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生忙说:“我们社团也就是平时无聊看看鬼故事,现在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以后鬼故事都快不敢讲了,哪儿还敢深入了解。”

    他这么说,夏札稍稍安了心。

    被人背着的莱莱已经从小佳那里听说,是眼前的天师把自己和菲亚解救出来。

    想到当初天桥下自己的不信任,此刻听了他的话,连忙狠狠点头保证说:“谢谢您,我们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

    莱莱却有些迷茫:“我……经过这次的事,我突然想清了一些东西,以前是我太浮躁了……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未来除了主播,自己还适合做什么……”

    “如果想不到,其实也不必想那么远。有人能为未来做好规划,也有人适合做好当下的事,譬如为学业努力、珍惜身边的人。”夏札说道,“我不太了解‘直播’这个行业,那对我来说太新潮,但既然是和人互动的平台,热闹的时候说说笑笑,寂寥的时候就体面退场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他一番话,说的菲亚先是怔愣,而后心底倏而透澈。

    是啊。

    她一开始直播的初衷,也并不是为了名利。

    小佳满脸崇拜:“夏天师不仅是个天师,还是人生导师!”

    夏札不好意思:“谈不上的,我没有教师执照。”

    小佳:“……大师您好正经。”

    目送小佳她们上车,夏札学着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返回天师博物馆。

    一路融入人群的感觉十分有趣。

    在甲戌路站下了地铁,走到天博的巷子里,夏札忽觉有什么东西在鬼鬼祟祟跟着自己,气息时隐时现不易捉摸。

    是什么?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走着,而后突然回头。

    那东西僵硬了一瞬,“咻”地一声跑到了巷子转角后。没过一会儿,又从墙后面慢慢地将头伸了出来,爪子扒在墙边,被吓到了一样泪眼汪汪,直勾勾地瞧着夏札。

    跟在河里的时候一样傻乎乎。

    夏札笑了:“你这小家伙,怎么不知不觉跟过来了?”

    见他没生气,灵蛟放心地从墙边走了过来。

    “路上没有被人瞧见吧?”

    要是被人看到,当天可就要上新闻了。

    灵蛟眼睛还是湿的,闻言左右摇头。

    夏札打开天师博物馆的大门,对它说:“先跟我进来吧。”

    .

    在目送夏札上了公车之后,沈衮就缩地成寸,先他一步回到了天师博物馆。

    夏札刚带着灵蛟进门,入眼便看到院中停着一辆车,而沈衮正抱着手臂倚在车旁闭目养神。

    就像等了很久一样。

    听到动静,沈衮睁开眼,问夏札:“怎么样?”

    夏札眨眼:“车和图片上一模一样。”

    沈衮:“然后呢?”

    夏札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地夸赞他:“英挺不凡。”

    这次夸的是人。

    “……也,也就一般吧。”

    沈衮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在换个帅气的姿势撑在车上和冷漠垂下来中挣扎片刻,最后尴尬地插进了口袋里。

    两人一蛟进了馆内。

    “灵眼如何了?”一到里间,夏札就担忧地询问。

    说到这件事,沈衮神情严肃起来:“已经修补好了。不过关于灵眼这次的异常,我需要查阅一些师父留下来的资料,查完后再跟你详说。”

    沈衮这样说,证明这次的事非比寻常,夏札点点头:“好。”

    先将灵眼一事暂且放在一旁,夏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胖蛟,对沈衮说:“说起来,你好像一直没在意它,是不显眼吗?”

    分明怪可爱的。

    沈衮俯视那灵蛟:“怎么会,这么胖,一眼就看到了。”

    灵蛟听懂了这句话,气得想蹦两下,却没蹦起来。

    沈衮往前走了一步,威压摄人,灵蛟顿时吓得浑身僵直,身子倏而缩小,变成了筷子长短,爬到夏札肩头瑟瑟发抖。

    它身长成了筷子长短,胖瘦却远没有那么纤细,缩小后愈显得圆润笨拙。

    夏札安抚了一下灵蛟:“我是解决委托的时候遇到它的,不知怎么的,就跟过来了。”

    “它那时,是在走蛟。”

    夏札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有说自己在哪里碰到的灵蛟,灵蛟当时又在做什么。

    “咳。”沈衮轻咳一声,小声说,“……我看见了。”

    夏札却没纠结这个,而是问道:“走蛟是什么意思?”

    “走江大蛟,入海为龙,是蛟化龙的一种途径。”

    说到这里,沈衮给夏札科普了蛟化成龙的三种方式。

    夏札听了,十分疑惑:“第二种……等千年就可以化龙吗?”

    “理论上可以,《述异记》中记载——‘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很久没有人见到这些传说中的生物,所以许多说法无从证实。”

    这小胖蛟因为生而为蛟,所以舍了虺化蛟龙的过程,可就算如此,按部就班地来,也要千年才能化龙。

    “原来如此。”夏札将自己遇到小胖蛟前后的事跟沈衮叙述了一遍,又问,“既然要走江入海,它之前,在桥前等着又是为什么?”

    “因为‘走蛟’遇到桥梁,不能从桥下过,要等江水漫过桥面。”

    “还有这样的说法?”

    “不止如此。”沈衮解释,“百姓们为了防止蛟龙走蛟的时候,破坏桥梁,还会在建好的桥的栏杆上雕刻真龙震慑蛟龙,也有些做法,是在桥下悬挂一柄名为‘斩龙剑’的宝剑。”

    只不过时间流逝,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些说法。

    听到这里,夏札轻抚肩上的小胖蛟,对它说:“你这一路属实不容易。”

    灵蛟像在附和一样,在他肩上扭来扭去,上下左右摆动的尾巴勾住了夏札用来束发的发带,一用力就扯掉了下来,一头青丝当即披散开来。

    沈衮一个眼刀过去。

    小胖蛟一颤,眼睛又湿了,前爪捧起发带讨好地递到夏札眼前,又可怜又好笑。

    夏札接过发带:“无妨。”

    灵蛟傻乎乎合起前爪作揖。

    “它跟着我到这里来,走蛟这事是不是就半途而废了?”夏札有些担心。

    “没事,现代防洪治洪措施上佳,城郊那条小河,再等一辈子,水可能都漫不过桥。”

    夏札:“……”

    小胖蛟凝滞了。

    沈衮继续对它进行冷漠的降维打击:“而且我有理由相信,它找错了河流。”

    可不是哪一条小溪流,都是入海的大江。

    夏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仔细回忆着河流的位置:“说起来,那条河……似乎是内陆河。”

    内陆河,顾名思义,是指由内陆山区降雨或高山融雪产生而成的河,不能奔流入海。

    小胖蛟彻底傻住了。

    夏札觉得有趣,碰了碰它僵掉的身子:“可它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给过它封正,就是骗它说,它自己是龙。”沈衮不屑地看着爬在夏札肩头的肥蛟,“自欺欺蛟,掩耳盗铃。”

    灵蛟敢怒不敢言,也不会言。

    夏札挠挠小胖蛟的下巴:“我还以为天地灵物会畏惧我。”

    说起来,他的属性应归在阴邪那一类才是。

    “你当然不一样,”沈衮把他拉到沙发坐下,“你身上除了对邪物的威压,还有让众生最喜欢的东西。”

    “是什么?”夏札好奇。

    “功德。”

    无上功德。

    夏札笑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感谢生前做好人好事的那个‘自己’。”

    尽管他不记得生前事。

    “我倒宁愿你不感谢自己。”

    能在这个年纪有这种功德,前世必定受尽苦难。

    “什么?”

    沈衮用手指帮夏札顺着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入手是柔软温顺的触觉,一点都不像本该冰冷的僵尸:“没什么,你不用想那么多。”

    回忆不起从前,或许是件好事。

    夏札任由沈衮动作,头不时往前轻点:“灵蛟会说话吗?”

    “现在不行,以后会。”

    夏札笑:“那它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说,像它这样的年份,就算选对了河流,也不会成功化龙。”

    哪怕走蛟本身没有寿命上的限制,也不是它这身长仅仅一米的蛟龙能做到的。

    沈衮嘴上不饶蛟:“它应该是傻乎乎搞错了传承,理解错了‘大蛟’的含义,认为自己够肥,体重上去了,就能走大渎入海了。”

    夏札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灵蛟的脑袋,问它:“你是这样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