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震感已经过去了,现在地面还算平静,但地震远远还没结束,等下一次震动来袭,这里会塌得更严重。

    肥肥出现在月伢肩上,发出着急的嗷呜声。

    月伢听明白了肥肥传达的信息,抿了抿唇:“肥肥,你嗅到姐姐的气息了?”

    “喵呜!”跟着喵走!

    肥肥义无反顾地跳下废墟,一边走一边嗅,最终停在了一堆乱石前。

    月伢降落在肥肥身边,听到一个接近封闭的废墟堆里虚弱的求救声。

    “有没有人?请救救我们……请救救我们……”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有些像姐姐的助理的声音。

    “有人,你们里面情况怎么样?”月伢应了一声。

    他平静的声音给了里面的人很大的信心,呼救的人很激动,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有三个人!这里被石头堵住了,但是隔了一个三角空间出来,我朋友晕过去了,我老板被石头压着小腿,流了好多血……”

    里面响起月依的声音:“小月牙……是你吗?”

    在这种境地,她的声音依旧冷静。

    “姐,是我。别害怕,我马上救你出来,你们护住脑袋。”

    这里的情况不难处理,月伢用藤蔓小心翼翼地搬开石头,清理出了一条逃生通道,把人救了出来。

    助理大哥看到月伢背后的翅膀,受到了亿点点惊吓:“月家小少爷,你这翅膀是……cosplay吗?”

    仔细一看又不像,哪里有那么真实的翅膀道具!再看看那些会动的藤蔓,助理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被这次地震震塌了。

    肥肥爬上月伢的肩膀,歪了歪脑袋:“喵?”cosplay是什么,喵不懂。

    月伢对上姐姐疑问的目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但这里还很危险,先撤离。”

    月伢抱起姐姐,把她送到了安全地带,又迅速折返,抱起晕倒的女生,淡淡扫了助理大哥一眼:“你还走得动吧?”

    助理大哥忙不迭往外走:“我可以!”

    安顿好两位女士,月伢嫌助理大哥走得太慢了,把他也拎了过去,月伢速度快,前后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那位女生是被吓晕的,身上没有外伤,这三人里面伤得最重的是月依。月伢用灵气帮姐姐止住血,交代助理大哥照顾好伤员便要离开。

    月依大概心有所感,喊住了月伢:“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一定要平安回来。”

    月伢回头笑了笑:“放心。”

    特管局的两位同事已经赶到了现场,月伢没有了牵挂,张开翅膀朝灵脉根源飞去。

    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没起山火,沟壑两边的泥土却一片焦黑,失去生命力的动植物尸体和焦黑的泥土融为一体,令人感到不适的恶臭气体在沟壑中弥漫,这里如同一片炼狱。

    看到这一幕,月伢想起陈独说过的话,如果这个世界的灵气悉数流失,他们的家园将会变成一片无法生存的废土。

    月伢看向深渊,灵脉在普通人眼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月伢眼里却有形状,甚至有颜色。

    他能看到一根接近透明的脉络横在沟壑中间,里面的灵气几乎被吸空了,只留下一个空壳。这些脉络就像大地的血管,灵气是大地流淌的血液,没了血液,这块土地就会枯竭,灵气流失带来的各种不安定因素会引发各种灾害。

    月伢看到这条暴露的灵脉,感到格外亲切,他没有任何犹豫,用藤蔓连接枯竭的灵脉,往里面输送灵气。

    在藤蔓连接上灵脉的那一刻,月伢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闪过脑海。

    他看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壶酒,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喝空了一壶酒,“自己”把酒壶一抛,徒手给草地注入灵气,底下从此多了一条灵脉。

    画面中的人长得和他一样,但看起来潇洒肆意,脸色红润健康,又和病恹恹的自己有些区别。月伢蹙了蹙眉,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过去还是未来。

    只片刻愣神,画面中的“自己”已经化作威风凛凛的貔貅,踏云而去。

    那是只完整形态的貔貅,披着漂亮的鳞甲,浑身笼罩着无可比拟的神性光辉。

    画面一转,月伢又看到了那只貔貅,它双翼被折,浑身鲜血,几只巨大的黑手从虚空中伸出,抽走了它背脊上的一条脉络……

    貔貅发出痛苦的哀鸣,深深地看过来,泪水浸润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始终没有落下。

    巨大的痛楚袭来,月伢头疼欲裂,差点倒在地上。他靠顽强的意志力忍着疼痛,从不成画面的记忆碎片中抽身,去检查沟壑中的灵脉。

    灵脉已经快被修复好了,动用的灵气比月伢想象中少一些。直到灵脉彻底修复好,月伢才收回藤蔓,身体脱力往下倒去。

    庄焱等人刚赶过来就看到月伢倒在焦土之上,再往外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庄焱吓得丢了魂,连忙冲过去把月伢往里挪了挪。

    “月伢!月伢!”不管他们怎么叫唤,月伢都没有睁开眼睛。

    陈独上前检查了下,叹了口气:“没事,他是累着了。”

    月伢的翅膀和犄角都收了起来,柔软的睫毛垂在眼下,看起来竟然有些乖巧。

    庄焱看了眼深渊,一下就能断定:“是月伢修复好了灵脉。”

    丸子头,真名叫林空儿的姑娘摇了摇头:“他一个人完成了这件事,难怪那么累。”

    “我们也不能给他拖后腿,都打起精神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陈独拍了拍庄焱的肩膀,沉声吩咐下属:“这条灵脉列为禁区,不要让普通民众靠近,让我们的人过来把守,免得再生事端。”

    ……

    月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四周的装潢,有些像医院。抬手一看,手背上还扎着针管。

    他眯了眯眼睛,在灵脉附近看到过的残碎画面又闪过脑海,他脑袋又疼了起来。

    唇间溢出低吟,守在外面的庄焱马上进来了:“醒了?”

    月伢捂着头坐了起来,庄焱过来给他调整床铺的高度:“头疼?”

    月伢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些被救下的人呢?”

    “你是想问你姐姐吧?没想到你姐姐居然是那位大明星,我妹妹特别喜欢她,每次她的电影上映,我妹妹都要带着全家一起去电影院给她捧场。”庄焱笑了笑:“她就在隔壁病房,我先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你再过去吧……”

    “不用,我没事。”

    见月伢要拔掉针管,庄焱拦了一下,低声说:“她被消除了一些记忆,现在还没醒,你急着过去也说不上话,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月伢重新坐好,问道:“你们特管局的人都会对家人隐瞒自己的能力吗?”

    庄焱按了护士铃,洗了手给月伢削苹果,缓声道:“当然,我们这也是为家人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了好,他们都是一些普通人,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何况,我们的异能多多少少和世界灵气异变有关,等世界恢复正常,我们可能也会变成普通人。”

    月伢点点头:“你们善后的工作完成了?”

    庄焱让他宽心:“我们局里有专门的善后部门,他们做这些事老熟练了,已经快摆平了,到时候你在新闻上看到的报道,只会说这是一次突发的自然灾难。不过外界已经知道了有剧组在绿野山拍摄,那个剧组里好几个演员都很有名气,这件事的社会关注度不会太低,你姐姐那边……你多关心一下吧。”

    月伢倒不担心这些,他姐自己开工作室,团队的公关能力很强,一定能妥善处理。

    “我朋友小麦呢?”

    庄焱:“是那位热心的医学生吧?我们也消除了他的部分记忆,他体质很好,早早就醒了。他本来要守着你,不过好像有点急事,就先回家了。”

    月伢想起自己晕倒的事:“灵脉怎么样了?”

    “已经被你修复好了,”庄焱手上动作一顿,笑了笑:“比枯竭之前还要稳固。这次意外很突然,不过好在控制及时,只有小部分人受了伤。”

    月伢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你们能检测到灵脉枯竭,怎么没能提前预警?”

    这时,医生和护士到了,庄焱示意月伢之后再谈,去和医生打招呼:“医生好,我朋友刚醒,您给他看看?”

    医生点头,给月伢做了些基础检查,问了些问题。

    月伢一一答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劳累过度,等点滴打完就可以办出院了,回家之后好好修养。”

    送走了医生,庄焱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月伢:“我去给你办出院,你想知道的事,我们回特勤组再说。组长和上面好像商量出结果了,据说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吃吧,我去看我姐。”

    “你别拔针啊,我给你弄移动输液架!”

    月伢站起来还有点晕,他推着输液架走向隔壁病房,在门口遇到了他姐姐的经纪人。

    月伢也没进去,在门外看了看情况,交代了经纪人几句,让她有事直接联系自己。

    经纪人说入院之前已经联系过了他父母,让他有空给父母打个电话。

    月伢本来想瞒下来,没想到爸妈已经知道了,这才想起去找手机。开机一看,果然有很多通未接电话,他赶紧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后,他才知道爸妈已经收好行李准备回国了,他赶紧把情况往轻了说,安抚住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实在不适合来回跑。

    等他说服了两老,庄焱也给他办好出院手续了。

    月伢在医院等姐姐醒过来,说了几句话才跟着庄焱的车回了特勤组,两个城市挨得很近,车程不到一小时。

    因为这次事故,整个特管局都忙得焦头烂额,但月伢是重中之重,他一到特勤组,陈独就放下所有事过来见他。

    月伢还没问,陈独就先和他解释了几句:“这次灵脉枯竭得很突然,灵气流失的速度前所未有,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太短了。我们怀疑,这和你在副本里吸收了大量的灵气有关,这一次可能是游戏为了填补空缺加大了窃取灵气的力度,也可能是故意用这件事来警告我们。”

    “不管如何,只要我们继续执行计划,这种事故会越来越频繁。”

    庄焱瞪大眼睛:“老大,计划不能停止!”

    “我当然知道,计划一停,我们世界的灵气迟早会被游戏吸空,”陈独揉了揉眉心:“但是我们得想办法应对这个局面,否则月伢一边填,游戏一边偷,问题依旧无法解决,月伢也会很累。”

    庄焱说:“这本来就是个持久战,我们不是早有觉悟了吗?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们只是需要时间。”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需要从源头下手,”月伢说:“要么弄清楚那个游戏窃取灵气的原理,要么毁掉游戏。”

    在场的人听到这番话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有些心潮澎湃。

    陈独振作起来:“你说得没错,我们最近又找到了一些厉害角色,我们联合起来,就往这两个方向走,一定要夺回灵气!”

    冷静过来后,陈独单独留下了月伢,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皱皱巴巴的半包烟,想抽根烟缓缓,想要月伢也算半个病号,他叼着烟没有点着:“这几天我和几个专家讨论了一些事,得到了一些信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讲……这样,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你能有所收获。”

    月伢:“去哪?”

    “就在特管局后面。”

    跟着陈独走了十分钟,月伢才知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特管局别有洞天,后边很大一片区域都属于特管局。

    绕过一片小树林,月伢看到一块被围起来的平地,上面种着一片开得正好的风信子,在微风中摇摆。月伢往旁边看,发现了一块还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禁区?”月伢闭了闭眼睛,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非要用词语来形容,他只想到了“归巢”二字。

    陈独取下嘴里叼着的香烟,指了指前方:“我们局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禁区下面埋着一具神的骨骸。”

    月伢看向他,目光平静:“貔貅?”

    陈独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看来你早有预感,上一次你来副本的时候,说感觉自己和灵气同源,我就想起了这个传说。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灵脉是怎么形成的吗?”

    月伢想起在沟壑看到的那一幕:“愿闻其详。”

    “传说我们世界有过一位守护之神,他化作人形游历百川,只要去到喜欢的地方,他就会在那里留下一个印记,这就是灵脉的雏形。”陈独神色越发肃穆:“这里埋着的就是他的骨骸。”

    月伢:“他是怎么死的?”

    陈独摇了摇头,深深看了月伢一眼:“这个需要你去寻找答案,我觉得……你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