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行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回头,他低声道:“我知道这里曾经带给你很多痛苦,但我也发过誓,不会在伤害你了。”

    他的声音非常真挚,“宝宝,相信我一次。”

    江天看着他,那高大修长的背影看起来莫名的笼罩在悲伤之中,他忽然有些动容,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拮抗的力气,顺从的跟着邵行走了进去。

    邵行带他去了那个禁忌的房间,也就是他曾经让别人看着江天被强/暴的那个房间。

    那次之后,江天因为过度的屈辱和恐惧生了一场重病,整整三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从那以后,这个房间就被封锁了,所有人都不可接近。

    邵行推开房门,敏锐的察觉到江天的手心紧张的出了汗,并且在微微发抖。

    他拉起江天的手,亲了一下手指,轻声安慰道:“别怕。”

    他带着江天走了进去,里面还是江天记忆中那样,只有中间有一张大床,三面都是墙壁,一面拉着紧闭的黑色窗帘。

    邵行按下床头的按钮,窗帘缓慢的向两侧推开,江天下意识往门的方向退了一步——他在害怕,他想逃走。

    窗帘完全打开了,露出了透明的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隔壁房间的摆设。

    江天喉咙痉挛一般的颤抖,胸口心慌意乱,呼吸也紊乱起来。很多很多年前,那些人就是站在这扇窗户后面,清清楚楚的看着他被侮辱强暴。

    邵行盯着玻璃看了两秒,便转身向江天走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隔壁看看。”

    江天茫然:“看什么?”

    邵行笑而不语,只是带他离开这里,来到了隔壁房间。

    随着房门被打开,江天慢慢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全貌:和隔壁房间的装修布置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有那张大床,依旧是三面空白的墙,另一面是……

    江天扭头向左边看去,那本应该是玻璃窗的地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

    江天愣住了。

    他迟疑的走到镜子前面,伸出指尖出触碰了一下镜面,冰冰凉凉的,光滑的镜子清晰的映出了他的手指以及他的全部。

    江天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哽咽了一下,“所以……”

    “是的,没有人看到。”

    邵行走到他身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眼前的镜子,“这是单面可视玻璃,从那边看是玻璃,从这边看就只是镜子而已。”

    他顿了一下,苦笑道:“那时候你自作主张弄伤了自己的脸,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吓唬你一下。”

    “本来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不敢再做傻事,没想到却成了你心里的阴影,甚至让你到如今都耿耿于怀。”

    “抱歉,宝宝。”

    江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如鲠在喉、像一根毒刺一般扎在心里无法释怀的这件事,竟然是假的。

    也许他该控诉这么多年邵行的欺骗,但比起愤怒,更多的竟然是庆幸。

    他在庆幸邵行并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至少在邵行最生气的时候,还是凭借着心底的爱意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踏碎他最后的尊严。

    一种从所未有的轻松笼罩了江天,就像温暖柔软的风吹了进来,化解了那根坚硬的刺,让他鲜血淋漓的心脏终于有机会慢慢的痊愈、变好。

    邵行借着镜子,仔细打量着江天的神色。尽管他脸上没有波澜,心里却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江天会不会原谅他,毕竟虽然玻璃是假的,但那场伴随暴力与痛楚的性/事确是真的。不管怎样,他曾经深深的伤害了这个人,辜负了他的信赖与崇敬。

    邵行并不打算为自己的错误找理由,找借口,也不打算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他会正视这些,并且想尽办法去弥补——只要江天给他这个机会。

    江天愿意给他这个弥补的机会吗?

    江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他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邵行心里一紧,正要安慰他,就见江天抬起手胡乱的抹掉眼泪,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真的原谅你了。”

    邵行怔了一下,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游移不定的表情。他试探的问:“宝宝,你没有生气吧?”

    江天摇了摇头,忽然顿了一下,“好吧,还是有一点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真相,还骗了我这么长时间?”

    邵行无奈道:“我觉得比起直接告诉你,带你回来看看会更好一些,但是你一直对鬼城很抗拒,我也找不到机会带你回来。”

    “好吧…”江天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说辞。

    邵行看着对方眼角残存的泪痕,伸手温柔的用拇指擦拭了一下。

    他想了想,不留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将江天困在自己与镜子之间,他低头注视着江天的眼睛,轻声道:“宝宝,我有件事想说,可以听一听吗?”

    江天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他发现自己后背贴住了镜子,而邵行站在他前面,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放在他身边,拦住了他逃跑的路。

    江天顿时警惕起来,“什么?”

    邵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他是属于那种一笑就特别好看的男人,不笑的时候虽然也很英俊,但过于冷酷和疏离,令人望而生畏,微微笑起来的时候,不管是温柔的笑还是高傲的冷笑,都显得非常俊朗,很能吸引人目光。

    就像动物世界里,雄性会为了和雌性/交配而展现自己艳丽的羽毛或漂亮的双角一般,邵行也乐意在江天面前表露出自己的魅力,引诱这只傻呼呼的小狗自己跑过来跳下陷阱。

    果然江天就有点儿把持不住,愣愣地盯着邵行的脸看,刚才的戒备瞬间消失不见了,眼睛里甚至出现了一丝痴迷的意思。

    邵行适时的俯下身,薄唇擦过江天的耳廓,用一种悦耳性感的嗓音说道:“宝宝,我很喜欢你,可以和我谈个恋爱吗?”

    江天懵懵的:“嗯……嗯?!”

    他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推开他,然后……没推动。

    邵行稳如泰山的压在他身前,并不因为他的抗拒而生气,反而更加轻柔细语的说道:“宝宝,我想问你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

    江天犹豫,“什么问题?”

    “当初我告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拒绝我?”

    江天愣了愣,迟疑的移开视线。

    邵行捏住他的下巴,温柔的迫使他回过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宝宝,告诉我原因,好吗?”

    江天只得说实话:“因为我很担心…害怕和你恋爱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像以前了,当你是我的主人时,我过的很开心,也很满足,但我不知道你变成爱人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而且后来事情变成了那个样子,我变得那么恨你,讨厌你,就开始觉得恋爱真不是个好东西,本来我过得好好的,它非要来搅乱我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

    邵行彻底明白了,江天拒绝他,并不是不爱他,而是太‘爱’他,以至于固步自封,不愿意本来稳定的关系发生改变——无论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

    邵行叹了口气,俯下身,亲密的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宝宝,爱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时过于强势的我。”

    “如果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你有…哪怕是一点儿对我动心的话,可不可以尝试着接受我。”

    “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了,想要停止,我可以立刻结束这场恋爱,恢复从前那种令你觉得舒服的关系。”

    江天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只要我说不,你就会停下?”

    邵行微笑:“只要你说不,我就会停下。”

    他的手按在江天胸口,感受着里面蓬勃的心跳。

    “诚实一点儿,宝宝,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

    有,还是没有?

    第五十七章 只要脸好看,啥事都好办

    江天陷入了混乱之中,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心动。在打雷天气里被邵行抱在怀里抚摸着后背安慰时,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室门外、邵行说一切都交给我时,在山里迷路下意识向他求救时,江天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他本质单纯而天然,他不懂。

    邵行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了。

    邵行狡诈熟稔又真情实意的哄骗道:“你要是光在这儿苦思冥想,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来,不如试着迈出这一步,尝试和我恋爱,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实践出真理。”

    江天感觉自己好像是踏上了什么无形的陷阱,但邵行的脸很好看,眼神很真挚,脸很好看,说的话也非常有道理……而且脸也很好看,所以江天迷迷糊糊的,就着了他的道。

    “那…好吧。”

    他很快又补充道:“不过说好了,如果我觉得不对劲儿,我们就要立刻结束!”

    邵行从容不迫的微笑:“都听你的。”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江天淡红的唇瓣,温柔道:“那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江天不太确定,“谈恋爱都得做这种事吗?”

    邵行:“这是规定的流程。”

    “……行吧,亲就亲吧!”

    江天豁出去了闭上了眼,一片黑暗中,他感觉有人凑近了,紧接着比花瓣还要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与他缠绵厮磨着。

    江天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无法避免的想起了从前被邵行强吻时,那种窒息与疼痛。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多虑了,邵行绅士的揽着他的腰,并且非常贴心的腾出右手来,垫在他的后脑,防止他被坚硬的镜子磕伤。

    然后他亲吻过江天微微颤抖的睫毛,柔软的侧脸,亲昵的在可爱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最后才回到嘴唇上,诱惑性的使他微张唇齿,湿润的舌尖探了进去,勾引江天不知所措的小舌头。

    江天被亲的身上发软,有些意乱神迷。

    他都不知道,原来接吻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江天半眯着眼,放任自己享受对方的亲吻,然后吻着吻着,忽然脑子里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是不是有个同事姓花名一朵,无故失踪至今未归来着?!

    初尝恋爱甜蜜滋味的江天一时把自己的塑料兄弟忘在了脑后,等他想起来之后,赶紧把邵行推开,收拾了收拾,在豪华的餐厅里吃了顿精致的早餐,便乘坐黑龙牌环保型直升机飞回了文善村。

    留在文善村的导演已经急疯了,这本来就丢了一个花一朵,结果一觉睡醒,发现邵总和江天也不见了,导演整个人差点儿崩溃。

    看见邵行他们回来,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苦着脸迎上去,“我的妈呀,邵总,您去哪儿了,差点儿把我吓死,那个路上的石头都清理干净了,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山下报警?”

    邵行思忖了一番,没有急着答话,只是眼里含笑,看向旁边的江天,“宝宝,你觉得呢?”

    江天想了想,踮起脚来凑到邵行耳边,小声跟他说悄悄话,“我之前见到知秋了,她不是厉鬼,村长有诈,我们将计就计,看看他打算干什么吧。”

    邵行点了点头,对导演道:“不用急着报警,既然村长说去山神庙求福就有用,那我们就去试试。”

    导演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雷厉风行的邵总忽然迷信起来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也只能听从。

    村长对他们想要再次去山神庙的举动感到很高兴,他把上次给他们带路的年轻小伙子又叫了过来,吩咐他带江天两人一起过去。

    路还是上次的路,出了村子,一直往前走,穿过一片崎岖的山林,来到了一处陡峭的黄土山壁前。

    江天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口还挺大的,有三米多高、两米多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