点,慢慢的出神。

    在黑暗的房间中没有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窸窸窣窣的下起了雨,雨势慢慢的变大,雨水敲打在屋顶和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天的眼皮要合不合的,甚至在白噪音般的雨声产生了困意,快要睡过去了。

    忽然的,外面凭空炸起一声惊雷,声响巨大,仿佛就劈在头顶一般。

    江天猛然哆嗦了一下,使劲的捂住耳朵,更加用力的把自己蜷缩起来,紧紧的靠着冰冷坚硬的笼子角落。

    雷声大作,一下比一下猛烈的发出巨响,电光撕裂天空,从房间高处的小气窗中照射进来,照亮了江天惨白的脸。

    “唔…呜呜……”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死死咬着下唇,呼吸紊乱,喉咙里溢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身体颤抖得厉害。

    他抱着脑袋,竭力将自己藏进角落,可是狭窄的笼子却不能给他半分安全感,冰凉的、坚硬的铁栏杆也无法遮挡他的身体,他仿佛完全暴露在可怕的雷电之中一般。

    吱呀——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如往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调平和:“打算认错了吗?”

    江天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着求饶:“对不起,对不起……呜…让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儿,我知道错了…”

    “嗯,那么乖孩子跟主人道歉的时候,该怎么做呢?”

    邵行将右手伸进了笼子里,江天犹豫了一下,外面雷声又起,他吓得浑身发抖,慢慢的爬过来,张嘴轻轻含住邵行的手指,讨好的舔了舔。

    他用带着哭腔的嗓音求道:“我错了,主人,我再也不敢了……”

    “好孩子。”邵行这才打开笼子,将蜷缩成一团的江天抱出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江天无法控制的低声抽泣,随着一声巨大的雷响,他压抑的尖叫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邵行胸前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绯红的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积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邵行对他亲近的动作非常满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吻掉他眼角的泪水,宠爱的看着他:“好了,宝宝不哭了,我们回去睡觉。”

    回忆到此结束,江天站在狭窄的楼梯里,盯着不远处的暗红色金属门。

    也许是楼梯没有灯,气氛阴暗,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那段痛苦又羞辱的回忆。

    那时候江天未尝人间烟火,真的很不成熟,比现在要脆弱的多,也比现在更加害怕邵行。

    毕竟江天在人间生活了一年多,发现独立生存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工作、租房、看病,哪个都不容易,被磨练多了,心灵就逐渐强大了起来,至少江天自认为是不会再因为害怕打雷而向邵行低头告饶了。

    他谨慎地把耳朵贴在金属门上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动静,试着推了推门,居然也没锁。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确实像个酒窖的样子,四面墙壁摆着红木酒柜,各类酒按品牌、年份整齐摆放着,左手边有一个类似吧台的地方,桌上放着一些玻璃器皿,还有酒精喷灯,好像是用来煮什么东西的。

    “茶?”

    江天走到吧台前,拿起小铁盒打开瞧了瞧,里面是一些精装的茶叶。

    脚下铺着厚实的地毯,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木屑的香气,有点儿像熏香。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可疑的,没有笼子,也没有可怕的刑具,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橙黄色光,使气氛都典雅了起来。

    江天放心了,转身离开了地下室,顺着楼梯走上去,按下机关把暗门合上。

    现在他身处于别墅的小图书室里,扭身一看,正对上邵行含笑的眼睛。

    江天吓得一激灵,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邵行站在书柜旁,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法语书,神情悠然,就好像他一直在这儿看书似的。

    他戏谑道:“这话我应该问你吧,宝宝,你怎么从下面上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江天,目光明明很温和,却好似暗藏着尖锐的针,扎的人身上刺痛。江天被看的莫名心虚,低声道:“没,我随便转转…”

    邵行意味不明的看了他几秒,忽然又笑了,目光恢复常态,“哦,下面是楚尤的酒窖,有些红酒对身体好,你想喝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拿。”

    江天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下面不就是个酒窖吗,自己无缘无故的紧张什么?

    于是他点了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邵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不紧不慢的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柜里。

    江天会再次造访地下室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连夜让楚尤他们把下面改造了一番。

    首先把半死不活的林冬至弄走,铺上厚厚的地毯遮住星星点点的血迹,点燃沉香木掩盖空气中的血味,还弄了几个酒柜,完美的将地下刑室改造成了普通的酒窖。

    邵行并不愿意让江天看到这些残忍阴暗的东西,会污了他的眼。说到底他对林冬至动用残忍的刑罚,也不只是为江天报仇,更多的还是为了泄愤罢了。

    他想要好好的把江天哄骗回来,自然就要小心掩盖自己阴鸷可怖的真实面目,伪装出一个宽厚温柔的好爱人形象。

    爱是真爱,算计也是真的算计。

    邵行给不出纯正无邪的爱意,他的爱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也是充满阴谋和强权的。

    ……

    这个周三,江天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米虫生活,开始回公司努力搬砖了。

    花一朵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可以跟他一起吃饭闲聊摸鱼了;部门主管也很高兴,因为他又可以在江天面前作威作福,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了。

    邵行其实也挺高兴的,因为他很喜欢通过内线监控,欣赏江天坐在工位上努力工作的样子。虽然他偶尔也会发牢骚似的骂一骂他的混蛋上司,尽管不指名道姓,但我们都知道那是谁。

    邵行也喜欢滥用职权,让江天亲自送一些根本不重要的文件上来,或者指使他去跑腿打印东西,看他明明生气,却还要为那一份工资而忍气吞声,听他调遣。

    总而言之,江天虽然不认邵行这个主人了,却不得不认他这个老板。在公司里,因为有着总裁和职员这层上下级关系,江天比平时要听话多了。

    江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从包里掏出小仙人掌的花盆,搁在电脑旁边,然后开始上手他丢下好几周的工作。

    花一朵坐着转椅滑行过来,凑到江天身边,十分关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江天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还行。”

    花一朵的目光溜到江天后面,隐晦的问:“你坐这个椅子行吗,会不会疼?”

    江天不明所以,低了低头,“我这椅子怎么了?”

    “看着有点儿硬,你看你重伤初愈,还是得小心着点儿。”

    江天终于从这些话里嗅出了一些不对劲。

    他的病假手续是邵行操办的,请假理由当然不能直接说他被人捅了一刀,这太匪夷所思了,所以邵行肯定是随便给他安了一个伤情,比如说扭了脚啊,胳膊骨折了啊…

    江天试探的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请病假吗?”

    “当然,我可是你的搭档啊。”花一朵自信的道,“你不是半夜从床上摔下来,尾椎骨挫伤外加痔疮复发吗?”

    他按了按江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年轻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屁股啊。”

    江天:“???”

    第三十六章 公主与魔王

    江天觉得邵行给他安的这个病假理由过于操蛋了,他怎么能干出这么无聊且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来?后来他听说自己的病假其实是楚尤给请的,于是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江天恩仇必报,决定暗戳戳的把楚尤能怀孕的事情宣扬出去,以报这污蔑之仇。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鼠标,心里想着怎么发挥自己的专业技术,编写一篇吸引人眼球的报道。

    标题他都想好了:八千岁公狐狸精竟能怀孕,这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副标题就写:正义记者冒险求证,为求真相无所畏惧。

    他正打算写个愤慨激昂的开头时,忽然背后有人走过来,啪的一声把一大摞大小不一新旧不同的稿纸甩在了他桌子上。

    江天回头一看,果然又是他们报刊部的主管。

    主管毫不客气的点了点他的桌子,“这些手稿,你校对一下,然后整理成电子版,今天下班前发给我。”

    江天瞅了一眼那些手稿,保守估计有三百多页,有好有坏,好的那些字迹整齐,干净清晰,坏的那些字迹潦草,缺页少角,明明一篇文章有好几页,却连个页码都没标注,东一页西一页的,甚至还有写在便利贴上的?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一天时间内,把这三百张乱七八糟的手稿用键盘打出来,还要给它们改错字。

    技术含量不高,但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

    “这好像不是我的活儿吧?”江天翻了翻手稿,直言不讳的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这应该是实习生的工作。”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是你主管,让你弄你就赶紧弄,不弄完别想下班。”

    总之主管扔下这烂摊子,趾高气扬的走了。

    花一朵看他离开了办公室,才凑过来道:“依我看,估计是咱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年轻又漂亮,他又去跟人家献殷勤,说什么帮她弄这些东西,然后转头就扔给你弄,自己倒是在实习生面前赚了个人情。”

    花一朵小心的看了看门口,确定主管没有听墙角,才又压低声音,万分嫌弃的道:“明明都四十多岁,家里有老婆了,还总想着老牛吃嫩草。”

    他们这个主管叫做吴庸,年纪四十三岁,都说四十不惑,他的性格却一点儿也不豁达,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针对江天。可能是他长得比较好看,在报刊部很受女同事的欢迎,抢了他的风头吧。

    像是平时,江天迟到一分钟他就要扣一半奖金,而漂亮点儿的女同事呢,就算迟到半小时,他也视若无睹,甚至之后还会以此为由,跟女同事说些暧昧的话,弄得人家女孩子也膈应,恨不得他直接公事公办扣工资。

    而且还经常把自己的工作推给江天,江天做好了,功劳就都是他的,江天做错了,他也不负责任,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人渣。

    江天轻车熟路的拿起一半的手稿,放在花一朵桌上,郑重其事的道:“来,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哦——我亲爱的老伙计,你这样干可太不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