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到达了自己在悬浮车的导航系统中输入的那个终点。

    然而下车后, 他却是看着那栋住宅楼,陷入了一阵说不出的迷茫。

    谢臣风想象不到,被他挂在胸口的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和这里有关系。

    这栋住宅楼看起来太平凡, 也太普通了。

    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孩或许并不知道,如果卖掉这枚戒指,他就能够买下五栋、十栋这样的住宅楼, 还有其它许多东西。

    而如果他想要只是花钱就买下被空间折叠技术存放在戒指的那台机甲。

    那就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是, 沉睡在这枚戒指里的, 的确不是凤临。

    可它却也是谢臣风在开始驾驶凤临之前所使用的, 最为心爱的机甲。

    用特殊的技术封存的, 寻常人轻易发现不了的机甲。

    “叮咚。”

    门铃突然被按响。

    这让祁逸感觉到有些奇怪。

    这两天来, 会过来造访的, 其实也只有克劳了。

    但克劳现在应该在学校?

    不过, 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很少,首都星的治安也很好, 祁逸也就没有多想。

    然而当他戴起眼镜,并把门打开的时候, 却是和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一起愣住了。

    尽管来人戴着帽子, 也将自己的容貌遮起来了一些。

    可祁逸又怎会认不出来, 这就是他昨天才在医院里细细看过的那张脸。

    那是……谢臣风。

    原本意气风发, 脸上也总是带着笑容的那个男人醒了过来。

    他不再继续躺在那张病床上, 身边摆放着好多好多台医疗仪器了。

    可他看起来, 却并不好。

    不知为何,当祁逸看着这个男人,他会想起被人遗弃在路边,却是一周、一个月、甚至是年复一年地依旧等待在那里的……弃犬。

    他看着人的目光,是惨兮兮的。

    望着眼前这个和监控视频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像的男孩,谢臣风问道:“你是谁?”

    那是直接敲击上祁逸心脏上的一句话。

    在那一刻,祁逸突然就红了眼睛。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并不想哭的。

    他似乎,只是猝不及防地被那股属于谢臣风的情绪撞了个正着。

    当他看到那个原本比他高了很多很多,也需要蹲下来才能和他平视的男人笨拙地从衣领里扯出挂着那枚戒指的项链时,他终于没能忍住,摘了眼镜。

    谢臣风抬起头来,并说道:“昨天在医院……”

    然而话才刚开了个头,他就迎面对上了那张与他喜欢的人极为相似的那张脸。

    男孩用哽咽的,透着些许委屈巴巴的声音说道:“我是小逸啊……”

    说着,他连忙戴上那副会让他的容貌改变的眼镜,向着外面看了一圈,而后就把谢臣风一把拉了进来,又关上了门。

    在门关上后,他才又摘了眼镜,生怕对方不记得他似的,说道:“有骑过你脖子的小逸,你还带着我进过凤临!我……我现在比你上次见我的时候,要大了……一点了。”

    在说起“大了一点”的时候,祁逸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原本还在用鼻音很重的声音说着话,可在说到了这里的时候,他就又笑了起来,把遮着额头的头发拨开了些许,着急想要让对方认出自己来。

    祁逸:“我应该,和小时候……长得还是挺像……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这个男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谢臣风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要瘦了许多。

    但他依旧还是一个刚刚从冰封之后的状态刚刚醒来的,身体的各项数据都还在向着成年alpha的巅峰不断攀升的男人。

    当他在怔愣下抱住眼前的男孩,祁逸会能感受到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大得让他都有些懵了。

    他甚至,甚至都被抱得有些呼吸不畅了。

    但祁逸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感受到这个男人正在发着抖,并且……他的精神力也开始陷入到极不稳定的状态。

    负责监测他状态的检测器开始发出“滴——”“滴——”“滴——”的,一声快过一声的警报。

    谢臣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松开怀里的这个男孩,要往后退去。

    但他才往后退了两步,面前的男孩就跳着往前,两只手一起捧住了他的脸。

    “别怕。没事的。”

    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对他说出了安慰的话,而后放在他脸颊上的,掌心很热的手就又往上挪了一些,放在了他前额的两侧。

    男孩试图把他拉向自己。

    可是谢臣风的身体却是僵直着,让祁逸有些拉不动。

    而后,那股柔和的精神力就从祁逸的身上出现。

    当它们触碰到被谢臣风挂在了项链上的那枚戒指,戒指似乎就发出了很轻的,“叮”的一声。

    那是比医院里的那位omega医生试图安抚他的时候,还要更为舒适的感觉。

    连从前额传来的刺痛感以及混沌和僵硬都似乎柔软了下来。

    谢臣风终于被眼前的男孩带着,低下了头。

    祁逸稍稍踮起了些脚,让自己的额头够上对方的。

    “你的精神力……有点厉害,我得这样才能使得上劲。”

    祁逸嘀嘀咕咕地和谢臣风解释道。

    他闭着眼睛,让自己的精神力安抚起对方来。

    直到谢臣风终于平复了他精神力的波动,祁逸才一下松开了对方,说道:“好了!”

    额头上的那个温度骤然消失,让谢臣风又是花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个男孩,身上的肌肉仿佛还是没有从先前抱着对方时的僵硬中恢复过来。

    “小逸……”

    “对。”祁逸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小逸。祁逸。”

    谢臣风试图把眼前的这个男孩和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对照起来。

    他似乎成为了对于谢臣风而言的,一个坐标。

    与曾经唾手可及的幸福最近的一个坐标。

    又或者,他还是对于谢臣风而言的,一座避风港。

    谢臣风终于放下了重重的戒备,以及对于外界的浓重不信任,哑声问道:“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祁逸低下头来,有些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来自于谢臣风的下一个问题,他却是知道应当怎样回答的。

    只听这个男人问他道:“他们都说你妈妈已经……”

    祁逸沉默着点了点头,有些笨拙地说道:“对,已经……”

    两人都没有把“已经”之后的词说出来。

    但其中的意义,却已不言而喻。

    那一刻,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谢臣风是为了从祁逸口中得到的那个答案而不知所措。

    而祁逸,他则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形而不知所措。

    他低着头,转身走向厨房,说道:“我去给你泡点茶。”

    两人似乎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

    谢臣风在感到一阵晕眩后终于回过神来,看向这套公寓。

    他问祁逸:“你就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

    祁逸正在往有熊猫图案的快客杯里放茶叶。

    前两天他在回到祁家老房子时看到的景象,很快就在头脑中闪现起来。

    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就说道:“小小的,也挺好。大房子,就……容易空荡荡的。”

    那边的谢臣风没出声,祁逸也没多想。

    然而当他把装着茶杯和茶的托盘放到家用机器人的手上,再转身时,却发现自己的小后爸已经站在那里,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了。

    “所以,你这些年,过得不好。”

    在那一刻,祁逸似乎有点庆幸他先前已经把托盘放在家用机器人的手上了。

    否则的话,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可能就会拿不稳托盘了。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有那个小家用机器人一路移动到客厅的茶几前,把托盘放到上面。

    谢臣风的那双眼睛似乎是不带着情绪在看着他,却是把祁逸看得都无所遁形了。

    “也没有……就过得不好了。”可他却也没法说,他过得很好。

    “那就告诉我。”谢臣风道:“从头说。”

    ‘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这个问题的范围如果划定得太大,就会让人不知应当从何说起。

    那么,谢臣风就先从这些年来,小逸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问起。

    “从头说”这个要求对于祁逸来说,其实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