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败过第三和第五领域的领主,您没听说过他?”

    旁边一个男性恶魔调笑说:“加西亚冒头的时候,兰萨大人正沉浸在堕天使们的温柔乡里呢。”

    我沉迷天使这件事魔界尽知,尤其是我和前情人达纳的那段过往,已经成了魔界的一大趣谈。

    “兰萨大人怎么有空来我们第七领域?”

    “路过。”

    “您终于要来接管我们第七领域了吗?”

    “说了只是路过。”

    刚才那位魔女兴致勃勃地说:“您接管第七领域之后,能不能开放天使装禁令?我早就想把翅膀漂成白色了!”

    “真的只是——”

    其他魔女兴奋地应和道:“对呀对呀,虽然天使清高又讨厌,但他们那种禁欲感的装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要是能亲手撕碎他们系到领口的衬衫把他们折磨到全身红透、失控地索求一定很爽,兰萨大人您肯定能懂我的意思吧?”

    “……”懂是懂,但——

    差点被她们带跑题,我在周围的哄笑声中问:“这是在干什么?”

    魔女笑嘻嘻地回答说:“听说是加西亚在第七领域追查神族奸细,惹怒了伯明纳大人,伯明纳大人想教训他呢。”

    第6章

    从被我打伤到现在过去不到三天,加西亚的翅膀还没有长好,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向后翻着,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闻到了血腥味。

    围在他周围的高阶魔族像鬣狗一样紧紧盯着他,第七领域的领主伯明纳站在群魔之后。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问身边的魔女:“伯明纳还是这样吗?”

    魔女说道:“您是指他收集您过去的情人,还是在城堡里豢养长得像您的魔族的事?”

    “……”有空砍了他吧,“我说他畏畏缩缩的作风。”

    魔女“哦”声道:“伯明纳大人一向这样谨慎。”

    这我知道,我和他很小就认识。

    以前我和他关系很不错,最好的时候同吃同寝,无话不谈。

    我的梦想是成为最强大的恶魔,他的梦想是统领一界,我喜欢自由,对权利没什么兴趣,但曾经答应过他,如果他成为魔王,我会帮他镇守王殿。

    我对他做出了未来能力范围内的最高承诺,却没想到他趁我不在的时候,变成我的样子,去勾引了我的第一个情人。

    我至今想不通为什么,总之他既背叛了我,也欺骗了我的情人,我不能不为我的情人和尊严而战。

    过去我没对伯明纳动过手,在他眼里我虽然很强,但没强到要让他忌惮的地步,结果就是被我当众砍伤翅膀,折断武器。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留他一条命,但他也因此沦为魔界笑柄,沉寂了很久。

    大概是被我打出心理阴影,从那以后伯明纳便养成了谨慎的性格,即便后来成为领主,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绝对不肯出手。

    不想过去的事还好,一想我的火气便涌上来,反正早晚得收拾他,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加西亚周围的一圈魔族突然被拦腰斩断,伯明纳腾地后撤,亮出他的长剑。

    看到突围的人是我,伯明纳一怔:“兰萨?你怎么在这?”

    我“呵”了一声,说:“魔界有我不能来的地方吗?”

    挡住视线的魔族哗啦啦倒下去,加西亚便毫无遮挡地站在我面前。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被魔族包围也不见他惊慌,翅膀滴滴答答流着血,面上却冷静镇定一丝不显,锁链从他的左腕垂到地上,色泽乌沉,泛着死亡的气息。

    我再一次觉得他很矛盾,他身上既有恶魔的冷酷,又有天使的孤高,身为魔族,面对同类时眼神中却流露出天使对魔族天然的轻蔑和鄙夷。

    不得不说,我对他产生好奇了。

    “你要插手第七领域的内务?”伯明纳见我的视线落点在加西亚身上,语气不善地说。

    我分出点注意给伯明纳:“如果这是我的领域,是不是就有权插手了?”

    伯明纳的脸色变得铁青:“你想怎么样?”

    “杀你,顺便带走他,然后解除第七领域的天使装禁令,造福一下大众。”

    “……”

    伯明纳几个眼神,便有许多魔族犹犹豫豫地挡在他面前。

    “兰萨,我不想跟你打,即便你能杀了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有的是恶魔想要杀了你扬名立万。”

    他顿了顿,说:“看在以前的份上,你今天可以带走他,下次,我就不会这么纵容你了。”

    伯明纳很会为自己的怂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他该庆幸我当下的心思都在加西亚身上。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加西亚面前,朝他伸出手。

    加西亚看我几秒,移开视线,扇动受伤流血的翅膀离开。

    一根黑色的羽毛落到我手上,我凑近闻了一下,有种冰冷的金属的味道,让人联想到他的那副锁链。

    我有很多年没找过恶魔做情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又对魔族产生兴趣了。

    第7章

    加西亚飞离这里,我便没有留下去的理由,振翅跟着他离开。

    他翅膀受伤,飞不了太远,在莱锡尼港湾对面的河滩停下来,撕掉背后被血浸湿的衣服。

    我停在他对面,绕着他转了两圈。

    “加西亚。”

    他似乎笃定我不会动他,对我既不防备也不理会,一只手伸过肩膀抓住翅膀,想要把翅膀掰回原位。

    他一动,伤口撕裂,又有鲜血汩汩流出来,顺着他后背的肌理蜿蜒流下,但他动作不停,好像疼的不是自己。

    我在打败邓普斯之前也不是百战百胜的,三不五时就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

    和邓普斯那一战最为惨烈,脖子被横砍一刀,幸好我反应快,生命力又顽强,直接用魔力暂时封住爆血的血管,才捡回一条命。

    眼下这种情况,我最在行。

    “我来。”

    我拍开他的手,检查他的伤势。

    翅膀根部断裂的部分有些错位,厚厚的血痂凝在周围,看来被我砍伤之后他都没有好好治疗。

    “有刀吗?”我问。

    加西亚纡尊降贵似的扫我一眼,终于开口:“你找到梅菲斯了?”

    什么时候了还梅菲斯,我转回他身前一边在他身上到处摸,一边说:“啊,怎么?”

    加西亚额角青筋一跳,立即按住我的手,抬眼瞪向我。

    我欣然和他对视,还挑了下眉,他眼皮一跳,刷地错开视线,片刻后松开我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早听话不就好了。”

    我接过匕首剜掉伤口周围的血痂,把匕首一扔,伸手“嘎巴”一下把他错位的翅膀掰回原位。

    加西亚闷哼一声,整个后背僵成了铁板。

    我会的魔法不多,从空气中召唤出一本不知道多少年前、花几个魔晶买的魔法书,按照某一页中的指示,简单地给他套了个以痛感换治愈速度的黑魔法。

    其实还有别的治愈魔法可选,但我就要用这个,我喜欢看他忍耐痛苦的样子。

    断掉的翅膀渐渐愈合,加西亚的嘴唇抿得发白,没有发生一点声音,闭着眼睛,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在强烈的痛感中不住地颤抖。

    我蹲在他面前欣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他微蹙着的眉宇。

    他刷地睁开眼,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我,冰冷的寒意从中溢出,微微后撤,躲开了我的手。

    “你真不像个恶魔。”我说。

    加西亚不接我的话,问:“梅菲斯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

    加西亚动了动恢复些血色的嘴唇,不等他开口,我就说:“别说不关我的事,他是我的炮友,你要找我炮友的麻烦可不行。”

    “你……”

    “当然,如果你肯做我的炮友,我就不管他了,你爱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凡是恶魔,没有不爱杀戮和性的,无论做什么都喜欢张扬,加西亚这种看起来很正经的简直是珍稀物种。

    “我不是天使。”加西亚说。

    显然他也听说过我。

    我说道:“偶尔我也可以换换口味。”

    加西亚用那双森冷的眸子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停!就是这个眼神!”我喊住他,“我不喜欢你这样看我,但也很喜欢。”

    是的,既喜欢又不喜欢。

    他的眼神让我不快,但其中隐含着我喜欢的某种特质,便有了这种矛盾的状态。

    加西亚收回视线说:“我只做上面的。”

    啊。

    我问:“没得谈吗?我技术很好的。”

    加西亚:“……”

    看来这事谈不拢了。

    真是扫兴。

    我对恶魔没什么耐心,不是很想废时间和口舌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