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峤直径走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有意识的回避着外界的讯息,竟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从沈孤雪与那虚影的交谈可以看出,外面有人在散播消息,针对着他肚子里的孩子。

    西魔州地处偏僻荒凉,被其他几州之人排挤,故而,西魔州出身的修士大多护短,不管自己打成什么样,等出了西魔州,都是一致对外的。

    谢峤也是如此。

    就算他再嫌弃肚子里的崽,也容不得他人算计分毫。

    谢峤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他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想要他的崽。

    沈孤雪急急追了上去,仓促开口说道:“……是明月宗宗主!”——回答的是谢峤刚才的问题。

    谢峤终于停了下来:“明月宗宗主,他要我的孩子做什么?”

    沈孤雪知道谢峤固执,就算在他这里得不到答案,也会有办法走其他的路子。

    他闭了闭眼,说道:“是外面传言四起,域外天魔降世,与你腹中孩子有关。两者相生相克,唯有用这个孩子,方才能镇压域外天魔。”

    谢峤抓住了重点,问道:“域外天魔不是已经消除了吗?”

    沈孤雪缓缓到来:“这些时日,又在中州陆陆续续发现了域外天魔的身影。”

    谢峤:“找到了吗?”

    沈孤雪:“并未找到。”

    谢峤笑了起来,嘲讽道:“你们正道无能,还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孩子身上,实在是可笑至极。”

    沈孤雪并未应和,但心中也是如此所想。所以他一直未曾答应明月宗主的话,一心想着如何将事情解决。

    这些天来,他白日与谢峤相处,晚间四处奔波,想要寻找域外天魔的来源。只是域外天魔狡猾,行踪诡秘,一直找不到其真身地所在处。

    这般奔波,就算是沈孤雪这般修为也不免生出一些疲意。

    此时他耐着性子劝说:“不必担心,我都会解决的。”

    谢峤抬起眼皮,注视着站在面前的人。

    他知道,沈孤雪说的是真心话,也确实做得到。但是……他不喜欢这样。

    他是魔尊,掌一州之地。

    怎么可能会屈居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犹如金丝雀一般,不经历一点外界风雨。

    过了半晌,谢峤开口道:“就算如此,我还是要走。”

    他去意已决,不过态度不似之前那么激烈,还是与沈孤雪有商有量的。

    沈孤雪沉声道:“外面不安全。”

    谢峤语气坚定:“正是因为不安全,我才要走。”

    在不知不觉间,中州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旋涡,所有来参加万宗盛会的人,都被迫卷入其中,无法逃离出去。

    谢峤一个人倒是无碍,但他手下还跟着一批魔宗的弟子。若是他一个人独享安宁,危险就落在了那些弟子身上。

    身在其位,就要担其责任。

    谢峤自然是要回去。

    沈孤雪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若是身份对调,他同样也会这般想。如此有起来,也就不再劝说。

    他的目光扫过谢峤,又收了回来,认真地说:“抱歉。”

    谢峤歪了歪头:“为什么要道歉?”

    沈孤雪有些难为情,避开了与谢峤的目光对视:“我隐瞒了外界的消息,不想让你忧心……”

    因为谢峤怀孕了的缘故,在不知不觉间,沈孤雪将其放在了需要保护的位置。

    他都忘记了,其实谢峤并不需要他人的保护。

    谢峤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行了,我知道了。”他摸了摸手臂,“这话说得怪恶心的,我才不用你担心呢。”

    话虽如此,但他的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经过一番交谈,两人之间的隔阂迎刃而解。

    谢峤知道了外面的流言,沈孤雪也不再阻止他离去。

    ……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魔宗弟子接受到了消息,已然等候在了别院门口。

    推开院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了下来,可以清楚地看见,领头之人是魔宗护法白骨。

    谢峤正要走出去,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响:“其实……除了明月宗主以外,无人知道你在此处。”

    若是谢峤愿意的话,现在还可以留在这里,至少没有危险。

    谢峤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骨率领魔宗一行弟子,高呼道:“尊上!”

    谢峤的袖口一扫,灵气震荡。

    “砰”得一声,身后一扇大门紧紧合拢,将平静的别院隔绝在了另一片空间里。

    谢峤缓步走了过去,骨龙座驾俯下了身,作出城府之意。他足尖一点,稳稳地坐在了骨龙后背。

    “走。”谢峤低声说。

    白骨得到了命令,带领着一行魔宗弟子张扬地走在了街道上。

    如此嚣张夺目的阵势,一离开了别院的范围,就立即吸引到了街头巷尾的所有目光。

    “是魔宗的人!”

    “这些日子,他们不夹紧尾巴做人,还出来晃悠什么?”

    “你们看——骨龙上面的,是不是魔尊谢峤?”

    骨龙晶莹剔透,行走间,每一块骨架都透露出玉石般的光泽,令人侧目。

    可所有人看过去的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骨龙,而是坐在骨龙背上的人。

    那人一袭红衣灼灼,眉眼精致,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的小腹,那里显现出了明显的弧度,怎么也遮挡不住。

    “真的是魔尊谢峤!”

    “他的肚子,那个孩子……”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在寻找他的身影,他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他与孤雪仙君之间……”

    谢峤一手托着脸颊,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神识扫过,将种种话语声都收入耳中。

    之前他一直在想,外人会如何评价他与沈孤雪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丢人。

    既然无法堵住别人的嘴,谢峤就只能摆烂了。

    ……

    此时。

    酒楼中有人振振有词地评价道:“还是孤雪仙君厉害,竟然让魔尊雌伏于下,还被迫怀上了孩子……”

    他觉得自己说得这番言论很不错,应该得到周围之人的认可,但他转头一看,周围之人各个脸色青白,抖如筛糠。

    他怪道:“你们怎么了?”

    没有人敢回答他。

    那人若有所感,僵着脖子,艰难地转过了头。

    窗外,谢峤盈盈一笑:“错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是被迫的,是我主动睡了沈孤雪,这个孩子,也是我想要的。”

    “嗯……说起来,应该是沈孤雪被我白睡了,还被我借了种。”

    说完后,他眨了眨眼睛:“知道了吗?”

    那个人刚刚还在慷概激昂侃侃而谈,现在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谢峤的注视下,他只好道:“知、知道了。”

    谢峤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这些日子他可算是想清楚了,就算这件事传出去了,他丢了面子,难道沈孤雪就能幸免吗?

    不能。

    要丢面子一起丢,沈孤雪也别想好过!

    谢峤仔细回想了一番刚才的说辞,十分满意。

    嗯,明明是一样的事,换个角度来说,就感觉是沈孤雪丢了脸面了。

    反正他是魔尊,在外人眼中一向张扬肆意,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倒是沈孤雪,这人生于世家、师从名门,一向是正道的典范楷模,现在和他这个魔尊混在一起,肯定要被人议论纷纷。

    一个是名声从十到零,一个是从一百到十,怎么看都是沈孤雪更亏一点。

    谢峤想通了以后,已经坦然自若了。

    一路走去,关于他和沈孤雪的议论声小了下去,关于孩子的声音倒是大了起来。

    “这个孩子,据说有克制域外天魔的效用。”

    “域外天魔实在是可怕,昨天就有数十名弟子被吸干了,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尸体。”

    “若是魔尊识大局一点,应该主动将这个孩子交出来……”

    旁边横插来一句话:“不好意思,我不识大局。”

    那些正在议论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谢峤笑了笑:“你们有没有搞错,我是魔尊——一听这个名头就不是好人了,你们为什么要对我抱有一些不必要的念头?”他下颌一抬,指向了刚才说得最激烈的人,“我说你……”

    那人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

    谢峤:“对,就说你。你这么识大局,我说你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全都可以克制域外天魔,还不将他们全都洗干净了送给域外天魔?不然的话,你就是千古罪人。”

    那人气急了:“你……你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