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瑟舒服地伸展身体,享受着人力抬轿,甚至还在两人奔向温泉的时候揽过对方的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下。

    两人陷入温泉。正当叶瑟打算舒舒服服地沉入池水下,忽然被郁叫住了。

    “你还没吸收,”郁语气认真且温和,“别洗掉了。”

    “可是我现在很想泡澡。”

    “上次布置内塔之巅的时候,我带回来了点东西,正好用得上。”

    叶瑟的视线被郁取出的某种小巧的银制东西吸引。良久,他的视线转向郁的脸,啧了声。

    邪神从容地从光明神手上接过这东西,随手塞入,丝毫没放在心上,然后整个人都落入了温泉。郁笑了声,随之一起入浴。

    叶瑟变回魅魔才能吸收。翅膀和尾巴在温水中像是餍足的小怪物,慵懒地撩拨着水花。背后的男人抱住他,瘦弱的身体微侧回身,钳住后者的下巴,心满意得再次接吻。

    “今天的我是什么味道的?”

    “发酵得快酸了的奶酪,”小魅魔被水汽熏得漫不经心,舒舒服服地享受神明的按摩,“熟成够久了。”

    ……

    五天后。

    “你的本源多大了?”

    “肉眼看已经闭环了。”这是这几天来叶瑟第一次穿衣服,他系腰带的时候甚至因为久违的约束感而蹙眉,“但实际上还差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

    郁将平台清理干净,转头看向他:“昨天你好像就是这么说的。过了一天仍没有闭环吗?”

    叶瑟同样很苦恼。

    是否闭环并不只是那一条头发丝粗细缝隙的差别,而是质变。一旦他的本源完全恢复,那么对上未完成体就有绝对的威压和声势,甚至可以命令对方自杀。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仍无法闭环吗?”叶瑟转头看向光明神,“该不会是你污染了本源的缘故吧?”

    郁揽住他,低头:“其实还有领域我们没有开拓。要不试试?”

    后者挑眉:“还有?”

    “对,我教你。”

    ……

    “瑟瑟,醒醒。”

    “别吵!”

    “瑟瑟,你再不醒来,可要错过吸收的时机了。”

    叶瑟睁开一丝眼睛,咬牙切齿地撑起身子,任由枕边人将自己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变魅魔。你帮我堵住。”

    “可我也不想下床。”

    “别废话,快去拿!”

    叶瑟慵懒地伸出一只雪白的小脚,气愤地踢了身边人一脚,将人撵下床。随着冰冷的触感进入,小魅魔昏沉地陷入沉睡。

    光明神撑着头,看着他,笑了下。

    这些天,叶瑟还没完成闭环。他体内淤积的神光倒是全都解开了,他的身体和法力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九成,甚至因为与邪神的交融而有了一些新的突破。

    邪神本性混沌而被本能驱使。他贪婪,贪食,懒惰,傲慢,易怒,同时耽于色|欲。

    这几天,叶瑟纵情享乐,甚至没有注意到光明神的恢复。

    不过,现在他们两者也算不上谁被谁钳制,若是要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恐怕难分伯仲。

    郁露出两分疲倦的不舍,揽住小魅魔的腰,竟生出两分自己还是不恢复才好感慨。

    翌日上午。

    叶瑟睁开眼:“我的本源一点没变。你对我好像没用了。”

    郁低下头,无比落寞。

    邪神慵懒地靠在床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郁灰溜溜地起床替他做早餐去了。

    趁着还没开饭,叶瑟仔细思考他应该怎么办。忽地,他想到了某些被他遗忘的可怜人。

    刚接通通讯器,爱德哭天喊地:“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先别这么激动,”叶瑟撑着下巴,冷冷道,“我记得,之前我之所以被光明神抓住,就是你这东西吃里扒外对吧?”

    爱德后背一僵:“这……”

    “说吧,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大我真是迫不得已。他说会好好对你的,而我只要成全他一回,之后松树商会就能拥有通行卡,遇到一切辉流局的检查都能无条件通过!”

    叶瑟抬眼看向角落的小厨房。那宽厚的背影很认真,没有注意到他。

    他冷哼了声:“你这是卖主求富贵?我告诉你,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的本源恢复了,光明神却受了重伤。”

    爱德眼睛一亮:这不就意味着他们邪神遗族也能翻身,可以在大陆上肆意妄为吗?

    怪不得老大能有自由与他通讯。原来是因为他们要翻身做主人了!这下子,他们邪神遗族连通行卡都不用了,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能把人类当做奴隶!

    说不定连光明神都得给他爱德提鞋!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追究,但爱德心里更多的是高兴。他泪眼婆娑地听着叶瑟的骂声,时不时点头,心里扬起了狂喜的骄傲。

    “你给我滚过来一趟,我要好好修理你。”

    爱德泪流满面:“好的老大,您在哪里?”

    叶瑟给出了一个地址。

    “好的,我看看过去要多少时间……等等,这不是……”

    爱德惊悚地盯着通讯器的光屏。

    这时,郁端着早餐来了,将一盘热腾腾的培根煎蛋放到叶瑟面前,然后给了一杯热咖啡。

    这些天他们粘腻惯了,很多动作都成了下意识的。譬如,郁在给他递完早餐后一手托住他的后背,然后低下自己的头。

    叶瑟没有多想,像是前几日一样,懵懂而惺忪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下,像是对裙下臣乖巧的奖励印章。

    咚的一声。

    郁:“有东西掉了吗?”

    叶瑟:“没有。好像是通讯器传出的声音。”

    光屏那边,背景还是那样的背景,但却没有了人影。良久,爱德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惶恐地盯着屏幕。

    郁眯起眼睛:“你好。”

    爱德:“你你你好——所以现在,您是?”

    郁:“我和你一样,都是听他话的人。”

    爱德嘶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摆手:“我可不敢与您一样!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产生了不切实际的预期,是我武断了!”

    “好了,我挂了。你早点过来……”

    爱德一个激灵,赶紧想要给自己立功:“等等!老大,我有一个大事,需要尽早告诉你!我们有了很大的发现,发现凝练完整的本源有一样东西不可缺少!”

    完整的本源。

    叶瑟和郁相视。他现在的本源同样差了一线,难道过程中缺少了什么材料吗?

    “你说。”

    爱德:“我们商会有时会接一些委托。有一次,我们的人被雇佣参与一处地区的探索,进入了黑暗森林中央的区域,也就是您曾经待过的封印地。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块金属残片,可能是当年封印您的长矛的残留物。这上面刻了很多东西,根据我们对史料的查找,发现了一些新故事。”

    由于神明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因此当年的人类很害怕,即便有神族给予力量来激活破甲的长矛和封印之神术,但仍只能限制邪神十几年。这样一来,人类刚刚恢复生息就要面临苏醒后邪神的报复,而下一次,不知道神族愿不愿意再帮助人类。

    因此,他们十分希望能给自己的族群创造至少千年的平安,并将面对邪神怒火的挑战交给了身后人,寄希望于千年后人类能天降猛男,替人类躲过报复。

    人类绞尽脑汁思考,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施展法术剩下的神明源力,一次性消灭了世间所有的邪神像。

    “神族与人类同样受制于天地,为何神族高人一等?那就是因为信仰。神格重塑,必须有足够的偶像崇拜。”爱德说,“这是神族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人的存在,人的对比。所以,只要邪神没有了崇拜,他就残缺了一块,会更加虚弱,即使苏醒了,也有了弱点。”

    叶瑟下意识看向了郁,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其实也不知道人类做的这种事。

    之前他们都讨厌叶瑟。人类在胜利后再也看不到邪神像,其实也不算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但现在,这却成为了叶瑟本源上最后一丝缺口。

    “这件事当年最初是圆桌会发现的。邪神的诞生很晚,而他诞生的时间,正是人类产生对本性崇拜的节点。虽然邪神不被大部分人爱戴,但总有那么一批爱好黑暗和原始血腥的人,将其作为信仰。而这些事情作为叙事诗,被写在那柄人类铸成的封神之矛上。”

    “世间若要形成新的神格本源,必须要有崇拜。”

    -

    叶瑟蹲在内塔尖上。雪风吹拂他的头发,黑发乱糟糟地贴在他的耳鬓。

    其实,现在要补完最后一丝本源其实很简单。

    他作为新神,在大陆上颇有盛名,只要出世说明自己将成为庇护人类的神明,那么大量的教堂和祷告室将为他成立。

    那一个本源环上的缺口也就自然会被补完了。

    他回去吃晚饭的时候,郁坐在餐桌旁等他很久了。

    “需要我帮你处理后面的事情吗?”

    叶瑟冷脸:“我不会庇护人类的。”

    “但你只要说一声庇护人类就能补全自己的本源。之后你究竟是否会兑现,并不一定,全都在你自己。”

    叶瑟挑眉,举起咖啡杯:“光明神,你是在挑唆邪神欺骗你的子民?”

    “不,其实是因为我相信自己能感染你。”

    叶瑟冷笑了声,漫不经心:“那就交给你了。我就看着,人类会对我这新神产生怎样的崇拜,而这又是怎么把他们自己拖入无尽深渊的。”

    这几日,辉流局总是联系不上神明。而神明现身的第一件事,便是对辉流局说,新神出世,希望能昭告天下。

    辉流局的会议室里,气氛一片凝重。

    对于辉流局高层来说,邪神就是新神,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他们相信光明神把控的能力,但要他们这些念了一辈子神明赞美诗、将邪神视为人类头号公敌的人帮助邪神布教,他们心里仍是一片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