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兜兜转转?

    冼玉一震,先是恍然,紧接着是慌乱。闻翡噙着笑观察他眼底错乱的神情,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冼玉没有失态太久,很快就露出了笃定的神色。

    “不可能。”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闻翡神情忽然有些微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方净诚秉性与他截然不同。”冼玉冷声道,“容景命中带煞,轮回几世也无法消转,可方净诚八字虽未有出彩的地方,但他为人忠善纯厚,又救过我一命,福泽深远,死后必定会有个好归宿。”

    ……怪不得不问他。

    原来是猜到那个蠢货不会有事。

    “师尊这么确定?”闻翡眯起眼,“投入人道之前,忘川池水会洗去一身罪孽与记忆,来世之人未必会与从前再相同。更何况,他救了您一命……”

    “怎么能确定,这是福泽呢?”

    他语带深意。

    冼玉瞬间抬起头,目光如冰如刀。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声问。

    第72章 【二更】他日相见,必不……

    月色之下, 冼玉目光如刃,反射进闻翡的眼睛里,多了两分冰冷凉薄。

    闻翡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 许久之后,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太真切的笑容, “……没什么意思。”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方才师尊说福泽深远, 我不服气,所以才胡乱说的。”

    自从见面之后,他的嘴里十句话有八句冼玉听着都不像真的,此刻虽然心底怀疑, 但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这么大的人了, 你应该懂得分寸。”

    冼玉说着,转身想走, 闻翡哎了一声, 拦在他前头。

    这次倒没有说什么不讨喜的话, 只是把那壶清酒递了过去。

    “这样好的酒,给徒儿这种饮酒如饮茶的,实在是可惜了。还请师尊看在美酒难得的份上,收下吧。”

    闻翡道。

    从前投在他身上的那笔账,掰扯都掰扯不清,在闻翡看来, 不过一壶酒而已, 连讨欢心都算不上,师尊应当不会拒绝。

    然而冼玉还是摇了摇头。

    “许多年不喝, 每每闻到酒香就如同百爪挠心,甚是想念;可今天尝了一口,突然发现不过如此——你留着罢。”

    冼玉落下这句话, 淡淡然地离开了。

    只留下闻翡一人孤身立于竹林之中,微打斜雨,慢慢沾湿了他的肩。

    “嘎吱——”

    冼玉从窗户里翻进来,落地时悄然无声。刚才隔着老远就看见屋内点起了光,想必是顾容景回来了。

    他做贼一样轻轻把窗户关上,可惜木头框年久失修,一碰就发出咯拉咯拉的响声,像是吱吱叫的老鼠,瞬间引来了猫。

    顾容景快速从堂屋迈进寝室,目光触到冼玉微微湿润、还沾着些许泥泞的鞋底,眉头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去哪儿了?”

    他质问。

    “……没去哪儿,就透了透气。”

    冼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不壮地想爬回被窝装病,两只手还没搭上被褥呢,就被顾容景一把拉了回来。

    正正巧,撞进了他的怀里。

    瘦得有些突出的骨骼撞在对方胸口上,冼玉惊得吭了一声,刚想让他放手,下一刻顾容景已经低下头,鼻尖凑近他的发,轻轻嗅了嗅。

    吐出的鼻息从他的下颌线轻轻飘过,带着一股暖人的温度。偏偏顾容景并不自知,冼玉只能僵硬地往后躲了躲。

    “你干什么……”他撑手推开顾容景的胸膛,满脸不自在,“有完没完。”

    顾容景皱着眉,说话底气比他足多了,“你刚醒就去喝酒?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发了一夜的高烧,差点醒不过来。药王仙还说第二次药浴在七日之后,不能推迟,所以现在需要好好疗养。偏偏你还不注意身体,是真不想要命了吗?”

    劈头盖脸地把人骂了一顿,他心里还不解气,但看到冼玉红着耳朵、无地自容的模样,那些狠话又暂时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问:“……喝了多少?”

    原来是当他出去‘偷腥’了。

    冼玉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表情,揉了揉手腕,“只喝了一点点……这不是疼吗?喝点酒会好一些。”

    ‘疼’字一出口,顾容景就哑口无言了。

    “你看,你把我的手都抓疼了,留了印子。”

    冼玉见缝插针,把微红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其实顾容景拉他的时候没用力,这道痕迹是刚才闻翡没注意力道时留下的,他这波属于是恶人先告状了。

    好在顾容景关心则乱,根本没注意是不是自己动的手。他跟个木桩似的站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服了软,“疼怎么不早和我说呢,药王仙之前配的止疼药丹你还没吃,等会儿用几颗看看有没有疗效。倘若吃了还是疼,也只能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