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叶瑟拥有了本源,虽然本源并不强悍,但他考虑周到,趁着光明神在睡梦中、最不设防的时候,提前施展法术,可以保证光明神被自己定在原地十分钟。

    光明神仿佛木偶,只有眼珠子可以上下左右转动,眼睁睁看着那具匀称而有力的胴体在自己面前晃荡。

    郁:“……”

    叶瑟的本体与他差不多高,体型要稍单薄些,但是身上的薄肌却更加流畅紧致,光是看着就能推测这具身体之下蕴藏的力量感。

    皮肤很白,上面遍布各种暧昧而粗鲁的紫红痕迹,仿佛一张冲击力极强的画,让人难以捉摸如此有力的身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痕迹。

    但郁不用琢磨,闭上眼就能回忆出来每一道痕迹产生的过程。

    叶瑟穿衣服的手忽地停住了。

    他保持着向下弯腰的姿势,双手提着裤沿。

    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让他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粘稠的液体顺着圆润的弧线慢慢滑下,然后贴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一旁的“木偶”的喉结一动,微微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邪神红透了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意抓起身体旁边的布胡乱地擦了擦,然后一把套上裤子,然后直奔挑空边缘。

    纵深一跃,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光明神的眼前。

    正好,定身咒的时间到了。光明神没有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地飘散在风里。

    “不要忘记清理。”

    -

    叶瑟一路逃亡至第二域。

    他现在的本源已经是一颗小珠子了。一方面,第五块旧碎片被完全吸收;另一方面,昨夜光明神的精气极大地为他补充了能量,让本源一次性长大了很多。

    但他知道,自己的法术强度对上光明神还是很勉强的,必须要韬光养晦。

    在自己的本源长到原先的大小之前,不能被光明神发现。

    因此,他逃到俗世之后,立刻伪装了身份,利用人类的交通工具一路奔向第二域。

    坐在车上,他有些不安。

    双腿下意识地摩挲,似乎想要缓解不舒服的触感。

    自己身上似乎也因这不舒服的来源,沾上了光明神的气味。

    他瞥开眼睛,调整好呼吸。

    等车到了郊外,找个小客栈清理一下。

    谁让邪神自己没有自动清洁功能呢。

    忽然,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车厢前面响起。

    “车上的伙计们整理好自己的钱包,尽快地找出两个子来,不要让我来找零,不然我可能会直接把纸钞从你们的指尖抽走。”

    叶瑟摸了下自己的口袋。之前他和光明神化身行走人间时有用钱,但他没什么经济头脑,一直都让郁付钱。此时,他将钱包打开,赫然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币。

    还是一千元的大钞。

    叶瑟:“……”

    胖乎乎的收费员从狭窄的过道中挤过,用一个打着补丁的口袋接过众人投来的硬币,然后走到叶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冷笑一声:“看我们这儿的大富豪呀,竟然希望我将一整张千元大钞找开!”

    车厢里响起一阵哄笑。

    叶瑟为了掩人耳目,尽量不引起注意,选择的车也是黑车。这里没有第一域政府的约束,也没有礼仪和服务投诉系统,只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收费员长着老茧的手将那张千元大钞从他的手指间抽走,哈哈一笑:“我刚才可提醒过你们,没有零钱的话,我不会找零的哦。”

    车厢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口哨声。不少老客争相恭喜收费员的进账,收费员也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叶瑟微微蹙眉,余光瞥向窗外。他们还没驶出第一域,正行驶在一条居民小道上,很有可能会有目击者。

    他收回目光,或许是因为恢复了邪神原型,心里的凶悍更盛。

    等会儿去客栈清理身体还要钱呢。

    只能当这辆行驶进入不起眼的小道时,让整车人都去见阎王吧。

    忽地,这辆破旧的老爷车发出一阵哀嚎,忽地急刹车。

    前面传来消息:“我们是辉流局的,例行检查,请停车。”

    叶瑟瞳孔紧缩。

    只要有一个辉流局的人失踪就会引起关注,他不能被发现,更不能动手。

    然而车上的其他人都比他更加慌乱。选择黑车的人,总有各种见不得光的理由,在辉流局面前,他们都像是一只只抬不起头的耗子。

    那收费员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口袋,把车费还给他们:“等会儿要是盘问,就说我们是一个大家族,包车去郊外的家族墓地扫墓,别忘记了!”

    他走过叶瑟的时候,眼中流出一道凶光,将那张千元大钞塞进自己的内衣,然后转开视线当做没有看到叶瑟。

    一袋子硬币引人注目,而一张大钞没什么。

    两名神语者上车,一个个盘问,没漏过任何一个。走过叶瑟的时候,他们的视线落到了叶瑟空空如也、还未收进去的钱包上,相视,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这位先生,您需要帮助吗?神语者很乐意帮助您。”

    叶瑟笑了笑,正想说话。

    一名神语者赶在他前面,掏出了一个小包:“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这个月是布施月,辉流局有帮助人的传统和规定,当我们看到没有盘缠的旅人,都会送上一百元。这是神明带给每位失意者的惊喜,祝您可以在接下来的生活中昂起头,积极地过下去。”

    车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叶瑟也眨了眨眼,摸不着头脑。

    忽地,一道身影从座位间挤了过来:“哦,神语者们都太善良了。赞美神明!赞美辉流局!”

    挤过来的正是那胖乎乎的收费员,他额头上挂着冷汗。

    普通百姓对辉流局是既敬仰、爱戴,却又畏惧、憧憬。在他们眼里,辉流局相当于神明,通晓世间所有事情,无所不能。

    他现在无比害怕。要是神语者“开天眼”知道这人是因为自己抢了千元大钞而身无分文,让他们破费,自己是不是会被惩罚。

    他异常匆忙地从自己身上掏出千元大钞,装作熟络地说:“哦我的表弟。你怎么都不和我们提起。我们都是亲戚,这种事为何不开口?感谢辉流局各位,我作为表兄也得帮助你,快,拿住钱!”

    叶瑟左手拿着神语者送的一百元,右手拿着收费员强行塞进来的一千元,哭笑不得。

    神语者告别了他们,十分有涵养地朝他们一鞠躬:“感谢各位配合检查。我们为诸位的车辆提供了赞美术,祝您出入平安。”

    所有人都惶恐地站起来,朝他们鞠躬。

    黑车重新上路。车上的所有人因为知道车辆被施过赞美术,全都无比紧张。对他们来说,法术都是玄之又玄的事情,仿佛被神明盯着,不敢乱动。

    收费员看了眼叶瑟的钱包,咽下口水,却什么都不敢做。

    车上众人并不知道,神语者救了他们的命。

    叶瑟因为和两位神语者打了照面,知道这辆车上所有人失踪会引起注意,因此没有下杀手。而他的存款也增加了,因此心情也还算不错。

    悬浮大陆,辉流局。

    “今日通知,请通知第一域所有分局,今日加强例行检查,同时将布施节提前,一旦发现贫困的旅人,请为他们提供百元纸币,并对他们的车辆施展赞美术。”

    “再通知一遍——”

    神语者们交头接耳,一个个看上去都很疑惑。

    为何布施节提前了?

    而且这拦车检查、只要身上窘迫就资助的行为,不是故意凑上去送钱吗?就算是以前的布施节,也没有这样撒钱的,他们辉流局赚钱也不容易。

    所有经手这个命令的负责人全都一头雾水,每当有人询问,他们全都回答“不知道,是上级的指令,别有用意”;而这“上级”,一路追溯,甚至可以追溯到局长。

    局长满头大汗,对着镜子:“神明,您为何要这样?”

    万世镜那边,永远灿烂的圣殿内塔却下一篇阴沉的天空之间。天空无比阴沉,天空中的云黑得仿佛可以滴出黑水。

    局长光是看一眼,心里就发颤。

    “我担心他。”

    局长一愣:“谁?”

    “叶瑟。我不清楚,他身上有没有带钱。”

    局长松了一口气,似乎明白神明情绪低落的原因了:原来是小情侣吵架,一方离家出走,另一方后知后觉地愧疚、关心了。

    “您不用担心。您大可与我们联络,神语者遍布大陆各处,我们会为您寻找叶瑟,绝不会让他受伤的。”

    “不,你们可能理解错了。虽然我也担心他的安危,但我相信他生存的能力。我更担心的是……”

    万世镜中的话语顿了一顿。背景的天空忽地划过一道闪电,在建筑上映出刺眼的光亮。

    阴暗之间,神明慢慢抬起头,金色的发丝间流转着莫名的深沉。他的声音很低,话语间带着对过往老对头的了解,以及微妙的信任与担忧的矛盾。

    “我更担心,他会杀人。”

    -

    黑车停在村口。叶瑟从车上跳了下来。

    老旧的车辆流转着卡顿的神光能源,慢慢启航,全然不知自己刚从邪神的手下保住了一条命。

    叶瑟找了一家小镇旅馆,开了房间,清洗自己的身体。

    旅馆的条件不好,没有城中那样的自动清洗淋浴,只能从柴房打上热水,和冷水一起倒入澡盆泡澡。

    叶瑟趴在浴桶边缘,被水汽熏得眼下通红。

    他伸出一只手,慢慢靠近自己的臀部,却在边缘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种事情,由自己来做,好奇怪。指尖一触及那仍泛着肿、微微疼的地带,大脑就强迫他停下,不能再前进一寸。

    但郁弄得太里面了,很难清出来。

    “该死,这个道貌岸然、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家伙,太讨厌了。”

    真.提起裤子逃跑.邪神在浴桶上方的水汽之间愤怒地吐槽。

    经验匮乏的邪神咬着牙,但他再努力也只能清理外缘。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擦干身体、套上衣服;“这种事情,该怎么做?”

    这样下去不行,即便他现在是本体,但体内残存的东西也带着光明神神性,对他的身体而言也是有刺激的,必须尽快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