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德感慨万千:“是啊,那头野兽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它提供给南国的技术会被我们利用,反过来对付它。”

    “教授,实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护卫队长是军部特种精英,经过长时间严苛训练,不但对身体每一块肌肉掌控精准,枪械匕首等武器更像手脚延伸,如臂使指。

    可无论来多少次,危险区特殊的地理环境依旧令他难受,手脚不听使唤的错位感挥之不去。

    只有那群没脑子的野兽才喜欢的见鬼环境。队长吐槽。

    瓦尔德看了眼通讯器:“大约三小时,怎么?”

    队长摇头,旋即举目远眺,凝望远方巨大的空间裂缝,头顶阳光明媚,心底不知怎的生出一股森冷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芒刺在背。

    “尽快吧。”他面色凝重,低声说。

    风起,呼啸着卷起地面砂砾,打在作战服坚韧的面料上,细碎杂音带着诡异的压抑感逐渐蔓延。

    “呲……队长……”派往西北部的士兵呼叫,队长迅速接通,“讲。”

    “距离村落三点六公里的地方发现野兽残呲……根据腐烂情况有一两……但周围没发呲……变异兽活动踪迹,事情不太对劲。”

    空间不稳定同样会对电磁产生强烈干扰,纵使最先进的军用设备也无法在危险区深处工作。

    “保持警戒。”队长本就凝重的脸色不由更加阴沉,他命令其余十一名未配备外骨骼的队员打开保险,扩大巡逻范围。

    时间在队长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村落越来越静,多次生死徘徊锻炼出的直感不停示警,催促他立刻离开,职责却要求他不得不留在原地执行保护项目组的任务。

    “还要多久?!”队长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询问。

    他全神戒备两个多小时,仿佛随时可能降临的袭击迟迟未到,这个信号彻底给他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瓦尔德不亏是教授,耐性极佳,被问了十几次也不厌烦,反倒安慰起队长:“快了,别急,请相信我们,这次实验一定会成功。”

    话音未落,村落内流窜的风,忽然停了。

    “警……”

    “砰——!”

    不等队长发话,西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响枪。

    “变异兽!md,飞行变异兽居然从地面靠进,哒哒哒——”负责警戒西北的外骨骼士兵在通讯器大喊,“杀了它,快,别让它起飞!”

    紧接着正西方传来噩耗:“兽潮来了,有,有上百只,队长你们快撤,快撤!”

    情报组下午极度平静,忙惯了的副组长闲得浑身难受,他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休格把活儿全干了,组员无活儿可整,天天喝茶,长此以往情报组灵活的“大脑”非生锈不可。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往常新组员跟不上节奏,副组长烦,新组员节奏超速,副组长更烦,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因为下属太能干而烦恼的一天。

    下属一个顶俩是福气,一个顶仨是绝妙,一个顶一组……要我何用!

    副组长终于明白塞珀斯小咸鱼的名号怎么来的了,他不咸鱼,一票虫就得被迫咸鱼,怪不得以前在西部驻地偷懒睡觉没虫管。

    试想一下,军校含辛茹苦培养了六年的新鲜血液,刚加入军部准备大展拳脚,因为咸鱼王变成真咸鱼。

    咸鱼王所过之处“小弟”纷纷响应,上军部承包鱼塘谁受得了?!

    思及上午敲打休格的明示,副组长直想抽自己,明明一天工作四小时就够了,为什么让他工作十四个小时,为什么!

    “咳咳。”低沉的咳嗽从左边传来,副组长懊悔的目光恰巧对上同样闲得喝茶的组长,‘快去。’

    ‘我?’

    ‘难道是我?’

    老搭档无需语言,全程眼神交流,副组长硬着头皮站起身。

    “报告,紧急联络,前往危险区实验的项目组遭遇大量变异兽。”通讯员接到求援信号,大声呼喊。

    这个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烫油锅,整个情报组瞬间炸开。

    第78章

    兽潮来了,该死!

    队长咒骂一句,果断下令:“一组二组向西部靠拢,三组四组返回中心,五组开车接应一组和二组,三组四组返回中心后与一组二组形成阶梯火力,六组保护好项目组成员,撤!”

    队长从十一名士兵中抽出八名,开车接应行动缓慢的外骨骼战士,自己带领三名队员组成保护小队奔向刚组装好的空间稳定装置。

    工程车和运载设备的汽车适应性差,会拖累逃跑速度,队长让队员去开军车,自己径直跑进虫群,拉起瓦尔德转身就走。

    岂料瓦尔德反手拽住他,一口拒绝:“我不走!”

    “教授!”队长是个急脾气,最烦关键时刻不听指挥的虫,忍不住火撞顶梁,不由分说夹起瓦尔德大步离开。

    队员用生命为项目组争取的逃跑时间,每一秒都无比真贵,耽搁不起。

    “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放下!”瓦尔德拼命挣扎,急切大喊,“这次实验是稳定空间,阻断变异兽入侵蓝星的关键性实验,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它做完。”

    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年过百岁的瓦尔德爆发出强大力量,硬生生挣脱钳制,摔在地上。

    “设备坏了可以修,实验可以下次做,您不能出事。”队长拧眉拉起瓦尔德,刚要故技重施立即被对方看穿,瓦尔德教授一边倒退,一边说,“我一只百岁老虫不算什么,年轻虫才是辉耀的未来,带他们走,我留下完成实验。”

    “教授!”

    “我留下帮您。”

    “我也是!”

    项目组成员听说瓦尔德要留下,热泪盈眶,纷纷停下脚步。

    瓦尔德态度异常坚决,他摇了摇头:“去年辉耀损失了太多‘未来’,如果你们再出事,辉耀在空间裂缝方面的研究将落后他国不止三十年,落后就要挨打,别忘了南国的教训,我们必须强大!”

    说完瓦尔德大踏步朝空间稳定装置跑去,背影义无反顾。

    “带走带走,统统带走!”队长咬牙切齿,挥手让队员把项目组的虫全部拖上车,反抗不听话的直接打晕,自己一跺脚追上瓦尔德。

    “你不该留下。”独自一虫操作装置有些困难,瓦尔德在几个仪器前反复横跳,忙得团团转。

    “队员还在,我身为队长怎么能扔下他们自己逃命。”队长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扭头问瓦尔德,“这玩意儿要多久才能知道成不成功?”

    “二十分钟。”瓦尔德忙里偷闲,回答。

    行,我们想办法给你争取二十分钟。

    队长没时间品味烟草的妙处,吸了两口提提神儿就丢在地上:“小伙子们,挑战来了,我们要正面抵御兽潮至少二十分钟。”

    “才二十分钟?不够持久啊队长,我能坚持一个小时。”最先交火的一组士兵抹去脸颊飞溅的血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伴随换弹动作,外骨骼的气压关节“嗤——”地一声喷出热气,超高温度灼烧空气,形成一缕白烟。

    “滚,敢说老子不持久,回来给你加大餐,让你看看够不够持久。”队长和队员们说话荤素不忌,玩笑开过,他肃整神色开始布置战术,“六组顺利撤离,一组二组五组后退,三组四组依托建筑准备阻击,放近点儿打,注意节约弹药。”

    他们深入危险区,距离前哨站至少一天车程,救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持续作战能力非常重要。

    “收到。”五组异口同声。

    “希望实验成功。”队长喃喃自语。

    消失已久的变异兽再度出现,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它们没出现在战场或者缓冲区,而是瞄准了小股行动的项目组。

    “紧急情况,实验项目组在危险区遇袭。”

    情报组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每一条战场信息及时传到指挥部,重要信息直接向指挥官报告,次级信息做出分析转给参谋部,由参谋决定何时请示指挥官,后勤补给等看着解决,事后上报即可。

    “接进来。”实验是上面重点关注的项目,驻地指挥官不敢耽搁,立即接通情报组,组长的头像出现在虚拟屏,“三分钟前护卫队和变异兽发生交火,两分钟前护卫队六组向我们发出求援信号,一分钟前最新消息,瓦尔德教授决定继续实验。”

    “胡闹!我不是叮嘱护卫队一定要保证瓦尔德教授和西林教授的安全吗。”指挥官一拳擂在桌子上,嘭,桌面文件纸片儿般飘落。

    “据护送项目组撤离的队员说,瓦尔德教授挣脱钳制私自跑回去,队长怕耽误时间,让他们先行撤离,他和几名重装战士留下阻击变异兽,确保瓦尔德教授的安全。”

    “连个念书的教授都搞不定,五十年的训练训到狗身上去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把他一撸到底。”指挥官背着手,绕着桌子走得虎虎生风,一边走一边骂,不过他没忘记正事,“让哨站分兵增员,通知导弹部队做好准备,确认坐标马上火力覆盖,掩护他们。”

    前线战事如火如荼,指挥官已经两天没正经睡觉了,这会儿听说项目组遇袭,一个头两个大。

    参谋适时开口:“上校,我们下辖的两个哨站目前正在和南国交战,流动性很大,恐怕分不出多少兵力。”

    “分不出也要分,实验项目组对辉耀具有非凡意义,我……”不等指挥官说完,指挥部的通讯兵大喊,“上校,我方三三,四二,六二阵地遭到连续轰炸,战线大面积溃散。”

    祸不单行,雷明顿要塞的主防区出现问题,南国真是疯了。

    “传令六二,装甲部队调到七十七号高地全力还击,围绕战线爆破点加强防守,该支援的给我动起来。”

    参谋迅速对指挥官的命令进行细化,查漏补缺,逐条下达。

    指挥官趁这个时候点指虚拟屏上情报组长的脸,说了句指挥部其他虫听不懂的话:“别让他睡了,干活!”说完黑着脸挂断视频通讯。

    “他”指的是谁组长心知肚明,然而指挥官不知道,情报组的状况跟印象中恰巧相反:休格精神倍儿棒,组员哈欠连天。

    组长面对熄灭的通讯器久久不语,副组长从背后偷摸捅了捅他,眼神儿投向站在全息地图旁,双眉紧锁的休格。

    ‘我?’

    ‘难道是我?’

    同样的对话,角色反转,组长站直身体拍响巴掌,清清嗓子说道:“我防区内的六二阵地遭到南国轰炸,战线被强行分割,大家打起精神,各就各位。”

    “是。”终于有活儿干了,组员心潮澎湃,朗声回应。

    等大家忙起来,组长亲自拿起一份关于项目组遇袭的紧急文件递给休格,目光无比真诚,殷切叮嘱:“战线情况不用担心,你的任务是救援项目组。”

    休格对任务一视同仁,从不挑剔,只不过在行动前他需要确认手头权限,这很重要:“组长,请问我有征用火力支援的权限吗?”

    “当然,指挥官已经让导弹部队做好准备,坐标一经确认立即轰炸,掩护项目组撤退。”组长说着话,操作通讯器替休格开通临时权限,和副组长平级。

    “别!”休格连忙制止,他双手放大全息地图指着求援信号解释,“项目组所在地是南国草原,现在二月,气候干燥西北风盛行,导弹轰炸极易引发大火,除非他们一路向南避开赞比森林,经前线撤回,否则大概率陷入森林大火。”

    俗话说的好,水火无情,森林火灾的危险性不比变异兽低,自己和维克托逃跑时被火舌燎焦头发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

    那次小队迎风跑,跳过火线就安全了,项目组可是顺风,一旦火势蔓延速度超过他们的逃跑速度,只能祈祷星空女神创造奇迹。

    任何战术都有概率,做不到半分百是一回事,听天由命又是另一回事,比起碰运气,休格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这番话不无道理,指挥官救虫心切下令炮火掩护,若交给参谋部执行恐怕同样会被制止。

    “没有炮火掩护,几百只变异兽怎么解决?”

    项目组所在的危险区距离前哨站足有一天车程,即使速度最快的机动部队,最少也要八小时才能赶到。

    八小时啊,不是八分钟,项目组护卫队携带的装备撑死坚持三个小时,八个小时恐怕连收尸都做不到。

    “不用解决。”相较愁眉不展的组长,休格成竹在胸,黑眼睛闪烁着自信光芒,整只虫神采奕奕。

    别虫眼中前狼后虎,充满矛盾的危机在他这里仿佛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