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我是猜的,没有证据。”一只虫势单力孤难以成事,况且有些东西不能看表面,防患于未然远比见招拆招更重要。

    咸鱼翻身计划宜早不宜晚,诺亚聪明有远见,在军部的地位足够高,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休格接受了诺亚的游说,继续刚才提出的问题道出后话:“我怀疑变异兽中出现了智慧型领袖。”

    “果然。”诺亚心中一凛,视线定在记录页末尾打问号的地方看了许久,大脑飞速运转推测着各种可能。

    “生存问题暂不考虑,从概率上讲,一只变异兽躲过监控尚且说得过去,一群变异兽生活了三个多月想不被发现根本不可能,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它们知道并懂得如何躲避监控,这样的变异兽还是兽吗?”

    “野兽和虫族的区别在于自我意识,如果变异兽有智慧,它们将从野兽变成文明,我担心它或许已经和某些虫达成交易,否则无法解释躲避监控的事。”休格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弓着腰,双臂横搭在膝头,双手食指交叉半握成拳。

    “这些你不是今天才想到的吧?”虽然是问话,诺亚字里行间的语气非常笃定。

    休格摇头,目光中浮现着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数月前西部驻地遭袭,我认为通讯站被破坏的时间点有些巧,去看了看,沿途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窥视感,后来空间项目组两次调查结果均显示没问题,而我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便暂时打消了疑虑。”

    “你知道那些蛋意味着什么吗?”诺亚没有接话,而是关闭记录页,栗色眼眸与黑色发生碰撞,双方都看到彼此眼底浓到化不开的忧虑,“意味着智慧型首领发现了族群弱点,通过大量牺牲,强制后代进行定向变异,以求适应更大更广的作战领域,更可怕的是它成功了。”

    “变异兽不会停止入侵。”休格的眼眸逐渐放空,手越握越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蓝星,恐怕要变天了。

    两虫低声交谈几句,弗里曼喊诺亚开会,走前休格忽然想起被头领兽带到崖壁时发生的异常。

    “头疼?要觉醒了吗?”雄虫觉醒时很脆弱,诺亚不敢大意,打手势示意弗里曼他们先说,然后将休格拉到指挥所外安静的角落,“我帮你看看,放松,别抵抗。”

    一股柔和的精神力缓缓进入,可休格的“领域”出奇平静,或者说未觉醒的雄虫还没有形成“领域”,探查无果诺亚只得收回,担忧的看向休格:“很平静,没有觉醒迹象,会不会摔下来的时候撞到头了?不如去校医院约个全面体检。”

    主观上诺亚不认为休格的头疼是错觉,但初步探查没发现任何问题,诺亚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吃不准是什么情况。

    “再说吧。”休格也搞不懂,若非疼痛记忆太深刻,他说不定也会认为是脑震荡。

    晚上十点左右,天边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由于飞行变异兽出现,岛屿危险系数暴增不再适合学生训练,原定返回指挥中心统一撤离的计划临时变为直升机,各集合点的学生按抵达顺序分批离开,由直升机运回四院另行安排。

    休格和维克托,包括前往东部集合点撤离的伊森几虫属于第一批撤离的学生,接到考核中止消息后陆续返回的学生需要排队,最晚估计得等到半夜。

    休格走在队伍中间登上大型直升机,临近舱门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举目张望,没找到熟悉的银灰色。

    “维克托呢?”休格连忙抓住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问。

    士兵一脸茫然,反问:“哪个维克托?”

    倒是旁边有虫从休格独特的着装认出他是被维克托背回来的,抬手指向远处医疗帐篷说:“我刚才看见米勒在医疗帐篷。”

    “谢谢。”休格闻言掉头就跑,逆着队伍行进的方向分开虫流,士兵在身后朝他喊,“诶你去哪儿,马上起飞了。”

    “让其他虫先走,我等下一波。”休格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冲下飞机,惹来诸多疑惑目光。

    别虫巴不得早走,怎么还有虫往队列外跑。

    休格穿着拖鞋旋风般冲进医疗帐篷,医生吓一跳,手里的酒精棉球一下子按在学生伤口上,疼得对方嗷地跳起来。

    “维克托呢?”休格语气急切。

    “后面。”医生换过棉球,重新给哭唧唧的倒霉蛋清理伤口。

    病房区没有专业病床,都是一个个窄小的行军床,休格轻手轻脚撩开帘子,在左边第四个位置上找到了好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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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的后宫九位佳丽各具特色,环肥燕瘦

    万贵妃固然美艳,然而作者菌更爱三皇后

    三皇后自入宫那天起无怨无悔,是作者菌最大的安慰与支持,遂封为皇后,统御后宫,纵使沐浴皇恩也从不骄纵,依旧体贴懂事

    恰逢周末,三皇后对作者菌说:入冬了,四妹妹特命工部设计了暖气,你去看看吧,别辜负了四妹妹一片苦心

    作者菌甚为感动,今晚决定在四淑妃处就寝

    第40章

    维克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衣襟半敞,右肩被绷带牢牢固定,小臂的无菌纱布一层又一层,隐约有绿色止血凝胶渗出,左手手背扎着针,吊瓶上写了什么休格没关注,他的眼中只有好室友。

    身材壮硕的雌性护士正在收拾消毒用品,见休格闯进来,立刻低声喝止:“这里是临时病房,请你离开。”

    听到声音,休格吝啬地将目光分出少部分给护士,大部分依旧滞留在维克托身上:“我是他的室友,请问他怎么了?”羽毛般轻柔的声音与他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样子截然相反。

    自从维克托来到这里,“探病”的虫层出不穷,最夸张的一个举着擦破皮的手强烈要求住院,最后让医生轰出去了。

    被骗过很多次的护士怀揣狐疑,上上下下打量休格,后者不闪不避,还满脸真诚地祭出甜甜的小酒窝。

    前线混了两年,没有虫比休格更懂得如何应对盘查,以前为了偷懒,现在嘛……

    稚嫩且纯真的面庞是最好的伪装,尤其那双眼睛,闪烁着黑曜石一般幽深的光泽,令虫难忘。

    护士挡不住小雄虫无往不利的可爱笑容,败下阵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竹筒倒豆子般把休格想知道的全说了:“他没事,利卡森虫毒性不强,打一针睡醒就好了,倒是右臂肌肉拉伤,关节轻度错位又剧烈运动比较麻烦,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不能用力。”

    “我会提醒他的。”休格唿扇着大眼睛,点点头,认真的小模样让护士特别想揉一把。

    等护士走远,休格拉过圆凳坐在床边,盯着好室友堪称完美的睡颜看呀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不久前才萌芽的小嫩苗飞快汲取着心田里满溢的甜蜜,枝叶舒展,茁壮成长。

    开始休格以为维克托一路马不停蹄从海边跑回集合点是想尽快上报变异兽有异常,原来是怕身体抵抗病毒产生虚弱期,我在野外无法保护自己才火急火燎往回赶。

    他随手拨开挡住眼睛的灰发,对维克托这种闷声自己扛的行为送出一个字“倔”,两个字“固执”。

    休格曾在前线跟变异兽潮正面对垒,曾和c大数学教授探讨空间物理,曾和议员皇帝打太极全身而退……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唯独拿好室友没辙,因为维克托太固执。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脾气上来时面带寒霜闷中带倔,绷着脸双眉紧皱,嘴唇像离开水的蚌壳抿成直线,每一处微小细节都写满了:我不说话,但我就要这么干。

    一条条信息从脑海中逐次飘过,休格是励志在后勤混到退役的咸鱼,如果能活到退役的话;而维克托不用说,肯定投身一线,两虫天差地别的行事风格原本不会产生交集,可星空女神偏偏让他们做了室友,只能归结为:命运真奇妙。

    护士要照顾其他伤员,扎完针便走了,没空帮维克托整理衣服。

    依好室友严肃的性格就算虫纹贴了胶布也不愿意被医生看吧,小雄虫沉吟半晌,左看右看环顾四周见没虫注意自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手,“一步三回头”摸到衣襟边缘。

    临近触碰休格忍不住偷眼瞄了瞄维克托,明知好室友受解毒剂影响进入昏睡状态,不会苏醒,心脏依旧紧张得扑通扑通。

    比照维克托在海边帮自己系纽扣的样子,休格认真仔细,心中满是杂念地替他理好领口,直到专门用来遮盖虫纹的白胶布彻底藏在衣服底下,憋了半分钟的气才徐徐吐出。

    “呼呼……”四粒不起眼的纽扣愣是把休格弄出一身热汗,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恰逢几缕凉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扫过光果的腿,吹得休格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虽然是系扣子,不是脱衣服,但指尖距离皮肤不足一公分,令虫眷恋的温热气息唾手可得,休格废了好大劲儿才克制住抚摸的冲动,待系到领口顶端最后一粒,指关节不可避免地擦过喉结,羞得小雄虫手足无措,差点儿转身就跑。

    直升机的轰鸣每隔一小时便会传来,岛上学生越来越少,休格完全不急,守着维克托寸步不离。

    等到最后,所有学生安全返回集合点,医疗虫员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雌性护士帮忙搬运重物,雄性医生规整好医疗器具,转回临时病房帮忙转移伤员。

    “没事,我来。”

    眼见医生将“罪恶之手”伸向昏睡不醒,毫无知觉的好室友,休格像一只护食的小虫崽扑到维克托身上,黑亮的眼珠虎视眈眈,全神戒备的样子好像医生要跟他抢维克托似的。

    医生救虫无数,从没被自己的患者如此盯防,休格的举动把医生弄得非常尴尬,满头黑线垂下来如瀑布一般,他特别想揪起对方大吼:我结婚了!

    休格管你结婚还是没结婚,治病的时候就算了,治完坚决不给碰,开玩笑,我都没抱过好室友……(⊙v⊙)嗯?

    比休格高了半个头的中年医生,愣愣地看着休格在自己面前拽住维克托没受伤的左臂一转身,用那瘦小身板背起极不相称的维克托。

    “诶诶小心!”医生惊诧得不顾上尴尬,赶紧上前帮忙扶着护送到飞机上,沿途时不时低头去看休格的腿,非常担心这两条小细腿会被维克托压垮。

    所幸担忧没有变为现实,休格看起来瘦,其实挺有劲儿的,可惜直升机没有床位,他只能让维克托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

    重伤员拥有优先转移权,这架飞机都是像维克托这样伤势不重但需要修养的学生,因此不会在四院降落,而是直接返回三院。

    “休!”绝大部分学生均已撤离,最后一波多是工作虫员,休格没想到伊森也在。

    伊森乍见休格的瞬间险些炸毛,明显不合体的宽大外套,毫无遮掩的细白双腿,手臂,小腿,脚踝等处全裹着绷带,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什么情况才需要脱成这样!休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没了!

    当时追踪的虫只有维克托,而后者正“亲密”的靠在休的肩膀睡觉,伊森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地绷断,他闪电般窜过来抬手抓向维克托,显然认定了是维克托趁虫之危对休格做了什么呢。

    “别——”伊森动作太快,休格深知挡不住,唯有侧转身体把维克托牢牢护在怀里,用实际行动化解伊森的攻击,“别冲动,坐下说。”

    向来脾气温和的竹马竟因为其他虫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伊森顿时觉得莫名委屈,别开脸。

    自从休格被抓走伊森坐立难安,无时无刻不懊悔,加入临时搜救队的初衷也不是救虫,而是想去不同集合点找休格,只要一眼,只要亲眼见到休格平安伊森就放心了。

    可惜他运气不佳,跑遍三处集合点也没找到,本以为休格已经离开,没想到跟米勒在一起。

    伊森越想越气,强行挤开休格旁边的虫闷头坐下,一言不发。

    一回生二回熟,算上伊森,休格已经是第三次讲故事了,他熟练且简明扼要地快速说完,不忘警告伊森:“维克托肩膀有伤,你别乱来。”

    如此鲜明的维护态度,气得伊森直咬牙,尽管休格给出解释,他投注在维克托身上的目光依旧不善。

    同样是雌性,为什么维克托那么好说话,伊森这么难沟通,休格一阵头疼,俨然忘了刚才在临时病房他还觉得维克托固执。

    但好室友的固执没让休格产生半点儿头疼,反而认为幻想中维克托倔脾气上来的样子挺可爱。

    夜空繁星闪烁,月亮逐渐偏西,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运送伤员返回三院的直升机在岛屿边缘和匆匆赶来的生物科学飞机院擦肩而过。

    第四军团得到变异兽消息后不敢隐瞒,立即上报,生物科学院院长亲自出马带领变异兽研究小组赶赴现场,空间裂缝项目的瓦尔德教授强烈要求同行,飞机平稳降落在指挥中心,专家组改乘直升机前往变异兽巢穴所在的东北部。

    大批部队进驻训练岛进行全面搜索,休格意外闯入的巢穴仅是其中之一,崖壁区共有三处。

    该抓的抓,该灭的灭,训练岛彻底清洗干净,尚未孵化的巨蛋被生物科学院统一带走,由专家组进行研究。

    直升机顺利返回三院,下飞机时伊森强行包揽搬运维克托的工作,直接把虫送进校医院,休格没阻拦,自己雄虫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照顾好室友,交给校医院的医生最稳妥。

    伊森本想让休格去校医院检查,可一检查准露馅儿,休格哪里肯,经过再三保证就差脱衣服证明,伊森才打消送休格去医院的念头,一路送到b区宿舍楼门口。

    今天,哦不,该说昨天这通折腾惊险刺激,差点儿把小命折腾没,休格身心俱疲。

    好室友在身边时还不显,现在自己单独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宿舍一股由内而外的疲倦瞬间席卷全身,好像所有能量被抽走,身上冷冷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天塌下来他宁可被压成饼也不想挣扎。

    “好累,好想睡……不行不能睡,得先洗个澡。”休格再也受不了隐形守护者加海白菜的味道,强行拽走锁定床铺的注意力,从柜子里扯出睡衣匆匆跑进浴室。

    拧开龙头,冰冷的凉水先流出来,放着放着水温逐渐升高,白色蒸汽氤氲了镜子,休格转动把手将水流切换到花洒,温热将汗水和海水残留的盐渣悉数冲刷干净。

    休格眯起眼仰着头,任由热水打在脸上,全心沉浸在温暖带给身体的愉悦,可他太累了,不敢多冲,生怕自己不知不觉睡在浴室。

    因为脸上有水眼睛睁不开,休格根据记忆摸索到洗发水,然而等他把洗发水揉在头发上搓出泡沫,浓郁的玫瑰馨香混着白气在浴室弥散开来。

    困顿的头脑霎时清醒,休格猛然发觉自己瞎按搞错瓶,用了维克托的洗发水!

    啊这……用错了岂不是说我跟好室友……

    想着小雄虫被热蒸汽熏红的脸不由更红了,身体烫得比洗澡水还热,清醒没两秒的脑子又开始犯晕,他用力甩甩头赶走所有不合时宜的画面,加快速度搓搓搓。

    奈何大脑不听使唤,一边搓,一边忍不住想:好室友看着冷淡不爱说话,没想到喜欢浪漫的玫瑰情调,跟他的清冷严肃的人设完全不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