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寂寥,月光凝于半空,就连风声也止住了。

    转瞬间,白玉圆盘爆发出了一阵刺目之光,反弹出一道相同的剑气。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

    谢峤还未看清,就听见沈孤雪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后通碧剑直直插-在了地面上,剑身犹在震颤。

    果不其然,失败了。

    谢峤双手抱着肩膀,在一旁说风凉话:“我就说了不行了吧……”

    沈孤雪沉默地拔-出了通碧剑,归剑入鞘。

    谢峤仍在说着:“……还不如听我的试试,至少还能拿到这奖励呢。”

    话说到一半,沈孤雪缓步走了过来。

    谢峤的后颈一凉,心想:沈孤雪该不会是气急败坏想要对他动手吧。

    他心念一动,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出现在了指尖,眼波流转,呈防备之色:“你干嘛?”

    可没想到沈孤雪只是冷冷地说:“愿赌服输。”

    谢峤反应过来了,故意道:“听我的了?那我得看看该怎么靠,是这么靠,还是这样靠——”

    他在沈孤雪的四周打转,东摸一下、西捏一下的。

    沈孤雪的脊背绷得笔直,想要避开,却又碍于誓约,不得不任由谢峤上下其手。

    谢峤:“好像怎么都不合适呀。”

    沈孤雪的唇角抽动了一下。

    谢峤琢磨着,差不多要到沈孤雪忍耐的极限了,就及时收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来。”

    沈孤雪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沈孤雪的眼瞳是琥珀色的,带着一点冷意。谢峤被看得有些发凉,解释道:“不坐下来,怎么靠在一起呀?”

    说着,谢峤率先坐了下来。

    他随性惯了,也不在乎礼仪风度,直接盘膝而坐,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没个正形。

    沈孤雪一看这坐姿,就忍不住皱眉。

    谢峤倒是不在意。

    他知道沈孤雪看不惯,就像是他也看不惯沈孤雪一样。

    不然,怎么能称得上是死对头呢?

    谢峤等了一会儿,等得不耐烦了:“哎,你到底做不做?”

    沈孤雪一声不吭,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他出身世家,言行举止皆有规章条律,现在就算是坐在荒郊野岭,也是姿势端庄行云流水,连衣摆都没有压出一丝褶皱。

    谢峤才不管怎么多,一见沈孤雪坐了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靠了上去。

    一接触到沈孤雪的肩膀,他就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逃离似的。

    谢峤挑眉笑道:“怎么,害臊了?”

    沈孤雪闭了闭眼,没有理会谢峤的戏弄。

    谢峤的声音也不曾停止,一直在耳边萦绕:“沈孤雪,你放松一点行吗?不然,我都要以为是在玷污你的清白了……”

    沈孤雪的手搭在膝盖上,轻轻一颤,到底还是放松了下来。

    谢峤说了一阵,自觉无趣,也不再说什么了。

    夜色冷清。

    万籁寂静。

    沈孤雪半阖眼皮,更能体会到周身的变化。

    肩膀有些沉。

    谢峤的发丝散乱,有一缕落在了他的脖颈处,传来丝丝的痒、

    一想到和谢峤靠得如此之近,沈孤雪的肩膀和手臂都僵硬了起来。

    倒不是害臊,只是他从未与旁人这么接近过。

    沈孤雪虽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但从未沾染过富贵子弟有的毛病。从刚会走路开始,他就已经在明月宗清修,连话都没说全乎,就已经会抱着剑了。

    他天生剑骨,一心只有剑,旁的杂事从未入眼。

    如此数来,唯一可以称得上“牵连”的,竟然是……谢峤。

    沈孤雪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了过去。

    谢峤闭着眼睛,羽睫卷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睡着了。

    他靠在了沈孤雪的肩膀上,脸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衣冠散乱,一缕黑发从额前垂了下来,轻轻摇晃着。

    沈孤雪的目光轻轻一转,悄然无声地落在了谢峤的额角。

    那里,有一道暗红的伤疤。

    西魔州民风彪悍,全民皆兵,就连妇人都能上阵杀妖,在这样的土壤上,大多数修士性格暴戾狂妄,不讲道理。

    以谢峤这般纤细的体型,在西魔州有些镇不住场。

    许是这个原因,他刻意在脸上留下了一道伤,以添威风凛凛之势。

    不过此举倒是适得其反了。

    少年的皮肤白皙,那一道疤痕纹路犹如祥云展开,乍一看就如同白瓷上的点缀,不见威武反显别致。

    不知为何,沈孤雪的呼吸微微一滞,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上方白玉圆盘轻轻晃动,将一切收入眼中。

    ……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到了,谢峤却没有醒来的意思,甚至还用脸颊蹭了蹭沈孤雪的肩膀,发出了两声哼哼。

    跟个小猫似的。

    沈孤雪的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明月宗上是饲有灵猫。

    那些灵猫跟个雪团子一样,毛色柔软顺滑,一双竖瞳狡黠灵动。

    可沈孤雪名声在外,就连门下弟子都不敢靠近,更别说这些通灵的小兽了,还未靠近,就逃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想到此处,沈孤雪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荒唐了。

    猫。

    谢峤。

    这两个东西根本搭不上边。

    谢峤恐怕只有安睡的时候才看起来乖顺,平日里都是张牙舞爪的,令人难以招架。

    沈孤雪轻轻摇头,不再去看。

    虽然时间到了,但沈孤雪没有动,任由谢峤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等他自己醒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曦光微晓。

    谢峤悄然睁开了眼睛,杏眼清明,毫无残余的睡意。

    沈孤雪感觉肩膀一轻,也连忙抽身离去。

    天色明亮了起来。

    将夜色中那些古怪的气氛打散,不见踪迹。

    谢峤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出言调戏沈孤雪,而是坐直了身体,看向了白玉圆盘。

    在完成了新的任务后,白玉圆盘并未再出现新的任务,而是轻轻转动了一下,从中冒出了两团柔软轻盈的光。

    光芒莹莹,丝丝缕缕的仙气溢出。

    其中一团小些,一团大些。

    谢峤一眼就看出,这与之前冒出的仙气如出一辙,这应当就是“奖励”了。

    他不假思索,伸手抓向了其中一团较大的光球。

    光球落入掌心,立刻缠绕在了手指上,进入经脉之中。

    另一团仙气自动飘到了沈孤雪的面前。

    沈孤雪迟疑了片刻,还是同样纳入了手掌之中。

    谢峤闭眼,将仙气运转了一个周天,顿时感觉到周身暖洋洋的。

    到了他这般的修为,就算前进一小步也是难如登天,可这光球竟然能让他的瓶颈有所松动。

    意外之喜。

    如果只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能提升修为,可以说是稳赚不亏。

    难不成,这就是十万大山中的机缘?

    等消化完光球后,谢峤迫不及待地看向了白玉盘。

    白玉盘上又出现了新的任务。

    任务三:请秘境中的两人鸣口嗍舌。

    谢峤看了片刻,指着最后四个字,大大咧咧地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

    西魔州属于是文化沙漠了。

    谢峤无门无派,自学成才,平日里看些白话小说乐呵乐呵还行,一旦涉及到严肃文学就两眼抓瞎了。

    沈孤雪顺势看了过去,在看见这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顿时僵在了原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谢峤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用手肘戳了一下:“怎么啦?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