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我们刚见到徐皓轩的时候,他穿着埃特制式的制服——埃特的代表色的确是白色没错。”

    宇宙时代,人类将居住地划分为八大星系,每一星系都有自己的代表色,例如第三星系波尔,代表色为红色,而颜色越深、越纯正,也越能代表其在所处星系地位的高低;戎唳他们初见徐皓轩的时候对方穿着纯白色的制服,上面还别着代表军事荣誉的勋章,一看便是埃特的人无疑,毕竟军备事关重大,各星系都十分谨慎,是断不会允许一个外系人进入的。

    而他们又恰巧找到了一个刻着徐皓轩姓名首字母的纯黑铭牌,让人下意识便立刻联想到第四星系的代表色——暗沉寡淡的黑,难道徐皓轩真跟第四星系有关系,那他又是如何进入到埃特的军事体系里的?

    “先不说这个。”萧繁把铭牌翻了个面,“这个k,是什么意思?代号……亦或者是什么的排名?”

    说到这里的时候,兹逸垂下眼帘,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极不明显地闪烁了一下。

    关于徐皓轩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就显得这个人更加莫测,现在对方处于主动他们处于被动,唯一对于一切的推测,还是从这个根本不能确定到底来自于谁的铭牌上获得,一切都是未知的感觉难免让人焦虑,他们又分析了一通,实在没有头绪,也就只好作罢,各自散回房间里,兹逸要出去之前,却被戎唳叫住了,“……兹逸。”

    兹逸眉头重重一跳,面上却不显什么,只是转过身看戎唳,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戎唳示意她不用那么恭敬,然后自己忍了又忍,最后只说:“偶尔也要和身边人多说点话不是么?……萧小姐是很不错的人。”

    兹逸显然没料到戎唳会这么说,她先前准备的东西一下子失去了用途,最后竟然愣了片刻,才道:“她么,她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没有讽刺的意味,就真的只是单纯在疑惑,兹逸在例如情感的方面总是很迟钝,就像此时,她不知道戎唳把她留下来,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萧繁就住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想要夸奖,为什么不去找萧繁本人?

    戎唳卡了壳,但他该点的已经点到,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够管辖的范畴,只是看兹逸的模样,这两人实在还任重道远,他徒劳地张了张嘴,黎星漠在他身后,扒着戎唳肩膀露出一双笑眼:“好啦,你回去吧,戎唳就是随便说说。”

    等到兹逸走了,黎星漠才笑话他,“戎先生,我看你是真的憋坏了,怎么净想着给别人当红娘?”

    “只是他们总斗嘴。”

    “啊——这样,但是你没有和我在一起之前,不也对我很凶吗?”黎星漠打定主意要让戎唳在今天稍微开心一点,于是刻意凑到他面前,眼眸黑亮湿润,明明是在装委屈,可是却还蕴着笑意,“你看不惯别人吵架斗嘴,自己却总欺负我。”

    “戎老师……你就是这样当老师的?”

    戎唳忍无可忍地去捂黎星漠的嘴巴,被对方灵活躲开了,他便想要捉黎星漠的手背,结果没留神,按到对方一个针孔,黎星漠当即就皱了皱眉头,没再挣动,这小动作被戎唳发现,于是玩闹的心思也一下歇了,变成十足十的懊悔,他把黎星漠的手反转过来,露出一小片淤青和细密的针孔,“还痛不痛?”

    黎星漠眼珠转了转,故意撒娇道:“痛死了。”

    戎唳当真了,他把黎星漠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亲,又轻轻吹几口气,“乖宝,我吹吹就不痛。”

    这边有多浓情蜜意,徐皓轩那边就有多想将戎唳砍成八段,他坐在某个秘密房间的最中间,旁边四散漂浮着许多透明的屏幕,把他包裹在其中,他随手一抓,就看见戎唳和黎星漠黏黏糊糊,像对分不开的连体婴,信息素交融的味道仿佛隔着屏幕也能飘散出来,这让他更加不爽,将屏幕远远地抛在角落里,想了想,又拽过另外一个,冷不防地笑道:“s小姐。”

    是兹逸的房间。

    兹逸独自坐在窗户前,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森严戒备的景色,她听到徐皓轩的声音也显得并不惊讶,仿佛天生少了情绪的几根筋,只是面色如常地说:“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s就可以。”

    “别这样,好歹是同僚。”徐皓轩隐在屏幕后的脸随着光芒跳跃,显出许多种不一样的气氛,他自得地又拿出一粒小药片,放在嘴里嚼了几下,人类这么多年依旧在药品上毫无进步,苦味和腥味一并蔓延开,但是他却愉悦地眯了眯眼,“s,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十年前,或者是更久,你竟然还能认出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k,”兹逸不耐烦地随便盯着天花板的某一个方向,“你只是来找我叙旧的吗?我并不想听。”

    “好吧,”徐皓轩在兹逸看不到的地方耸了耸肩,“该说你不愧是他养出来的最锋利的兵刃么?你和他一样冷酷无情。……铭牌他们已经看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你设计的东西,没必要过问我,我和你并不同路。”

    徐皓轩又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眼大笑起来,他在屏幕后甚至笑出了几滴眼泪,“同路?你在说什么可笑的话,我们每个人都不同路不是么?”

    “古地球人有一个很好听的词语,叫做殊途同归,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词语,希望你也是。”

    “s小姐,我们可是,殊途同归啊。”

    说完这句话,徐皓轩那边便再没有传来声响,料想应该是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兹逸屏息又听了片刻,才慢慢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几个人都循声出了屋子,戎唳他们在二楼,探出头看去,只能看到徐皓轩匆匆地带着几个人走出来,然后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投个海星呀大家!

    第51章 挖我墙角

    那个被徐皓轩称作先生的人没答话,锐利如鹰一般的目光倒先将楼上戎唳几人扫视了一通;这人看上去比徐皓轩还要再冷酷一点,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这种人的特色。

    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看上去比徐皓轩还要再白几分,旁边的人被衬得黯然失色,一时大厅里好像站了两个不苟言笑的雪人,萧繁在楼上看了会儿,小声嗤了一句:“埃特自诩是艺术的最高殿堂,竟然连个代表色都选得扎眼睛。”

    兹逸摇了摇头,仍注意着下面的动态,只是分神低声说了句:“白色代表无暇,埃特追求这个。”

    戎唳也笑了笑,但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直觉让他觉得下面这个人突然来访不是什么好事,而他的直觉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只见楼下两人不知道交流了什么,然后徐皓轩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抬头,遥遥和他们对了一个眼神,才说道:“你们下来。”

    语气竟然意外的比刚见面时候还要好很多。

    忤逆这间屋子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几人互看一眼,戎唳率先抬脚走下去,他到了徐皓轩近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徐皓轩抢先说道:“雍先生,这就是我跟您说过,暂时来借住的几个朋友。”

    黎星漠敏锐注意到徐皓轩说这话时的一丝紧张,但对方还是将他们形容成了来借住的朋友,一丝一毫未提其他,难道真如徐皓轩本人所说,他将他们软禁在这里,是为了保护?

    他胡乱地猜想着,听见那个雍先生终于开口说话了,没否定,但也没明确地表达支持,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这样啊。”

    然后便掠过他们,自顾自地朝里面走了,仿佛今天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次拜访。

    徐皓轩一直毕恭毕敬,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异常的沉默乖顺,等到这个雍先生终于离开了,才靠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低低舒了口气,而后抬眼看向黎星漠:“他走了,你们可以上去了。”

    黎星漠心中对于此人的猜测愈发多,先前所有的质疑到了今天好像又要被推翻,然后从头来过,种种因素之下,他没有听徐皓轩的话上楼,而是向前一步,说道:“徐先生,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皓轩好像很疲惫,和之前近乎狂热的表现相比,他今天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哼了一声:“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么?”

    “黎星漠,我自问已经将所有话说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又反过来问我什么意思?”徐皓轩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急躁,“说了你又不信,我没什么想说的。”

    黎星漠皱起眉,听徐皓轩的意思,难道自己之前不信他,还是自己做错了不成?

    他正要说话,就看见徐皓轩摆手,“不用再说了,当我善心泛滥,可不可以?”

    于是黎星漠只好闭上要说话的嘴巴,和戎唳一起上了楼,等到房间门关上,他才迫不及待地说:“徐皓轩到底什么意思,他把我们关在这里,还真的是为了我们好么?”

    “未必,”戎唳还是坚持他们之前的猜测,但他这次又补充了一点,“不过也许现在不是什么坏事,黑市之后,外面是什么光景还尚未可知,要是我们上次真的就此从富德离开,或许会错过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外面又有人来敲门,两人对视一眼,戎唳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刚刚还在明嘲暗讽的徐皓轩,对方没怎么客气地挑了挑眉毛:“知道你们两个情比金坚,难道还不让我这个主人进门吗?”

    戎唳道:“徐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我刚刚又想了一下——黎星漠,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按理说你和我这也只是初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被人平白无故扣黑锅。”

    徐皓轩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黎星漠正想和他争论,就感觉戎唳按着自己的肩膀紧了一紧,然后心平气和地道:“也许我们之间确实有一点误会需要好好说一说……不如就趁现在吧,我去叫一下兹逸她们。”

    “随便你。”

    几个人很快就聚在了一起,对话由戎唳开始,他没再拐弯抹角,直接拿出了上次萧繁捡到的那个铭牌,朝徐皓轩问道:“请问这个东西是阁下的么?”

    这话其实问得很有点冒险,但徐皓轩只是看了一秒,就爽快承认,“对,是我的。”

    “所以你其实不是第七星系的人?”

    “你们不是都猜到了?我来自米勒特里。”徐皓轩不觉得这是多么让人震撼的一个消息,他只是扯了扯身上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衣,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讨厌白色,像在为谁哭丧。”

    “所以,黎星漠,你现在难道还不能相信,我真的是来保护你的?”

    徐皓轩身体向前倾,眼神仍旧只专注地盛放黎星漠一个人,好像别的事情或者人对他来说都只是顺带,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黎星漠这个人而已;靠近了看,其实徐皓轩也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两人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戎唳忽然伸手,面无表情地挡在两人中间,气压极低地说:“徐先生,这是我的omega。”

    萧繁觉得事情有点有趣,她已经嗅到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戎唳醋意在胸膛里翻涌,他尽力克制着这种异样的情绪,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徐先生,但是据我所知,星盟对于外星系人进入其他星系军事系统,是明令禁止的。”

    “那就不关你的事情了。”

    徐皓轩对于戎唳充满了不耐烦,不过他眼珠一转,很快又笑着说:“想知道也可以,星漠给我,我就告诉你。”

    他又转头对着黎星漠情真意切地说:“我可以立刻为你安排最好的解除标记手术…你愿意吗,黎星漠先生?”

    戎唳的拳头倏地握紧了。

    作者有话说:

    戎唳:立刻让他死!马上!

    第52章 酸味扑鼻

    “你……”

    戎唳似是终于忍无可忍一般地张了口,但他的愤怒仿佛释放在棉花上一样不痛不痒,根本没被徐皓轩放在心上,这人仍只是专注于黎星漠,“你觉得呢,星漠?”

    黎星漠手掌覆住戎唳的手背,对方手掌宽大,他并不能完全握进手里,于是只能安抚性地捏了捏对方手背的一小块软肉,然后冷着眉目冲徐皓轩道:“徐先生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我这辈子只会有戎唳一个alpha。”

    “一辈子?人类寿命一二百年,你跟我说一辈子?”徐皓轩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一般弯起了眉眼,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你未免太天真了,小朋友,你怎么知道,你的一辈子就是他想要的?”

    赶在戎唳发怒之前,徐皓轩重重地往后一靠,将这个话题私自拉到了结尾:“没劲,不玩了。你们到底想问什么,趁我今天心情好,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你们刚刚问,星盟不允许外星系人进入其他星系的军事系统——我当然知道这个,我虽然说过我不是第七星系的人,但是我在第七星系生活的时间,可是比任何人都要久。”

    “如果一个人,长年累月地生活在外乡,时间久了,没有人会记得他还是一个外乡人,”徐皓轩仿佛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话题,“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不记得。”

    “什么意思?”黎星漠惊疑不定地问。

    徐皓轩又用那种夹杂着怜悯和不知道别的什么东西看着他了,“——意思就是,星盟这些年来自顾不暇,你我都不知道它背后有多少漏洞,我在这里很多年,侥幸找到其中一个,然后浑水摸鱼过到今天。星系之间利益相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只是工具。”

    “我在这里,没有目的,但是我不能离开,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像你们一样、或者是更复杂的人来到这里,我的使命就是接受一切来自第四星系的指令,直到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指令?”兹逸敏锐地捕捉到了徐皓轩话中的关键词,“你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来自米勒特里的指令?……但是恕我直言,徐先生,我们和第四星系从来没有任何交流。”

    “但黎星漠可比你们想得要出名得多。”徐皓轩深深地看了黎星漠一眼,“我应该已经说过,他甚至是全宇宙唯一一个能够自由突破精神力界限的omega,这对于三个种族来说都是非常震撼的消息,不止米勒特里对你们有所图,全宇宙不虎视眈眈的又有几家?”

    “……”

    徐皓轩耸了耸肩,“我是很诚实的人,但我也有必须保留的事情,时到如今,我只能告诉你,黎星漠对于米勒特里的意义是不同的,我们比所有人都更需要他。”

    “那么……黑市呢,黑市先前被查封然后又发生爆炸案是怎么回事?”自进门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萧繁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只想查清黑市的真相。”

    徐皓轩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背后追逐黎星漠他们的势力,别说黑市了,就连杀死你也简简单单,这次黑市爆炸,应该只是他们给你一个教训吧。”

    萧繁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真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戎唳充满抱歉地望着她:“萧小姐,对不起。”

    “所以你们问完了,要开始这种无聊的环节了是吗?”徐皓轩环顾一周,然后自顾自地点头,“那我走了。”

    他又如来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心思各异的几个人,一时没人说话,还是萧繁先开了口,她勉强笑道:“现在好了,我们真的要一道了。”

    “萧繁……对不起,怪我们。”黎星漠跟她道歉,却也深知道歉的无力,“你不要这样,你还不如发脾气。”

    萧繁对此倒是意外地很理智,她虽然还是神色落寞,但却条分缕析地道:“我也不应该怪你们,毕竟最开始是我先邀请的,从头到尾都是由我开始的,走到今天这步我没资格怪罪别人…况且,就算我真的迁怒,也该迁怒你们背后的那股势力。”

    她站起身,第二个走出房间,在门口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徐皓轩的话不值得全信……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屋里于是只剩下三个人。

    兹逸本身就话少,当即也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她言简意赅地朝剩下两人道:“萧繁说得有道理,有的话不能全信,还是要辨别一下。”

    戎唳冲她点头,两人眼神短暂接触了一下,都明白其实这只是一个更加天真的说辞,徐皓轩今天的神色和语言都是符合逻辑的,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谎,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些话徐皓轩本可以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刻就告诉他们,但对方没有,甚至不惜动用暴力,为什么今天又突然主动送上门,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这是唯一逻辑不通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