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就剧烈运动,身体此时难免感到不适,甚至眼前发晕,等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是谁后,沈封才放下心。

    说道:“风小将军这是要杀人灭口?”

    “杀你大爷!”风星泽的伤口被沈封一拳打裂,此时又染透了衣裳,怒道:“本少爷好心好意的给你换药,你居然敢打我!”

    沈封扫见床边放着的纱布和药盒,揉了揉鼻子,想要坐回去,却不想牵及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家,道:“你这是上药?伤口全被撕裂了。”

    风星泽捂着腹部爬起来,别扭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堂堂风府大少爷,从小到大伺候过谁?”

    “好好好。”沈封看风星泽那扭扭捏捏的样子,笑道:“风大少爷给我上药是我的荣幸,但我劝你先过来,让我先把你的伤口重新上药吧。”

    当时那名杀手明显是想刺穿他的心脏,风星泽这个小傻子竟然直接从马车顶上跳下来,以自己的身体给他当肉盾,好在受伤的地方是右侧肋骨下面一点,否则肝脏受损,在这个世界就等于等死。

    “哼。”风星泽也不推辞,就往床边一坐,自己脱衣服。

    沈封挑眉,哟,没想到这小傻子看着瘦的跟扇排骨似的,脱衣居然有肉,啧,八块腹肌,看样子锻炼的还算不错。

    “喂!看什么看!”风星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粉意,怒道:“换药就换药,再乱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风小将军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又是扒我衣服,又是摸我的,谁知道我昏睡的时候你有没有做更过分的?我现在看两眼怎么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揭开缠在风星泽伤口上的纱布,沈封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没想到这处伤口会严重到这等地步,伤口贯穿了整个身体,血看似凝住了,实则一动就会血流不止,就跟个血窟窿似的。

    眸中带着怒火与风星泽对视,风星泽没由来的害怕:“这么看着我干嘛?本少爷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而且都是男人,我能做什么?”

    沈封瞧风星泽身体怕的一颤,忍着火气,尽量轻声道:“伤这么重,还跑来给我换药?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风星泽沉默了一瞬,说道:“对不起,那日是我在酒里给你下了蒙汗药。”

    又急忙补充:“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有刺杀!我只是想捉弄捉弄你,没想会害你的,你如果生气,我任你打骂绝不还手。”

    “蒙汗药?”沈封笑眯眯道:“哪有蒙汗药?小将军吃酒吃糊涂了?我明明是自己喝醉的。”

    风星泽急切道:“是真的,我偷偷下的,我......”

    看沈封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风星泽忽然明白了,沈封不怪他,反倒想帮他掩盖自己的错误。

    瞧风星泽领会了,就伸手揉了揉那颗傻脑袋,说道:“反倒风小将军以命相救,沈某不甚感激。”

    风星泽拍开头上的手,嘟囔道:“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沈封见风星泽脸色苍白,也不忍心再闹他玩,就老老实实的给人把药换好,又嘱咐了一些小心事项。

    毕竟风星泽这道伤确实是严重,若是不小心对待,很有可能落下病根,也就这个小傻子还不放在心上,到处乱跑,自己都是给伤患,还想着给他换药。

    风星泽穿戴整齐,就想接过药匙,换他给沈封换药,但沈封却躲开了,求饶道:“风小将军饶了我吧,我这伤口好不容易合上些,别又被你弄开了。”

    “那我去叫人给你上药。”风星泽通过刚刚给人脱衣服就见识过自己的“威力”,虽然有些丢脸,但也不能好心办坏事不是?

    心想,看你受伤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沈封这倒没有阻拦,毕竟后背他是真的够不到,总不能把三三三从脑子里揪出来吧。

    风星泽刚打开门,就见谢云霄坐着轮椅,腿上放着一堆药正要开房门,风星泽恭敬唤道:“二殿下这是要亲自给疯......沈封换药?”

    “嗯。”谢云霄眉目上染上了自责,有些失落道:“阿封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我来照顾他是应该的,倒是风公子怎么不在房间里养伤?”

    风星泽张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毕竟看沈封的意思这件事情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就在危难之际,沈封突然出声:“哎哟喂!好疼啊,美人,我要疼死了,风星泽这个小混蛋把我伤口弄的裂开了,美人救我啊。”

    谢云霄眸中一道暗光闪过,食指缓慢的敲击着托盘,疑惑的望着风星泽,好像是在等人解释。

    风星泽得到了提示,就直接顺着说:“我看他没人照顾,就想着给他换药的,那个......我也没伺候过人,就,就是一个不小心,我这就是要叫人去,二殿下别生气。”

    “原来是这样,风公子也是好心。”谢云霄柔柔一笑:“我看阿封也没有真的生气,风公子就先回房休息吧,我去给阿封上药。”

    看两人一唱一和的,谢云霄还能猜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到底还是风驰把风星泽培养的太天真了些,肯定也是沈封授意,否则风星泽刚刚就把下药的事情捅了出来。

    风星泽没有多想,而且伤口被沈封一通折腾也确实有些疼,就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还嘟囔道:“二殿下也太温柔了吧,居然亲自给疯子上药。”

    谢云霄自己驱动着轮椅就进了屋,把房门关上,回头就闻到了一屋子血腥味,绕过屏风就看见沈封坐也不是,爬也不是,浑身是伤,姿势很别扭。

    正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跟条受伤的小狗似的,咋吧咋吧眼睛道:“美人,我好疼。”

    第20章 摊牌?关系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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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霄本就难过的神情被沈封一叫更为伤心,柔声道:“别动了,我给你上药。”

    沈封点头,乖顺的任由谢云霄摆布,对方坐在轮椅上,有许多地方都不便动作,就只能靠沈封自己转身。

    擦拭去后背渗出来的血迹,一阵清凉就随之而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谢云霄那温柔的呼吸像羽毛似的打在后背上,心里痒痒的,真想挠一挠。

    身下有些可耻的反应,沈封就无奈了,身后的人想杀他,自己这是欠虐啊。

    要是小黑兔子就这么一直温温柔柔的该多好?看看现在的表情,眼眶红红的,满眼心疼,就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痛了。

    真想把这样的小兔子捧在手心里,但这玩意儿就是个戏精,杀他的时候那股狠劲与他相比几乎是不分高低。

    纱布都快把他捆成木乃伊了,沈封委屈道:“美人,少缠些,我都快呼吸不了了。”

    “你浑身上下就没块好地方,如何能少缠?”谢云霄把纱布绑好,指尖轻轻的收回,抬眸看着沈封脸上的那些细小伤口,心疼的抚摸上去,道:“很疼吧。”

    鼻音很重,相比沈封反倒像是他受了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沈封立刻慌了:“哎哎哎!美人别哭别哭,我逗你玩的,不疼,一点都不疼。”

    哭!快给我哭!

    把疯爷打成这样,现在来给我装,看我以后压着你不让你哭个够!

    谢云霄抽噎一声,鼻头都红了,手掌移到沈封的左耳处,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的样子可怜极了,咬着薄唇,不忍道:“你的左......”

    沈封握着谢云霄的手背就直接覆盖在自己的耳朵上,笑嘻嘻道:“嗯,感觉到了,没关系的,不还有一只耳朵吗?左耳听不见了,那以后美人就在我右侧说话就好。”

    又补充道:“只要美人好好的就行,我想要的真的很少。”

    那双眼睛明亮又认真,眼中倒映着的只有自己,温柔又缠绵,仿佛眼中的这个人是沈封最宝贵的东西。

    回想起沈封无意识时说的话,在找客栈时又一直抱着他哭,像是有说不尽的委屈,也不哭出声,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沈封真的把他当作唯一......

    人要是在无意识昏迷中还能作假,那就根本不是人。

    若是能利用这点......

    “阿封。”谢云霄垂下了眼眸,闪过一道不明隐晦的光,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问:“你看见无名指上的痕迹了吗?”

    沈封顺势看去,哦,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就停谢云霄缓缓说道:“那时我在宫中受尽欺辱,我的几个弟弟时常拿我出气,开心了夏日滚碳,冬日下水,不开心就把我当狗一样,不顾死活的打,好几次我差点就喘不上来气。”

    “有一次烧红了银针,就让太监摁住我的手,不顾我求饶,不顾我哭喊,一点一点插入了手指,滚烫的银针把血肉烫的滋滋作响,记得这根手指流了很久的血,此后这根手指就一直很木楞。”

    “直到一天,一名公公端着锦衣玉食走进我的破落瓦房,我是从床上爬下来接旨的,满心欢意的以为父王来救我了,可谁知,我是从一个深渊跌入了另一个深渊。”

    “到了西荒,我才明白原来人间处处炼狱。”话语一顿,又抬眸看着沈封,道:“你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这一刻谢云霄的眼里没有温柔,没有伪装,有的只是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沈封感觉脑袋里水和面糊搅合在一起了,这是哪一出?我预先准备的剧本里没有啊,阿喂!能不能有点演员操守?这是要准备摊牌了?

    可我剧本里的细水流长、英雄救美还没出场呢?没有这些哪来的感情基础?没有感情基础我怎么压你?你不一掌把我拍的稀巴烂?

    连忙问三三三:“小三,谢云霄伤到脑子了?还是觉得杀不了我,想要化干戈为玉帛?”

    三三三就说了一句:“宿主请看。”

    脑海中出现了一段画面,那晚他们连夜赶路,天快亮时才进入了这座城,途中,他趴在谢云霄的怀里,死抱着不撒手,因为血赫散的原因身体僵硬,像是要死了似的,就连嘴都张不开。

    可一路上,他一直在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谢云霄惨白着脸,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沈封:“......”妈耶,老脸都丢完了。

    不过,他哭是因为做了那个梦,那跟谢云霄改变态度有什么关系?还说谢云霄喜欢小哭包?疯爷可不是这一款啊。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为了保命说了一句: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哦吼,原来如此,这小黑兔子竟以为我是为他而哭,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啊。

    收起了心里的不正经,深情的望着谢云霄的眼,苦笑着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的美人很苦,是我来晚了,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舍命相陪,有我在,你不会苦了。”

    谢云霄凝眸直视,揉捏着指肚,语气清淡,像是在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缓缓道:“若是我想反了这个天呢?”

    “嘿嘿,都说我是疯子了。”沈封咧嘴笑道:“美人只管往前走,开路断后有我就行。”

    “这是你说的。”

    “嗯,我沈封亲口说的。”

    “若是有朝一日你背叛我......”

    “我会自刎在美人面前。”沈封笑嘻嘻把脸送上去,道:“尸体任美人处置,不管是挫骨扬灰还是投尸喂狗,美人玩的开心就行。”

    谢云霄也不装了,懒着身靠在轮椅上,冷冷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眼前这人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刚知道的样子,对他的真实面目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从第一眼,一个真正柔弱的人如何能挺过深渊岁月?又如何能死守梧桐城?”沈封心中盘算着,面不改色道:“我认为能让一个人撑过这些的,只有恨。你能忍,知计谋,懂人心,为的就是复仇。”

    谢云霄眼中充满阴鸷,静静地看着沈封,仿佛是在探知沈封的心底。

    声音冷然,最后道:“所以你一直都在陪我演戏。”

    只有这个能解释为何会恐吓梧桐城城主,为何会在意是谁指使风驰试探,因为他所想的,沈封一直都知道。

    沈封瘪着嘴,小心的去勾谢云霄的手,似乎是在害怕被抛弃,默认的点头,道:“你是我记忆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违背师命都要保护的人,我只有你,不是要故意隐瞒你的,我怕你不要我。”

    哇喔,我可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情话小天才。

    谢云霄甩开那只狗爪子,淡淡道:“所以你一直黏着我,总是对我动手动脚,只是为了让我看你?”

    沈封也不顾自己的伤势了,用起了老套路,直接扑进谢云霄的怀里,说道:“我那不是想哄你开心吗?”

    虽然露出了本来面目,不过怎么感觉......更带劲了?

    看看这生人勿近的气场,看看这高冷孤傲的气质,如果这幅面孔眼角泛红,嘴里吐着热气,啧啧啧,带劲!太带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