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空间令他怀中的神秘种放松了很多。巴泽尔懒洋洋地倚靠在身旁人的肩头,抬手指了一下窗边枯败的盆栽。几次呼吸后,那褐色干瘦的茎干便绿意盎然,仿佛有无穷的生命力被注入到这小小的花盆中。一会儿,这盆杂乱的干枯枝叶便成了一团花叶茂盛的小绿植。

    “这简直像是神迹。”韦斯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见过不少神秘种,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但它们几乎全是移动的灾难,所及之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它们的外形也或可怖或可恶,总之令人生不出任何积极情绪。

    但魅魔——哦,现在是巴泽尔了——他就像是一尊小小的神明。他的外形很令人欣赏,充满了无机质的美与几何的优雅,那玻璃丝般的触手更是兼具美感与功能性,可谓是生物工程学的集大成者。他的能力也令人宽慰,那令他像个能带来希望与生命的神祇——沉浸在对巴泽尔赞美中的韦斯特显然忽视了生命女神们遵守的等价交换原则:它们为某处带来丰收,就必然为另一处降下贫瘠的岁月。它们只是生命能量的转运者。

    “你可以压制镇子里的那只神秘种,对吧?”想起正事的韦斯特自信满满地询问。

    巴泽尔回馈他一个自得的表情:“生命女神对生育、生殖的控制是很精妙的。在这一能力序列中,我大概位于顶端——或接近顶端。”

    话语间,它的手掌展开,然后慢慢合拢;于是那窗台上的花团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般摧折、扭曲,淡蓝的花瓣与嫩绿的枝干相继凋零、枯萎……最后,这株植物又蔫蔫地趴回陶土盆中,寂静得仿佛从未盛开过。

    韦斯特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后背:“好孩子。”

    第三十八章 前奏

    【但一切都不会改变】

    韦斯特在喂猪时看到了那只猖獗的神秘种:一只粉色的、皮肉晶莹的虫子,不生任何足,就像一根无耻的面条,在巴泽尔手中扭动着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

    “这是那只让我们的公羊……的神秘种?”年轻的猎魔人问到。

    巴泽尔点点头,将它扔在地上踩住:“地生型,很隐蔽。但幸好不是群居。我在步道旁的一颗树下挖出来的。”话语间,从他宽松卫衣下摆处探出几根玻璃丝般的管状触手,插入了这只粉色的肉虫。起初它还在地上活蹦乱跳地翻滚,但随着粉红色的液体被触手逐渐吸收,它的翻滚变为抽搐,最终归于平静。它那原本如易拉罐般粗壮、有弹性的身体变得干瘪,像一片皱皱巴巴的落叶。

    “你喝了它的汁?”韦斯特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告诉我那些汁液不会经过你的口腔,求你了。”

    巴泽尔踢开干瘪的虫尸:“这就是虚空生物的生活,野蛮、下流。”他抬起头,略微贴近了韦斯特。那绿色的面纹就缀在他略微下垂的眼角处,并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两道泪痕,让他显得无辜而纯稚。

    韦斯特弹了下他的脑门:“别卖可怜了。说真的,你至少得让我适应适应。几天前你还是个缠着我咬脖子的小甜心,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抽取你老乡的体液。这对人类来说是非同寻常的转变。”

    “人类?”巴泽尔依靠上猎魔人的肩膀,口中热气打在他的脖颈:“你不是人类。”

    神秘种用透明的触手在韦斯特的手指上扎出小口,汲取了几滴血液。他将其吸入消化器官,皱着眉头分析:“你的生命与薇洛尼亚完全不同,你们不属于同一个族群。你的血液更加强大,带着一些很古老的特征……”

    他透明的触手搭在围栏上叩击着,陷入沉思。

    “你就像我。”半分钟后,神秘种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韦斯特,我们的亲缘关系或许更近。”

    正在研究怀中人细白后颈的韦斯特身体一僵。他有些粗鲁地将巴泽尔从自己身前扯开:“听着,孩子,韦斯特是一个古老的猎魔人家族,我们的先祖是人类、结婚对象是人类、朋友是人类、同事是人类——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若是换做几天前的魅魔,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但成年后的巴泽尔脑子里有一本关于物种辨别的百科全书,那是生命女神世代积累下的宝贵知识。他清醒地意识到,人类的血液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就算是以神秘种的部分躯体改造自身的猎魔人也不可能。于是他抱起双臂:“你不是人,韦斯特。这是你的生命——你的本质告诉我的事情。”

    此刻,韦斯特的心被两个念头占据。第一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甜蜜的惆怅:成年后的巴泽尔更加沉着,也更有自信。这当然值得高兴。但当略显幼稚的魅魔全身心地依赖着他时,韦斯特那可耻的大男子主义情绪的确得到了满足。于是他有些遗憾没有在神秘种迷迷糊糊的时候多逗逗他。

    第二个念头则让他不寒而栗、如坠冰窟。从前,作为魅魔的巴泽尔曾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他总以为这力量是一份天赋,代表着他会成为韦斯特家最杰出的猎魔人;但时至今日,面对着笃定的伴侣,他突然感到了动摇。这是一只生命女神。这些神秘种日夜不停地与各种生物打交道,将这些生命能量运送到这里,将那些生命能量运送到那里,吸收、转化各种生命能量……它们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于是,那些曾被深深压抑的念头排着队出现在韦斯特的脑海中:

    我是人吧。

    我是人吗?

    那一天,在燃烧着水火的羊皮纸洞窟里,是谁救了我们?

    上一次的主降日之夜,以渡鸦抵挡整片虫群,这是杰出的人类力量,还是——

    对了,母亲,她唱的那些歌谣,那是人类的语言吗?还是——

    银灰色头发的猎魔人将脸埋入双手,喉间叹息低沉:“我不知道,巴泽尔。”

    巴泽尔少有地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他掰开伴侣的双手,直视他的双眼:“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彻底的人类。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古老的回音,那就是你身份的证明。”

    “那我是什么?你知道的,我虽然不是原教旨主义的猎魔人,不仇视任何神秘种——但至少我不能自己变成神秘种。我生长在一个纯粹的猎魔人家庭,以人类的身份加入这场种族之间的战斗;但现在你要我褪去这层身份,加入另外的阵营。我……我不知道。”韦斯特的头垂下去,无力地胡乱辩白着。

    二十多年来,他以猎魔人的身份行走于世。这层身份把他与神秘种泾渭分明地隔开:他们是天生的敌人。韦斯特不愿猎杀无辜的神秘种,但他也不想加入它们。他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守护者,守护着他的家族世代居住的这座小镇,抵御来自虚空的攻击。

    但现在他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于是世界变得天翻地覆。所有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他不再是人类阵营天然的盟友,却也不可能成为一名熟稔的虚空居民。

    “我有点沮丧。”韦斯特把手搭在巴泽尔的肩膀上,维持着一个若有似无的距离:“如果我不是人,我该怎么面对我的过去,又如何组织我的未来?”

    巴泽尔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以为韦斯特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年,不会再像个中学生般哭着鼻子寻求自我认同了;如果他知道二十多岁的韦斯特还会演上这样一出苦情戏,他绝对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把消息扔给他。

    此时,面对着阴云密布的韦斯特,他那不太劳动的脑仁飞快地转动着,想要找到一个安慰人的金句。

    “你看,我从前是魅魔,现在是生命女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也一样,你从前以为自己是人类,但现在你不是,这也很正常。我们都很正常。额,你想守护人类也挺好的,电视剧里经常有你这样的英雄,这很好,人们会记得你,一个超越了种族的英雄人物……”巴泽尔笨嘴拙舌地安慰着他,却越说越乱,几乎要跟猎魔人一起抑郁了。

    最后,他放弃似的一头埋进猎魔人的胸膛:“别难过了韦斯特,我学不会怎样安慰你。我会陪着你,在你赶走我之前。”

    韦斯特把下巴放到他金橘色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我想我没那么脆弱。只是……这太突然了,而且太颠覆性了。就像是某一天起床,你突然告诉我:韦斯特,我要离开你了。然后你走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我不会走。”神秘种用玻璃丝般的触手绕上他的后背:“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生活,我会帮你猎魔,帮你喂猪、放羊,一切都不会变。”

    一切都不会变吗?韦斯特在心中问自己:当你成为虚空的一份子,一切都不会变吗?

    然后他的伴侣打破了那层可悲的障壁,他金绿色的眼睛告诉他:一切都不会变,就像太阳每天升起,月亮每天落下,一切都会再次步入正轨。

    既然如此,他会选择相信自己的伴侣。

    第三十九章 打一架试试

    【你还是有点弱】

    一片平静无风的海面躺在皎白的月光之下,水面粼粼波光,游鱼时隐时现。距离海岸不远处,是一片祥和宁静的人类营地。几栋简陋的木屋坐落在热带丛林与海岸的交接处,四周散落着篝火的痕迹。

    忽然,海底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那嗡鸣声极有节奏,维持着一个和谐的波频颤动着。水中的游鱼都不会被这细微的振动所扰。

    随着月亮逐渐下落,嗡鸣声随之加大,海洋深处的震颤愈发剧烈。终于,在跨过某个临界点后,海水如沸腾般扰动起来,“咕噜咕噜”的气泡从海底不断上涌,翻腾的巨浪无风自起。整片海洋都在剧烈晃动,仿佛正在经受一场旷日持久的海底地震。天穹上,月亮的移动速度虽慢,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落入地平线以下。

    霎时,海面平静无波,一切重归平静。

    但这宁静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血红的七樽月亮破海而出,沿着诡异的痕迹极快速地升上天空;它们如同七只血红的眼睛,无言地监视着被红色月光笼罩的世界。红色月光所及之处,人类营地变为一片废墟,陈旧的篝火堆化为腐朽的灰烬。时间飞速前进着,摧毁了一切文明的痕迹。

    接着,待七樽月亮已经静止,大海重又震动起来。但这次并不是地震般的抖动,而是仿佛有什么生物正从深海上升,扰动着海水不断上涌——

    “我操。”寂静的卧室中,韦斯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酣睡中唤醒,在惊厥中翻身坐起。他的t恤已被汗水打湿。怀里的巴泽尔则已经睡到了床铺那端,显然不愿靠在他潮湿的臂膀上。猎魔人呆呆地坐着,回想起自己最后见到的画面:一颗比足球还要硕大的浑浊眼球,发出绿色的光,不带感情地审视着他。

    “他妈的。”他又骂了一句,脱下湿透的t恤,裸着肌肉健硕的上身下床,灌了一杯凉水,脚步虚浮地坐回床边。冬季的老宅内虽不算寒冷,但此时已是深夜,偶尔掠过床铺的穿堂风还是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韦斯特摸了摸胳膊,心有余悸地钻进被子。

    海域,那是海域的世界。被一只巨大的猛兽所统治,七轮红色的月亮悬挂在天空……真是不详的征兆。韦斯特如此想着,将额头抵在巴泽尔的后背上,渐渐沉入梦乡。

    ……

    ……

    次日,当巴泽尔还在厨房煎鸡蛋时,韦斯特已坐在餐桌前,两手交握,面色凝重。他银灰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幼稚许多。

    “今天起得很早。”将锅子里的鸡蛋翻过一面,巴泽尔随口评价。

    “别提了。”韦斯特揉揉头发,脱力似地瘫在椅子上,“我梦到了他妈的海域,那个邪恶的世界;海水啦,红月亮啦,还有一只硕大无朋的神秘种,从海底向上冲。真诡异。”

    巴泽尔点点头,提醒:“你需要重视你的梦,尤其是在你的身份发生转变之后。”

    咬了一口流油的煎蛋,韦斯特口齿不清地抱怨:“可我之前也不是纯粹的人类,对吧?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做这种奇怪的梦?”

    “你只是忽视了所有预兆。”巴泽尔坐到他身边,揉揉眼睛,有些困倦地回应:“你那异于常人的力量、你们家世代隐居的传统……你只是忽视了它们。我打赌你从前也做过类似的梦,但你以为那是以前看过的电影之类的。”

    “一会儿陪我打一架。”沉默了一阵后,韦斯特突兀地要求。

    “好主意。”巴泽尔赞同,“力量在战斗中彰显,你的思考方式已经很像神秘种了。”

    “主降日之夜马上就要降临。”韦斯特三两口吃掉剩下的早餐,“我需要尽量积攒力量。如果我能知道我是什么……或许会对这场战争有所帮助。”

    ……

    ……

    冬季的孤山谷地一片萧瑟。往日繁盛的绿荫已随冬风的来临消失不见,余下的仅是苍白的挺拔树干,在幽深的山谷中如同卫兵般沉默地屹立。

    白皮松围成的空地上,韦斯特与巴泽尔无言对峙。巴泽尔解放了人类躯体,以原型悬浮在半空,透明的躯体棱角分明,玻璃丝般的中空触手柔软地垂落,一副圣洁无辜的样子。但韦斯特知道那器官的厉害,它们锋利而强劲,像一根根柔韧的钢丝,巴泽尔能用它们轻易洞穿鹿的头骨。

    恍神间,巴泽尔的触手已潜至地下,在地底交织了一张巨大的绞杀网,只等韦斯特踏入某一个圈套,然后一张锋利的网便会将猎魔人切成无数肉块——当然,他不会收得那么紧。

    韦斯特对他的攻击方式已相当熟悉。在他们初见时,尚懵懂的魅魔便试图从地底偷袭。猎魔人镇定自若,手上不停填弹、瞄准、扣动扳机;渡鸦的银色子弹钉入巴泽尔的几根主触手,银色液体在神秘种的体内迸射、爆破,使它的几根触手支离破碎,无力继续编织天罗地网。

    巴泽尔痛得嘶吼,翼龙般的尖啸声响彻山谷。剧痛中,那位于躯体正中央的金色蛇瞳凶相毕露。他菱形躯体的下端裂开七鳃鳗般的口器,层层叠叠的坚硬牙齿上滴下绿色的粘液,所及之处万物凋落。那是生命女神用以消化的器官,能够分泌强腐蚀性的消化液,主动散逸猎物的生命能量。

    为保证具有充足的消化液,巴泽尔以口器吞噬了附近的几颗高大的白皮松;之后,他透明的淡绿色身体变得苍翠欲滴,口器内的消化液也向中空的触手腔体中飞速灌注。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无数纤细的触手向韦斯特的方向突袭而去。它们如同一根根坚韧的注射器,试图将强腐蚀性的消化液注入韦斯特体内。顺利的话,韦斯特会在几秒内融化成一滩血水。

    触手的数量太多了。望着飞速来袭的巴泽尔,韦斯特咋舌。他狼狈地在雪地上翻滚,躲开了第一波触手,但几滴飞溅的消化液沾湿了他的头发,于是灼烧般的疼痛在头皮处骤然炸开,饶是受惯了伤的猎魔人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

    第二波、第三波……韦斯特气喘吁吁,他早已无力反击,只得在巴泽尔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神秘种的力量的确与它们的血脉有着密切的联系,作为魅魔的巴泽尔只能以漆黑的粗壮触手戳刺、鞭挞;运气好的话,薇洛尼亚都能应付他;但作为生命女神的巴泽尔显然更加强壮也更加熟练,渡鸦或许能够粉碎他的触手,却始终无法击穿他晶体般的外壳;外壳不破,巴泽尔便能够凭着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使触手无限再生。就像现在,那矛枪阵般的触手高悬在他的眼前,邪恶的绿色汁液滴滴答答地落在面前的雪地上,灼烧出一个个漆黑的孔洞。

    “投降了。”将渡鸦插回后腰的枪套中,猎魔人举起双手,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收回触手,巴泽尔那巨大的躯体从半空徐徐下落,落地时已变为身材纤细的人类青年形态:“韦斯特,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可能与你战斗无法令我产生紧迫感。”猎魔人拍拍身上的土,“另外,我感觉现在的你比翼手龙要强许多。”

    “这就是古老者。”巴泽尔有些得意地点点韦斯特的胸口,“古老就是强大。翼手龙只能算是傻大个。”

    愉快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平复呼吸后,韦斯特点亮自己那老旧的手机,在频频卡顿中调出日历:“看,主降日之夜就在下个星期。熬过去我就能陪你过圣诞节了。”

    巴泽尔覆上他的手:“会没事的,我可以帮你……不论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这时是黄昏,橘色的天光洒在巴泽尔的侧脸。神秘种的脸有些圆,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个涉世不深的高中生。韦斯特心里突然有些酸涩:他给了巴泽尔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有给。没有花,没有烛光晚餐,也没有认真的告白,却要他陪自己出生入死,在脆弱的界面之门迎战虚空。

    “有一天你会后悔吗?”韦斯特不由自主地发问,“我的意思是,你会后悔一直在这个荒凉的小镇,没有什么娱乐,没有什么花和婚礼,就这样和我在一起?”

    “你像个肥皂剧男主角。”巴泽尔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我们是神秘种,又不是人,不必那么脆弱。你还是太像人了,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哀伤,因为蹉跎而遗憾……其实不必,因为我们可以活很久,有足够的时间体验不同的生活。所以开心点,好吗?”

    韦斯特纷繁的思绪似乎找到了某种出口。他克制地舔了舔巴泽尔的唇角,然后在他恍神时将人一把提起,扛到肩上:“回家?”

    挣扎无果后,巴泽尔敲敲猎魔人的后背:“回家——下次记得提前说。”

    第四十章 聚集

    【新副本的开启迫在眉睫】

    韦斯特醒来时,巴泽尔已经坐在书桌旁撕下了一页日历。看清日期后,猎魔人精神萎靡地长叹:“已经这么近了。”

    主降日之夜马上就要到来。它是利维坦镇的传统节日,是地方文化的一部分;比起圣诞节,小镇的主降日之夜要更加盛大隆重。但也正是这一天,孤山附近的屏障会变得薄弱,神秘种易于降临人间。因此,韦斯特家族的猎魔人会在这一日外出狩猎,对抗虚空来客。但随着“降临”的扩大,年轻的韦斯特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今年的狩猎日注定是一次浩劫。

    “薇,讯息都发出去了吗?”韦斯特下到客厅,面色凝重。

    薇洛尼亚点点头:“倒吊人会在今天到达。北方的一部分猎魔人会在两天后到达。南边来的已经在附近的城里住下……大家都在向这里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