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如约而至,炎热的高温直接把“冷淡期”蒸发殆尽,一滴水都没给休格留下,因为好室友被情报部召回,走了。

    中部危险区经干扰器一弄,空间粒子非常混乱,间接导致许多电子侦查设备失效,只能派小队往返探查汇报情况。

    南国战事初歇,流民到处迁移,卡拉恩山脉附近混乱又危险。

    瓦尔德搞出的事情牵涉其余三大国,联盟会议,信息流传,情报搜集,忙得情报部没日没夜,连带好室友经常不见踪影。

    休格还在停职,哪怕官复原职也不会进情报部,见不到维克托。

    好室友不在,食堂都不香了,休格郁闷地带着虫蛋返回安乐窝,搂着维克托的枕头委曲巴巴地过上聚少离多的日子。

    所幸皇帝只打算略施薄惩,放假没多久便把躲懒睡大觉的休格喊到帝都,单独召见。

    “秋季轮换即将开始,马杜罗将军向总司令提议由你接替西部四号驻地总指挥的位置。”皇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从他私下见休格的行为不难看出他对小侄子很照顾。

    “哦。”没有外虫在场,休格不需要强撑,一站三道弯的随性站姿配上困顿大眼睛,从内到外透着无精打采。

    皇帝批阅完一份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喉咙:“怎么?以你的年纪能当上前线驻地指挥官是军部对你的器重,居然还不满意?”

    休格撩起眼皮看向皇帝,慢吞吞问:“我去西部,维克托呢?”

    “他当然留在特勤。”

    以休格和维克托的关系,皇帝必定调查过维克托,从下属呈上来的情报看,小侄子选择的雌君性格沉稳又不失灵动,观察力和判断力更是一等一,实习期间因表现优异被情报部列为预备役重点培养,绝对可以成为出类拔萃的特勤虫员。

    岂料休格沉默片刻,忽然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要求:“我想把维克托调到军部。”

    新学期开始维克托便升入六年级,军校最后一年实习,凭他的能力通过甄选不成问题,进入情报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休格却不想维克托呆在特勤。

    论危险程度前线和特勤相差无几,成为军虫的第一天休格就做好了面临死亡的心理准备,但他无法忍受维克托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独自遇险,况且他们已经结婚了,好室友不需要借特勤身份躲避联姻,完全可以有更多选择。

    “他是情报部选中的特勤预备役,怎么可能随便调走。”皇帝重重撂下茶杯,嗔了休格一句。

    换做其他虫,皇帝一瞪眼恐怕就要闭嘴,休格不怕,他继续争取:“预备役又不是正式成员,维克托还没毕业,他有选择的权利。”

    “米勒是被情报部送进三院的,他所有的实习也都和特勤相关,你把他调到军部,有没有想过他能否胜任?”

    “他行。”提起好室友,黑眸瞬间点亮,“维克托头脑灵活,举一反三,我以前给他讲解山地气候对战局的影响,他在没有接触过的情况下理解七八成,证明他的军事素养同样出色。”

    尽管维克托的大局观因经验不足稍显稚嫩,战略从来不是一只虫的工作,否则要情报组,作战参谋,副指挥何用?

    “你当情报部是慈善基金会,随你安排?”皇帝冷笑。

    休格胸脯一挺,分毫不让:“如果情报部不放虫,我就跟维克托一块儿进情报部。”上演米勒夫夫,叱咤缓冲区也挺刺激。

    “胡闹!”皇帝那抹冷笑顿时僵在脸上,这小子越来越大胆,竟然威胁自己,真当我没脾气吗!?

    “你去西部,他在特勤,其他别想了,我不会答应的。”皇帝气鼓鼓,休格更光棍,“好,那我服满二十年就退役。”

    嘭——!

    桌面文件被皇帝拍得跳起来,门外守卫听到动静面面相觑。

    皇帝怒极,横眉立目指着休格大吼:“你就不为辉耀想想,不为塞珀斯想想?”

    毫不夸张的说一位目光深远的指挥,能亲自上前线具备正面作战能力的指挥,其价值无法衡量,非要比喻的话战略威慑力绝对能达到核弹级别。

    几大国从不轻易开战一方面是变异兽的存在,另一方面便是军事虫才,马杜罗将军看好休格,想培养他做接班虫,正是爱惜他走一步看十步战略头脑。

    这小子倒好,为了雌君置国家于不顾,自私自利,不知上进,觉悟低下,简直不可救药……

    他们四目相对,互不退让,迎着休格“你不答应我就退役”的表情,皇帝赌气般一扭脸,宛如小虫崽吵架似的,不看休格了。

    休格嘴角抽搐,再三忍耐,压下隐隐发笑的冲动走上前去,像小时候逃避礼仪课那样攥住皇帝的衣袖,轻轻扯动:“叔叔。”

    皇帝有年头没听见休格亲昵地喊自己叔叔了,恍惚间好像回到十几年前,双黑小雄虫粉雕玉琢,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儿双目含泪,用软糯的声音控诉礼仪老师不准他上课睡觉的“暴行”……

    一晃,当年逃课耍赖的小雄虫都当雄父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股自己正在老去的沧桑感袭上皇帝心头,他拿着架子冷哼一声,却没有甩开。

    精明如休格,怎会错过趁热打铁的好机会。

    “少了我前线不会垮,变异兽也不会越过边境,塞珀斯有父亲和兄长操心就够了,不差我一个,但是维克托不一样,他只有我。”

    皇帝无言以对,休格确实能干出期满立即退役的事儿,因为那些在皇帝和军部眼中的战略价值对休格而言可有可无,爵位更不用说,他从小就没在乎过。

    除非辉耀遭遇类似千年前和变异兽殊死对决的大战,仅凭为国效力四个字留不住他,皇帝陷入沉思。

    休格有九成把握军部答应交换,他敢跟皇帝提要求是有底气的,并非仰仗亲属关系。

    蓝星局势诚如瓦尔德所言,变异兽消失之时便是国战再起之刻,休格岂会不懂?

    不仅休格懂,皇帝也懂,休格甫一抵达西南,皇帝的暗信便传到雷明顿总指挥手里,为之后休格抓出瓦尔德并顺利实施紧急计划打下坚实基础。

    要不然指挥部那么多虫,总指挥为何力挺休格让他指挥,是皇帝给休格开通了指挥权限,目的很简单,让他发挥长处——“偷懒”。

    变异兽可控,不可灭,休格充分领会圣意,见裂缝崩塌马上开溜,做出一副行事冲动,擅离职守的样子,实际上最大程度削减了乘胜追击的势头。

    “从情报部手里抢虫不容易,你想清楚了?”军部虫情可不好还。皇帝双手交握,摩挲着左手代表王权的戒指,沉声问。

    休格抿嘴一乐,两个浅浅酒窝浮现在红润脸颊,半点儿不吃亏:“我锅都背了,不拿点好处怎么行。”言下之意是我拿自己应得的好处换维克托,天经地义,你别想从我身上骗虫情。

    涉及利益,叔侄俩甭提多相似,一样的斤斤计较。

    “少来,我让你擅离职守了吗?”皇帝不信休格没有其他办法,非要弄得……一想起隔屏塞狗粮,血压又有上升趋势。

    这种强行把锅往自己身上背,然后索要虫情的行为与讹诈有什么区别!

    塞珀斯祖传,会说话的黑眼睛瞬也不瞬望着对方,一副幽怨表情:“我家蛋蛋快破壳了,见不到雌父肯定特别伤心。”

    “出去出去出去。”皇帝看见休格就烦,赶苍蝇似的把他撵出书房。

    “是。”有些话明白就好,休格心满意足,临出门扭头对皇帝说,“等虫蛋破壳,我带他给您抱抱。”

    休格知道皇帝非常喜欢虫崽,否则小时候也不会总找他耍赖。

    皇帝灌了几口凉茶,消减火气,方欲翻开下一份文件,守卫敲响书房,总指挥来汇报秋季换防新部署。

    生闷气不如一吐为快,皇帝对总指挥抱怨了休格的无耻讹诈,总指挥听罢抚着花白胡须哈哈大笑:“他自从觉醒回来,整只虫的气质都变了。”

    “从前只是懒,现在既偷懒又赖皮。”话到此处,签字的笔痕都跟着重了几分。

    总指挥洒然摇头,他分明从皇帝的抱怨中分辨出一丢丢儿我家屁孩儿初长成的小骄傲。

    “强大,往往从内心开始。”总指挥坐在皇帝对面,翻开防御草图,“等着吧,不出三十年,我们就要被淘汰喽。”

    军事轮换牵涉甚广,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休格接到的任职通知是十一月,刚好在虫蛋破壳之后。

    为表示感谢,休格特意录了虫蛋小视频传给皇帝。

    出生时不过两个拳头大小的虫蛋,如今长成小西瓜,抱怀里沉甸甸的,偶尔还会动。

    医生预计的破壳日期逐渐临近,休格不敢大意,保温箱随身携带,看书时放书房,睡觉时放枕头边。

    某天下午,阳光明媚,清脆的“咔嚓”声通过保温箱上的扩音器传出,惊醒了午睡的休格。

    朦胧视线条件反射地转向保温箱,洁白的蛋壳顶端破了一块,微光透过已经失去营养变得薄薄的蛋壳,依稀能看到里面有黑影在动。

    休格谨遵医嘱,没动手帮虫崽破壳,而是守在旁边轻声呼唤:“蛋蛋用力,雄父在这里,快出来。”

    “咿呀……”奶声奶气的咿语顺着破口,飘出来。

    破口周围的裂缝慢慢扩大,紧接着“咔咔”几声连续脆响,虫蛋四分五裂。

    皮肤白里透红,肉呼呼的雄虫幼崽出现在休格面前,初来乍到的小虫崽完全搞不清方向,像一只倒翻的乌龟,四肢胡乱蹬踢,怎么都翻不过身。

    “蛋蛋真棒。”休格被儿子迷茫的神情逗笑,双手抄底将他抱出保温箱,稳稳放在提前预备好的空调毯,用软毛巾悉心擦拭残留的湿气,“雌父去工作了,过两天回来,我是雄父,你……”

    当软毛巾由下至上擦到头发,满含柔情的深邃黑瞳骤然一凝,握毛巾的手随之一抖。

    休格丢掉毛巾,拽起空调毯边角三两下把虫崽裹在里面,形成一个“大卷”,随即抱着“大卷”冲出家门,直奔维克托双亲家。

    雌父照例不在,雄父被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休格吓了一跳:“维克托出事了?!”

    “不是。”休格来不及细说,侧身挤进门,踢掉运动鞋光着脚进入客厅。

    从后面跟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的雄父在休格拆开“大卷”的瞬间,宛如时间凝固,顿时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急切。

    在场三只雄虫,两只面色凝重,一只笑容灿烂。

    刚才一路颠簸晃动小虫崽非但不怕,还以为雄父跟他玩儿游戏,开心得手舞足蹈。

    “呀,咯咯咯——”

    寂静的客厅回荡着虫崽天真可爱的笑声。

    休格盯着维克托的雄父,雄父看着虫崽,虫崽蹬了蹬腿,那眼神分明在说:蒙黑黑,大晃晃。

    良久,叹息中掺杂了一丝无奈。

    雄父弯腰抱起虫崽走进卫生间,休格紧随其后,只见雄父把虫崽放到洗衣机上,从洗手池上方的镜箱拿出剃刀,小心翼翼,轻柔地刮去小虫崽头顶初生的软毛。

    “维克托和雌父知道吗?”休格等雄父刮完,问。

    雄父没有立即回答,浅淡漂亮的眼睛一直放在小虫崽身上,纤长指尖拂去发渣,确定没有遗留,满脸慈爱的抱起小孙子。

    “维克托不知道,米勒……大概猜出来了。”雄父手抱虫崽临窗站立,窗外秋景伴随回忆一点点虚化。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雄父没多说,休格也不追问。

    世事无常。

    他做梦都没想到好室友的雄父,传说中一无是处连身份都没有的流浪虫,竟然是奥布三十多年前判定死亡的大皇子,现任皇帝的兄长。

    若非他是觉醒的塞珀斯,幼崽瞳色和发色皆从维克托遗传,这个秘密除了维克托双亲,恐怕不会有第三只虫知道。

    休格替儿子擦头发时被阳光下一抹银色晃了眼,和双黑一样,双银是奥布皇室的典型特征,他凝神细辩,发现儿子是银发的刹那,休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大胆猜测。

    初见时他还在想,维克托雄父浅淡的银灰眼眸跟铁灰色头发有些违和,要是发色浅一点就更完美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维克托说雄父不轻易出门,怪不得初次见面一语道破自己离开塞珀斯,据传闻大皇子“去世”前曾任情报部首席,手里掌握的渠道数不胜数,好室友子承父业,情报能力不遑多让。

    思及此,同情目光落在儿子光亮的小秃头,能染发前,头发怕是长不出来了……

    小虫崽被雄父一动不动抱在怀里,快无聊死了:“阿噗,阿噗——”他挣扎着往休格的方向扭。

    雄父脱离回忆对上不满的小眼神儿,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爷孙俩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眼眸光芒流转。

    “哟!”雄父举起孙子像举起一只小狮子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小虫崽背部,细嫩的皮肤边缘镀上一层金光。

    “以后你就叫秃秃吧~”

    米勒家喜得幼崽,雄父开心得合不拢嘴,休格作为添头和儿子一起留下吃晚饭。

    席间雄父忽然想起个事儿:“我听说戈登醒了。”

    大战结束,率领项目组学习的戈登返回奥布,中途飞机被一伙缓冲区歹徒武装袭击,打坏了机翼,被迫降落,戈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嗯。”休格神色不动,给儿子喂一口米粉,用餐巾擦擦嘴角,学习能力超强的他一下午便在雄父的指点下快速晋升为合格奶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