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焕回到酒店房间。

    一打开门,铺面而来浓郁的玫瑰花香,从鼻尖一路探进肺叶,深深洗荡心中的郁闷。

    他把海绵宝宝的玩偶抱在腿上。

    “你知道吗。”裴焕叹了口气,“但华丽的绸缎是不该有污渍的,这样就不完美了。”

    他自然是等不到玩偶的回应的。

    裴焕知道自己刚才对祝炀讲的那番话有多过分,祝炀是何等皎洁的人,自然不会愿意放低姿态当个随时可以被甩的地下情人。

    刚在一起就秒分。

    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他缩在沙发里。

    半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指尖上下的划动,一条@他的微博消息弹出来。

    是《遇你后》官博发的开机图片。

    这部小说有着大量的原著粉,参演人员更是一众大牌,很快便攀上热搜榜。

    [裴焕真要演江天??他有演技吗?现在的资本都向流量低头了???]

    [辛苦我影帝了,和花瓶搭戏很累吧!]

    [盛世娱乐投资,散了吧带资进组的。]

    [这站位太有意思了,两位主演中间隔了条马里亚纳海沟哈哈哈。]

    裴焕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吐槽,对于刚出道那会儿的攻击,这种程度就是毛毛雨。

    那时候他天天都能收到黑粉的“爱心礼物”,甚至有过机场外被泼硫酸。

    当然,最后没能泼到。

    黑粉给安保及时按住了还叫嚷着要毁他容,比起早就吓呆的粉丝和众人,裴焕是最早冷静下来的。

    他对周围的人说:是他攻击我先的。

    然后冷着眼走到黑粉的面前把人往死里揍,揍得黑粉都喊爸爸我错了,裴焕才堪堪收回手,说:没记错的话,有个词叫正当防卫。

    裴焕翻着微博,识图找出些有趣的骂他的字句,这届粉丝还是不行。

    骂他倒贴花瓶什么的实在是太温柔了。

    接着他的手机震动两下。

    祝炀:我同意以非公开的形式交往,公共场合对你和对别人一视同仁,用同样的态度。

    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你保持专业演员的水平,不因私人关系影响到拍摄。

    裴焕愣了下。

    完全没有想到祝炀居然肯让步。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截个图纪念一下。

    裴焕:当然。你影响不到我。

    裴焕随手拿出包里的拍摄时间表,查看今天夜场的戏份,对应的是剧本里……

    酒吧、室内、夜晚

    江天被人围堵躲进混杂的酒吧,遇上借酒浇愁的落魄画家楚毓,江天强吻楚毓躲避追堵。

    裴焕:“……”狠话放早了。

    夜晚,裴焕临出门的时候刷了一次牙,又嚼了两条口香糖。

    他来到剧组。

    祝炀正在和导演聊天,见他过来淡淡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他们的话题。

    真如他所言。

    非公开关系,不影响拍摄,一视同仁。

    场景灯光准备完毕,裴焕也已经上完妆。

    在酒吧暧昧浮华的灯光晃动下,裴焕面容认真地听文松讲戏。

    文松道:“你上去就是亲,注意要强势,毕竟你的这一吻让这个心如死灰的落魄男人重新有了拿笔画画的灵感。

    所以这一幕很重要,马虎不得。”

    裴焕点头,“明白。”

    他转头看。

    祝炀坐在酒红色的皮质沙发卡座上,大理石桌子上一杯长岛冰茶,手指修长瘦削,黑沉幽暗的眼眸里裹着一层郁色。

    入戏了。

    文松用喇叭道:“现场保持安静,灯光群演准备。”

    “321,action!”

    裴焕推门进来,迅速钻进酒吧舞池扭动的人群中,紧随他而至的是凶神恶煞的纹身男们,“还敢跑,都给我找!”

    纹身男的手下推开拥挤的人群,裴焕眼神暗了暗,不断往后退,但这些人已经把酒吧密不透风的包围了。

    看来逃不出去了。

    裴焕腿后砰得撞到一张桌子。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毫无光亮的眼眸,男人的周身写着疲惫和颓废,而放在桌上的手却宛若艺术品。

    只能试一试了。

    纹身男的手下找了一圈,纷纷回来报告,“没看到那小子。”

    “这么大个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纹身男道:“去,问问有没有后门。”

    手下回来后道:“有后门。”

    纹身男哼了声,“追。”

    他在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瞥了眼亲得密不可分的两个男生,忍不住啧啧道:“玩得还挺起劲。”然后匆匆离开。

    “卡。”

    文松导演道,“裴焕状态不错,这个镜头可以直接要了。接下来不借位了,拍吻戏特写。”

    裴焕嗯了声,正想从祝炀身上下来。

    文松却道:“诶不要动了,你就坐在他身上拍。”

    裴焕:“……”

    祝炀道:“你介意的话,可以不——”

    “不用。”裴焕道:“不要迁就我,以最好的视觉效果来。”

    祝炀守信,他也会尽全力。

    文松点头,“那就直接来了。”

    “现场准备。”

    “321,开始!”

    裴焕双手环住祝炀的肩膀,倾身吻下去,碰到微凉的唇瓣时他忍不住眼睫颤抖。

    身下的人没像往常一样回应和引导。

    他硬着头皮继续吻。

    说是吻,更不如说是毫无技巧地在唇上舔舐。

    “卡!”

    裴焕迷惑不解地抬起头,文松看他单纯的视线又下不去口,只好婉转道:“小裴啊,你交过女朋友吗?”

    裴焕愣了下,摇摇头。

    “那好吧,这不能怪你。”文导用剧本拍头,“吻得太干了,你不仅要勾。引你眼前的男人,更要勾。引镜头后面的观众。”

    裴焕抿着唇。

    试图从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吻里找出来点经验,却很可悲的发现——几乎每次都是祝炀带着他入戏。

    但他不相信凭自己就不行。

    “再试一次吧。”

    裴焕再次吻上那微凉的唇,却始终不得其法,像是奶狗般只懂得舔舐和吸。吮。

    最后没等导演喊卡,他就停下了。

    这次并不比上次好多少。

    文松道:“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裴焕走到监视器前看画面回放,看完自己都沉默了,太过循规蹈矩却丢掉最重要的鲜活和生动。

    文松随口道:“上次试镜你表演比这有灵气多了,别想太多,好好演。”

    裴焕低低地应了声。

    “别有太大压力,先休息会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文松拍着他的肩膀道。

    裴焕失落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他扭头望向祝炀,他还坐在原来的沙发里,只是表情淡淡,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自己在想什么呢。

    居然还以为祝炀会像以前一样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你可以的。

    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裴焕在座位上挣扎了很久还是站起来,主动走到祝炀面前,“前辈。”

    “什么事。”

    祝炀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