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面对偷袭维克托不闪不避,此刻他的心中只有赶到休格身边这一个念头,敢挡路,杀。

    从同伴那里要来的猎刀反手斜撩,精准命中要害,不知名的夜行野兽惨叫一声鲜血喷涌,急速奔行的维克托却早已远去。

    银灰色的头发被疾风吹散,丝丝缕缕交织月光,银耀闪动,一身深蓝作战服穿在身上,伴随沼泽潮湿混杂了血腥气味的空气,犹如夜晚最可怕的杀戮之灵,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时间飞快流逝,休格为了苟命迫不得已化身“隐形守护者”,忍辱负重静待逃跑机会,可变异兽阖家欢乐互动个没完没了,急得他头顶冒火偏偏还要告诫自己,稳住,必须稳住,千万不能急,只有活着离开维克托才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饱经荼毒的嗅觉已经彻底失灵,眼睛被浓烈的酵气熏得泪流满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虫,机会来了!

    体型较大的变异兽飞离巢穴,另一只盘起身体,张开羽翼笼罩所有巨蛋,警惕的将洞穴环视一圈,脑袋放在尾部开始打盹。

    休格放缓呼吸,机会只有一次,被发现不仅自己要死,还会把好室友搭进来。

    焦急和迫切的心情并未让休格失去冷静,反而因深处危机,头脑异常清晰,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瞳死死盯在变异兽身上,随着对方呼吸发出的响动,一点一点蹭着脚步,用慢到极致近乎看不出来的速度缓慢移动。

    近一点再近一点,眼看北部洞口快到了,熟睡的变异兽突然苏醒,小汽车那么大的头猛地抬起,使休格本就紧张的心高高离地,悬在嗓子眼儿。

    野兽直觉告诉它周围有东西,可除了地上几片碎渣它没嗅到其他气味,巡视的竖瞳几次扫过休格,野兽的头脑无法理解什么叫伪装,理所当然将满身粪便的休格当成石笋。

    看罢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生物,变异兽暂且打消疑虑重新趴好,休格耐心等对方重新打起呼噜才继续移动,直到蹭出足够远,确保声音不会引来追击,休格改蹭为走,由走变成快步走,最后大步流星全速奔跑。

    通道内时不时传来强气流,证明出口越来越近,他大约跑了几分钟,头顶岩壁出现镂空,透过孔洞休格看见外面的天全黑了。

    可惜定位追踪是单向的,不知道好室友在哪儿。

    一想到对方可能误闯兽巢,休格不由自主加紧脚步,既然无法汇合那么就凭定位让维克托改变方向,追着自己远离危险。

    当休格寻到机会离开巢穴,追踪器上的绿点旋即发生改变,微不可见却实打实偏了几毫米,维克托立即停下脚步,绿点移动很有规律,不像被动移动。

    休还活着!

    阴云密布的心陡然明亮,灰色眼眸映着月光,碎钻般的光彩将之盈满。

    岛屿范围内个虫通讯器的信号被校方屏蔽,维克托全靠定位推断休格的状态,无法进行实时通讯,得知休格平安无事,他右手拢住左腕。

    掌心的电子手环很凉,很硬,但握着定位点,心便安了。

    天然形成的通道各种分岔,毫无规律,休格数次碰壁,最终凭借良好的记忆力走出山体。

    风带着海腥味迎面扑来,冲淡了周身难以名状的强烈恶臭,休格从没觉得海腥味如此亲切,特想振臂高呼,可他不敢,因为一张嘴容易……他赶紧打住,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忍不住。

    休格出来的地方是岛屿最边缘,北部海岸没有唯美沙滩,全是暗礁密集的岩石区,早晚潮汐会吸引大量鸟类来此觅食,现在嘛,除了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鸣,看不到半根鸟毛。

    休格再也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迅速脱下一直顶在脑袋上堪比生化武器的衣服和外裤——好走不送——丢下悬崖,原地休息片刻,穿着小背心小短裤往下爬。

    出口下面全是凹凸不平的崖壁,不算特别陡,攀爬难度中等。

    一路磕磕绊绊外加踩空两次,收获几处擦伤,休格有惊无险地来到海边,到这里就算基本逃出来了,休格彻底解放自我,屏住呼吸一猛子扎进海里,任凭巨大海浪把他卷得像洗衣机里的衣服般团团转。

    东南部四季温暖,冬季,尤其冬季夜晚的海水依旧冰冷,先前剐蹭的挫伤碰到海水不免阵阵刺痛,休格表面呲牙咧嘴,心里美得不行。

    洗过一轮他索性脱掉背心和鞋子,随手卡进礁石缝隙由海水冲刷,自己则换到另一片“纯净”海域。

    维克托不负众望,十几分钟后便循着定位从树林来到海边,他没有掩盖声响,奈何夜风掀起的海浪波涛汹涌,严重干扰了休格的听力,等他听到声音转头望向身后,正巧看见从礁石上跳过来的维克托。

    夜晚的海黑漆漆,不停翻涌的波涛绞碎了月光,远远望去波光粼粼,宛如银河坠落。

    休格纵使没觉醒也是一只如假包换的雄虫,懒惰不爱动的性格让他的皮肤比绝大多数虫要白,月色映照下,银光落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更加突显出他安逸自然的气质。

    “维克托!”孤身直面雌雄双煞变异兽,紧接着又上演了一出保命拟态和峭壁逃生,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熟虫,休格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压到底的弹簧瞬间弹回顶点,开心的和对方打起招呼。

    维克托确定四周没危险,踩着礁石靠近休格,重新恢复淡漠的灰眸原本关注脚下防止滑到,耳闻喊声一抬眼……

    休格伫立在浅海,刚好没过腰际的海水漾起浪花,短裤边缘随着波涛若隐若现,深棕色头发柔顺地撩在脑后,五官完全露出,在一片月白水光中愈发精致,配上娇小身材,如同海洋精灵般闪闪动虫,令虫舍不得移开视线。

    然而——

    舍不得移开也要移!

    休格完全没有雌性自觉,衣服裤子早扔了,直接赤果上身跳进海里洗澡,转身跟维克托打招呼时用颜料画上去的棕黑色假虫纹大咧咧露出来,毫无遮掩。

    维克托知道休格在洗澡,原本只想走到海边接他过来,没想靠近,但他万万料不到对方居然不穿衣服直接转身,能看的不能看的一下子尽收眼底,顿时脸颊爆红,匆忙回避结果一脚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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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海边重逢:

    休格好感度+1

    维克托好感度+3

    休格:这波不亏

    第38章

    “诶,小心!”海面下全是暗礁很容易扭伤,休格见维克托滑倒赶紧蹚着齐腰深的海水跑上前

    “别!我没事。”维克托制止对方靠近,语气中透着几分难掩的慌乱。

    他反应快没有失衡,滑下来一脚踩进水里把裤子弄湿了并无大碍,维克托背对休格逃似的急匆匆返回岸边,过了会儿,身后哗啦啦水声越来越近:“集合点不远,你准备好咱们……你衣服呢——!”

    维克托一扭脸又被休格狠狠惊到,如果是猫的话,绝对弓起脊背呲牙咧嘴,炸成大毛球。

    因为休格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小短裤,白色的,湿透了,隐隐约约半遮半掩……上身光溜溜,还是那个颜色,还是那个纹路,甚是由于短时间内先后看了两次,印象反复加深,即使不看也牢牢印在脑海,死活抹不去。

    “被海水冲走了。”休格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顺便摘掉一根不合时宜的海草,随手丢掉。

    刚才他塞的时候拼命往下压,明明塞牢了,谁知海浪倒卷的力量更强大,背心和鞋不知什么时候被卷走,休格在附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海面乌漆墨黑缺乏照明工具他不敢乱跑,只能硬着头皮上岸。

    闻言维克托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教养纯洁小虫崽的无力感,他保持背对姿势,脱下外套反手递给后面的休格:“穿好。”

    休格接过来套在身上。

    好室友一路杀穿森林外衣有不少破损,尤其右小臂,几乎被头领兽撕碎了,不过作战外套防风保暖性能绝佳,里面残留的体温半点没流失,往身上一穿顿时让泡了许久海水又被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休格暖和过来。

    温热气息笼罩全身,通过皮肤渗透到血液,缓缓流入心底。

    鉴于两虫之间的巨大身高差,维克托的衣服穿在休格身上格外宽大,下摆直接盖过屁股,像极了去年风靡帝国的男友风外套,带破洞,更潮流。

    “谢谢。”休格一边偷着乐,一边卷袖口。

    满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的维克托再次转身,结果话到嘴边又消了音,因为休格只扣了自认为“必要”的三颗纽扣,领口大敞,少半个虫纹依旧露在外面,看得维克托脑血管突突直跳。

    休怎么跟一只没受过性别基础教育的小幼崽似的,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幸好我是雌虫……不,雌虫也不行,帝国两只雌虫同样可以结婚……照这么说,我看了休(的虫纹),是不是应该负责……

    虫纹是虫族雌性独有的标识,出生起便有,颜色与瞳色一样,随着年龄增长逐渐从心脏位置向四周蔓延形成独特花纹,因其蕴含的精神源能被雄虫吸收补充精神力,历来被当做隐秘不能对外显露。

    婚前看虫纹四舍五入约等于耍流氓,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

    如今时过境迁,社会风气慢慢开放,有相当一部分年轻虫不在意这些,看两眼而已,又没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无所谓。

    不过维克托生性严肃认真,婚姻观比较守旧,他知道自己对休格有好感,但在他的观念中,两虫明确心意前应恪守礼数,不该有越界行为。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先返回集合点保证安全再说。

    维克托垂下眼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住训斥休格的冲动跨步上前,抬起手用生硬且强势的动作把休格的衣领拽紧,系上纽扣。

    直至此时休格才意识到疏漏,他光顾着洗臭味居然忘了自己是有虫纹的雌虫,不能瞎露。

    这可坏了,好室友沉着脸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在海边光膀子洗澡,他认为我不是正经虫,好感度直接清零,心生厌恶,再也没有带饭服务,没有军事讨论,没有玫瑰茶。

    发散思维最致命,休格越想越委屈,鼻子跟着酸起来。

    他不说话,维克托更不好意思开口,生平第一次替别虫把虫纹盖得严严实实,自己反倒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再三确认不会露出半点后他偷眼打量休格,可惜小室友低着脑袋一副沮丧不开心的模样,只能看见头顶发旋。

    两虫在月光下静静凝望片刻,维克托凭借出色的自律能力将快要粘上的视线强制收回,快速消除对小白腿产生的过多关注,返身蹲在休格近前带着命令口吻道:“上来。”

    “呃……”休格双手捂胸,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不是随便虫,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在摊牌前跟好室友发生太亲密的接触,何况自己衣衫不整……

    口胡,何止衣衫不整,分明脱得只剩小短裤了啊摔,仅隔一层布料我脑子再镇定有毛用,身体自然反应怎么办!

    如果自己对维克托没好感尚且能保持平常心,把他当做室友或同学对待,不会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可他喜欢维克托啊,还是新近刚察觉暂时不能表白的单箭头暗恋。

    小雄虫羞得脖子通红,脚趾不自觉蜷起抓挠碎石子,脑袋低垂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直接瞬移到集合点。

    “你鞋丢了,太慢。”

    慢,并非托辞,休格爬悬崖时脚踝和小腿被岩石边角刮出来的擦伤经海水一泡,泛着白,中间隐约渗出血丝,在莹白皮肤的映衬下简直触目惊心,若放任不管让休格光着脚丫走回集合点,细嫩的脚底还不磨得千疮百孔,未来一周乃至半个月都别想走路。

    “这里不安全。”背后虫半天不动,维克托隐晦催促。

    休格明白时间拖延不得,遂抛开羞怯不再犹豫,手臂搭上维克托肩膀的瞬间,对方微微一僵,身体绷紧旋即放松的反应说明他也不适应和虫亲密接触。

    “对不起。”怪就怪自己大意,低估了海浪力量以至于把鞋子搞丢,成了累赘。

    “下次注意。”维克托没说不要紧,没关系之类的话,因为休格确实做错了,换个紧张要命的环境丢了鞋还怎么跑,原地等死差不多,“你的衣服为什么会被海浪卷走?”

    小室友尚未破百的体重对维克托而言不算什么,背上虫轻轻松松朝集合点快速跑起来。

    “我被那只变异兽带到……哎——”一句话没说完,维克托跳过树根的动作一下把休格颠飞,险些掉下去。

    “抱紧我。”维克托提醒,休格顾不上保持礼貌距离,双臂收拢,紧贴在不算强壮但非常喜欢,让他异常安心的后背。

    半小时说长不长,足够休格将两虫分开后的遭遇说的清楚明白,私底下那点儿小尴尬逐渐消弭,当维克托听闻休格为了自保充当隐形守护者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低笑,声线清淡悦耳,撩得休格耳朵发痒。

    饱受气味摧残的休格原本不想提,提起来胃里一阵翻腾,奈何这件事关系到他为什么不顾一切脱衣服洗澡,绕不开。

    维克托不是存心笑话休格,话题很快转移到变异兽巢穴。

    “这里不是危险区,为什么会有变异兽出现。”维克托很奇怪。

    “你说变异兽会不会进化?”某些情况下个虫力量终归有限,休格思虑再三觉得可以跟好室友共同探讨。

    休格愿意主动说话的虫不多,懒是其一,却并非主因。

    他选择交谈对象自有一套标准,不对路的虫没必要浪费时间,对路但跟不上他思维的虫放旁边,维克托是少数既能跟上休格思维,又让他有说话欲望的虫。

    与每天带饭无关,若维克托仅是细心体贴,成绩优异,休格顶多赞一句绝佳好室友,然后两虫的关系维持在室友层面,不会主动和他分享心中关于变异兽的猜测。

    维克托让休格另眼相看不单因为他优秀,刻苦,难能可贵的是快速汲取新知识的天分,换句话说,休格和维克托讲话省时省力不费劲,完全符合一只懒虫的预期。

    听了休格的话维克托一凛,急速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下,他默了几秒似乎在沉思,然后道:“你的意思是变异兽正逐步适应蓝星环境,朝远离裂缝的方向进行变异?”

    “嗯。”休格大力点头,跟好室友说话就是简单,不需要过多解释便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先前他随口一说数理知识对分析战局有帮助,维克托竟真的跑去钻研,休格数学好是天赋,军事应用大部分是被祖父逼出来的实践真知和辛酸泪。

    对方主动学习不擅长的领域已经让休格很佩服了,随后通过几次交谈,休格惊讶地发现维克托很适应自己的跳跃性讲解,许多东西点出关键,他立即融会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