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真的存在我不能吃的东西,我也会去尝试。”言虺把乳鼠放到一边,用沾着点包装袋上化下来的冷水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头微微低下,拇指有意无意地抚过他的下唇,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沙哑的嗓音说,“你所期盼的事,我都会尽力去达成。”

    他笑着说:“这样,就算真的有去无回,你起码会一直记得我,对吧?”

    “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言知瑾抿唇。

    言虺松开手,慵懒又张狂地说:“可惜还真没有那样的事。”

    他的手似是漫无目的地落到言知瑾颈后,指尖围着那块散发着甜香的软肉打转,刺激得言知瑾打了个颤。

    “其实你知道我想吃什么的对吧?”他的嗓音像某种神秘的咒语,每说一个字,言知瑾身上的肌肉就跟着收紧。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他靠在言知瑾肩上,嗅闻着因为情绪变动而变得格外浓郁的信息素味,“如果对于大部分生物来说,食物的意义是维持生命运转所需的原料,那你身上的味道对我来说,就是食物。”

    “你闭嘴。”

    “为什么叫我闭嘴?”言虺一哂,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你害羞了。”

    “闭……滚出去!”

    “怎么都发展到滚出去了?”言虺笑意更深,伸出手臂托住他的腰,闭着眼,在他颈后蹭了蹭,低声说,“你最近多久没摸摸我的鳞片了?你和那几只老鼠呆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我的长。”

    言知瑾垂眸。胸腔里有一股又甜又酸的滋味在翻腾。

    他能够听得出来,言虺的话,出于真心。

    可是他信息素的味道、言虺所喜欢的香味,属于那位神明身边的花。

    他忽然很想问。你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透过我和谁表白心迹?你以前,也对那位神明,说过类似的话吗?

    “你刚刚不是在做晚饭吗?做完了?”他望向厨房的方向,挣脱言虺的怀抱。

    “还没有。”言虺也收回手臂,把完好无损的冻乳鼠放回冰箱。

    菜已经做了几道了,还差一道汤。

    言虺热锅下油,把腌好的鲫鱼放进去煎。

    言知瑾搬着小椅子坐在门口,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以前他小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言听雪坐在厨房里看沈成风做饭。

    言听雪是不会做饭的,据说是那种用机器都会导致机器爆炸的那种,沈成风半点不敢让他进厨房。

    但沈成风做饭的时候,言听雪总是会在旁边看着。

    那个时候言知瑾不明白,他既不能指导沈成风动手,又不像沈知瑜一样等着偷吃刚出锅的菜,为什么要在那里陪着。

    就算有排气装置,厨房里也是各种味道混杂,绝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有这个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好吗?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言听雪的想法了。

    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这里看言虺的背影,就能感到一种温馨的生活气息。

    就像是床头橘黄色的暖灯、毛茸茸的大型玩偶、厚实的帽子围巾拖鞋、冬天的一碗热汤,给人的感觉。

    能够很明确地感知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独立无支的,就像一只在寒冬流浪的脏兮兮的小猫,也能有另一只猫和自己报团取暖。

    是家的感觉。

    这个结论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言虺看起来和“家”这种温暖的东西,一点都挨不上边。

    哪个居家的人会说出“只要是你给我的东西,哪怕会置我于死地,我也会吃下去。这样,就算真的有去无回,你起码会一直记得我”这种话。

    可言知瑾就是很奇怪地,在看到言虺的背影的时候,产生了这种和煦的感觉。

    他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香气。

    可能是这种暖和的煎鱼的香气,给了他错觉吧。

    言虺把两条鱼煎好,浇上开水,将鱼肉碾成碎末。

    乳白色的鱼汤在锅内滚动。

    煮鱼汤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言虺先去准备了其他配菜。

    言知瑾看着他拿出豆腐的时候,无意识地担心了一下,会不会切到手。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把刀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精准地将豆腐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而言虺去拿别的配菜了。

    ……好吧,是他杞人忧天了。

    原本温馨的家庭生活突然增添了一股魔幻感。

    言知瑾听着切菜的有节奏的声音,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虽然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他仍旧因为担心自己是那位神的替代品心神不宁,他就选择和言虺彻底切断联系。

    但真要他切断,他又会不甘起来。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他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现在一闲下来,那些钻牛角尖的想法就又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