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中,房屋地基下有个很小的虫穴。

    陆汀蹲在上方,朝沟里的人道:“注意安全。”

    负责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青年身旁的林归和女罗刹,以及两名保镖……心里没来由的升起几分恐慌。

    就好像他们预见到即将要出事。

    陆汀其实什么也没预料到,他只是觉得那么多毒虫的巢穴一定不干净,可能有什么污秽之气。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工作人员将小小的虫穴扒开时,附近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腥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林归给女罗刹使了个眼色,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一手拎起一两个成年男人,快速往边上撤去。

    紧接着,一团黑雾散出来,快速弥漫于空气中。

    灭虫团队里的人开始头疼恶心,呼吸困难,仿佛无形的绳索套住了他们的脖子。

    陆汀在几人眉心各点了一下,将邪气吸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负责人摸着还残留着凉意的眉心,茫然地看着青年,不明白对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知道,是陆汀救了他们。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我感到很痛苦,就像有什么在操控我的情绪……”

    “我也有这种感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联想到之前的毒虫……几人惊恐地对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待下去。

    负责人跟陆汀道了声谢谢,连忙去跟王经理告辞,无论对方怎么游说加钱都没用。

    看着突然扩大的虫穴,负责人愁得脑仁疼,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转身对手底下的工人说:“你们谁上?”

    众人齐齐摆手。

    陆汀叹了口气,举手说:“我来吧。”

    负责人心头一喜,等的就是这句话,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扭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归的目光很深,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算盘。负责人掩饰性地转过身,带着工人们远离虫穴。

    “我来。”林归将陆汀拉到自己背后,高大的身躯牢牢挡在前面。

    只见他蹲下|身,将撬棍探入虫穴内,英气的眉毛微微拧起,靠着感知确定虫穴内部很深。

    林归对王经理道:“卷尺有吗?”

    “有。”王经理从工人手里接过,隔空丢给他。

    女罗刹撇嘴,紧紧站在陆汀身后,两个保镖看了她一眼,都以为是小姑娘害怕了,完全没意识到她此刻是保护的姿态。

    钢卷尺被一寸寸的拉出来,不断往里探入,拉到尽头足有20米。

    初步判断,虫穴至少深入到祖宅进门的第一处院子里。

    那地方要么有个可以容纳千万毒虫的大型毒窝;要么,就是藏着什么能吸引阴毒虫类的东西。

    陆汀默契地跟他想到了一起,青年弯下腰,下巴近乎贴在男人的肩上,低声道:“会是陆鸿畴的骨灰盒吗?”

    第180章

    钢卷尺被抽|出来, 尖部带出的泥土湿润泛黑,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陆汀让女罗刹把昨天买的户外电筒拿过来,然后将已经接通视频的手机绑在纸人身上, 让它带着电筒走入虫穴。

    林归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窄小甬道。

    纸人走路歪歪扭扭,镜头也跟着东倒西歪,陆汀揉了揉眼睛,继续专注地盯着。

    一旁的王经理好奇踮起脚看了看,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按照施工进度,他们必须在今下午开始完成第一步迁移工作。

    “陆先生, 你们大概需要多久能解决虫患问题?”

    “很快。”陆汀头也不回,眉头在触及到屏幕上的某个画面时皱了起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尽头处有一条腿。

    那条腿横亘在那儿, 从小纸人拍摄到的画面看, 并没有腐烂。

    不是料想中的骨灰盒,而是一具尸体?事情越来越离奇了, 陆汀将自身力量灌入纸人,起身走到李管家面前。

    “陆鸿畴的骨灰到底去了哪里?”当初陆鸿畴的尸体推入焚化炉时, 他虽隔着一定距离, 但看得很清楚,那的确是他本人没错。

    管家咧嘴, 笑容刺眼,“别白费力气了。”

    就没见过比管家还要嘴硬的人, 陆汀丝毫不怀疑, 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也一定面不改色。

    他在管家面前蹲下, 扭头冲祖宅方向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虫穴中的小纸人放下手电,摇摇摆摆走过去,两只小短手紧紧抱住那条腿往外拖。

    陆汀从女罗刹手里接过手机,将屏幕转向管家。

    看到纸人粗暴的动作,他站了起来,两个保镖冲上来将他又重新压制回地上。

    管家不顾疼痛剧烈挣扎,神色狰狞:“我要杀了你!”

    陆汀看他反应这么大,收起手机猜测道:“那条腿的主人是陆鸿畴,对吗。”

    管家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陆汀继续道:“陶俑的话,用榔头一砸就碎,如果是其他的可以试试火烧……”

    “我不准你们动他!”李管家低吼完,扭头就去咬保镖的胳膊,被保镖一手肘给击晕过去。

    保镖啧啧称奇,六十多岁的人发起疯来力气这么大。将昏迷的管家推到一旁,保镖问:“小少爷,这人还留在这里吗?”

    “带走吧,你们不用回来了。”陆汀神色凝重,满脑子都是陆鸿畴的“身体”。

    保镖:“可是……”

    “没有可是。”陆汀道,“现在就走。”

    两个保镖相互对视,拖着管家上了停在一边的黑色轿车。陆汀送他们离开后,重新回到沟壑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腿太长,纸人被卡在了虫穴中。

    陆汀下了命令,“削一块肉出来。”

    纸人的手化成纤薄的白色纸刃,连布料一起削下一大块。看着纸人抱出来的东西,陆汀终于知道被管家带走的骨灰去了哪里。

    不是放在什么陶俑内部,而是混入了泥中。

    所谓的“肉”并非真正的人肉,而是一块泛着腥臭气的半湿润泥土。陆汀沾了一点在指尖查看,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什么,猛地朝虫穴看去。

    林归想到什么,眸色晦暗,“应该是复原了。”

    小纸人不需要要主人下命令,再次回到洞穴中。果然,之前被削掉的“腿肉”长好了!

    这种惊人的复原能力,之前在陆啸事件中陆汀已经见识过,如今他并没有因为曾经的经验而松口气,反而越发沉重。

    记得小叔叔说过,填在小花盆中用来镇压他的土是息壤。

    陆汀用息壤扶乩过无数次了,它能随意改变形态,无论松散到何种地步,都能重新归拢。可变大,也可缩小成巴掌大小。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自己都想错了。

    林归的封印破除,并非完全是因为他自身力量增强,也并非与他定下婚约,成了命运共同体。

    还因为一直镇压他的息壤。

    陆鸿畴死后命管家偷出骨灰,再取出一部分息壤与之融合,再藏入地下。慢慢地,息壤在陆鸿畴的意念下有了人的轮廓,同时也将息壤中的力量纳为己有。

    这一操作使得能压制林归的力量逐渐减弱。

    陆汀越想越心惊,息壤是传说中的神物,一旦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不言而喻。

    明明还只是猜测,心却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

    林归和息壤对抗了几十年, 对它的特性再了解不过,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放出一根长藤探了进去,在触及到泥人的瞬间,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王经理快要吓疯了,拉着几个工人一起躲进车里。

    透过墨色的玻璃,他看见杂草丛的草叶在相互摩擦,东倒西歪,明显有东西正从下方钻出来。突然,一条大约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窜了出来,直扑向陆汀的后颈。

    蛊虫俯冲而来,立刻与黑蛇缠斗在了一起。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它们交错在一起,眼睛里放着绿光,俨然将祖宅外的所有活人当成了盘中餐。

    王经理死死搂着一个工人的脖子,“这次的活老子就不该接!难怪开价那么高,原来是有鬼!”

    陆汀徒手捉住一条,发现蛇长相怪异。

    林归:“不是蛇,是煞气凝成了实体的,称之为蛇煞。一旦行动受限,它们便会齐涌而上,将人活活吞噬。”

    刚刚那一下,相当于触碰到了陆鸿畴的“保护机制”,于是潜伏在底下的东西集体出动。

    “可是我们……”陆汀刚开口就闭上了嘴,他明白了,祖宅中的咒文根本不是单纯用来压制林归的,

    它们更重要的作用是压制不断从陆鸿畴泥身上泄露出的邪气,以及这些蛇煞。同时又能让两种力量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好让泥身和蛇煞偷偷的猥琐发育。

    只有这样,祖宅的秘密才不会被林归和其他人发现。

    难怪管家那样恐慌墙体碎裂,难怪动土时候他会失控大喊。祖宅是掩盖一切的最后面纱,也是陆鸿畴孕育身体的魔窟。

    蛇煞多得数不清,前赴后继地往人身上扑。

    女罗刹被缠住了手腕,嫌弃它们晦气,当即变脸切换成男罗刹。原本还有些柔和的气息瞬间煞气冲天。

    陆汀冲向王经理所在的汽车,用阴气包裹住车身,隔着车窗叮嘱:“安心呆在里面,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加王经理在内,整个施工队工六个人,他们挤在小小的黑色轿车中,抱作一团。

    这种情况,不需要陆汀叮嘱他们也不敢跑出去,除非是不要命了。

    确定里面的人将车门反锁,陆汀转身背靠着车身,掌心摊开朝向外面。腥风贴着掌心拂过,他十指抓握,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之气,将其聚拢后砸向迎面而来的蛇煞。

    一条条蛇煞遭到猛烈袭击,当即溃散消失。

    王经理看呆了,突然两眼发直,用力敲打车门,“左边!你的左手边!”

    陆汀刚转头,绿色长藤就从眼前掠过,迎头撞上那条蛇煞。

    藤蔓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断扩张,落地便如编织好的地毯一般快速延展,将漆黑的蛇煞尽数压在下面,迅速吸收。

    林归“吃”得饱饱的,可等他们再回到沟壑中时,却发现陆鸿畴的泥身不见了。

    陆汀急得顾不得使唤纸人,自己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