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峤的眉头紧皱:“我总觉得不对劲。”

    白骨张望了一眼四周:“怎么不对劲了?”

    谢峤的小腹隐隐抽痛,像是一种对于危险的预兆:“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他斟酌着开口,“一切都太顺利了。”

    白骨:“顺利还不好吗?”

    谢峤:“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因这万宗盛会,中州里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

    白骨的秘法能骗过一部分的人,却不能骗过所有的眼睛。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发现。

    太不正常了。

    谢峤按住了小腹,神识往四周扫去。只是不管他怎么查看,都找不到一个可疑的身影。

    这一切都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白骨急了,催促道:“尊上,别管这么多了,赶紧走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应对的方法。

    谢峤这才应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了树林间,不消片刻,就已经将中州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城池的轮廓了。

    离中州城越远,谢峤就越觉得心头不安:“等等。”

    白骨:“尊上?”

    谢峤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正在一片树林中,树木繁茂,树冠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光影浮动,前方正是出口。

    白骨虽然不解,但是停了下来。

    谢峤低声说:“你往回走。”

    白骨下意识地说:“为什么?”

    谢峤的声音冷了下来:“别管这么多,往回走,回中州去,还有一线生机。”

    白骨意识到了什么:“尊上,我不走!”她一脸“我与尊上共存亡”的模样。

    谢峤抬起了左手,手腕上光华一转,化作了一道月刃悬于手中,透着丝丝寒意:“不走,我连你一起宰了。”

    白骨一看谢峤出刀了,二话不说,直接跑了。还嫌自己跑得不够快,把骷髅脑袋抱在怀中,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峤侧过头,待到白骨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才缓步走向出口。

    出口处的树木已经变得稀疏了起来,阳光斜斜落下,有些刺眼。

    谢峤微微眯起了眼睛,待到即将走出树林的那一瞬间,他挥出了手中的刀。

    锃——

    刀刃震动,化作一缕缕刀光,由谢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

    身后的树木重重地倒塌了下来,震起了漫天烟尘。

    尘埃遮眼,但并没有影响到谢峤的动作。

    他闲庭信步般,直径走了过去。

    光华流转,杀意四起。

    谢峤的左手微微一抬,刀光复又回到了指尖之上。只见他手指舒展了开来,手指掀起白皙,犹如玉莲绽放。

    一阵清风刮起,将烟尘吹散。

    原本寥无人烟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谢峤抬眸看了过去。

    啧。

    是个“熟人”。

    明月宗主站了出来,他四周冒着莹莹光泽,神情悲天悯人,看不出一点杀意。

    “魔尊谢峤。”他缓声道,“迷途知返,尚且来得及。”

    谢峤挑了挑眉,不耐烦地说:“我发现了,你们正道总喜欢讲道理,要我说——要杀就杀,要抢就抢,为什么要说废话。实在是浪费时间。”

    明月宗主:“你误会了,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峤抢走了台词:“为了天下苍生。多稀奇呢,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侧了侧头,“你没说厌,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明月宗主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本来他准备说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让自己身处在道德的制高点,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旁人也不敢置喙。

    可现在被谢峤这么一打岔,竟忘了该说什么台词了。

    谢峤:“行了,跳过这些不必要的环节,要动手就直接来,该不会我怕了你吧?”

    明月宗主神情变幻:“等到了黄泉下,还请魔尊不要怪罪……”

    谢峤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明月宗主:“……”

    谢峤直白地说:“你要杀我,还要我不要怪你,要求还挺多。”

    明月宗主解释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说场面话谁不会说一样。”谢峤眼中光芒一闪而过,“等到了黄泉下,你也不要怪我,因为……是你自己在找死!”

    话音落下,光辉大盛。

    艳丽的衣摆划过半空,斜斜上扬而去,刀光从中迸现,直取明月宗主的咽喉。

    生死就在一瞬间。

    可明月宗主好似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看向那抹刀光的时候,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谢峤心中一突,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想要收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刀光已然重重撞了上去。

    叮——

    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是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像是撞到了其他东西。

    在折镜刀撞上去的一瞬间,一个透明的屏障出现在了明月宗主的面前,挡下了所有的刀光,并如数返还了回去。

    谢峤被反震了一刀,止不住地向后倒退,退了三步方才站稳。同时感觉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心口翻涌不止。

    他的舌尖抵住了上颚,生生咽下了这口血沫,面上丝毫不显。

    屏障……

    谢峤目光一转。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屏障是明月宗主用来防御的,可定睛一看,方才发现,这个屏障是一个倒扣的碗状,正好将他倒扣入其中。

    想要将他困在这里?

    谢峤的左手一转,刀尖微微震动。心念一动,折镜刀折射出了一道光芒,由一化二,再有二化四……转瞬间,无数把折镜刀浮现在了身侧,犹如佛祖坐下莲花生。

    “去——”

    一声轻斥,身侧的折镜刀应声而去。

    红衣扬起,流光四散。

    谢峤的左手横在胸前,在看向明月宗主时,满是凛冽的杀意。。

    他明晃晃地表示:等我出来,就把你们全杀了。

    无数刀尖同时抵上了屏障。

    屏障显形,五彩光辉流转,竟然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纹丝不动,连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谢峤这才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屏障之所以没有出现裂痕,是因为,屏障所受到的攻击,全都如数反弹了回来。

    谢峤左手手腕一疼,浓稠的鲜血涌出,顺着指尖留下。他的动作一顿,将左手垂至身侧,掩藏着异样。

    这是,明月宗主终于开口了:“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敢直面魔尊,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谢峤:“什么准备?”

    明月宗主上前一步,伸手抵上了屏障:“自然是这神器琉璃碗,无坚不摧,在碗中,所有受到的攻击都会如数返还,不伤琉璃碗分毫。”

    谢峤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为何是碗中?”

    明月宗主将谢峤当做了囊中之物,知无不言:“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世间平衡不过如此。就算是神器也无法无敌,琉璃碗中坚不可摧,可碗外却脆弱如纸。”他遗憾道,“魔尊现在已经身入碗中,除非有人来救你,不然的话是无法脱困的。”

    谢峤的第一个念头是,谁会来救他。

    或者说是,谁能来救他?

    魔宗弟子已经被尽数遣散,白骨也被他赶跑了,魔宗的人都没办法来救人。

    那么只有……沈孤雪。

    明月宗主像是看出了谢峤的心思,微微一笑:“孤雪仙君不会来的。”

    谢峤问:“为什么?”

    明月宗主:“魔尊的障眼法连孤雪仙君都瞒了过去,所有人都觉得,你现在还在中州城中。”

    “连沈孤雪都没有发现,那……你是怎么发现的?”谢峤紧紧地盯着明月宗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白骨的障眼法确实天衣无缝,就算是他,若是不仔细查看,也瞧不出破绽来。

    那明月宗主又是怎么发现的?

    他与白骨离开中州,挑选的路线都是临时敲定的,就连白骨都是一知半解,明月宗主又是如何预判到,并且提前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明月宗主的神情一变,语气神秘了起来:“自然是有天道指引,预知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