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被灵气冲刷似乎是件好事。

    但是沈衮倒宁愿这件“好事”不要发生。他有千百种办法,让夏札将新获得的那股力量缓慢提炼吸收,过程中不必感到痛楚和难过,只不过需要多下功夫,耗的时间长久点。

    他有的是时间去琢磨,去天南海北收集所需要的灵药,就是不愿再看到夏札如那天一样的神情。

    倒是夏札反过来宽慰他:“我这也算因祸得福。”

    “就算没有祸根,以后福分也有的是。”

    夏札笑赞:“我知道,毕竟是跟在沈老板手下。”

    他总是这样,即使在和你开着玩笑,言语里也满是真诚。

    沈衮不自觉放软了语气:“马上要国庆七天长假了,工作性质原因,天师博物馆没有假期,但是既然没有着急的委托,我们可以休息几天出去走走。”

    他想让夏札多走多看。

    夏札少年时便金戈铁马,一生都在背负着不能摆脱的责任,守护天下百姓黎明苍生。生前积了福德,死后本可以托生到大富大贵的人家,享一世喜乐太平,可他的灵魂却依旧驻守在疆城。

    灵魂不会离开尸体太远,他会在靖城醒来,或许就是因为他葬在疆城以西的尸体,被偷棺者偷运时,带着他的魂魄一起离开了守望多年的大漠黄沙。

    远离了他要守护的那片土地,英魂无依,最终回到了身体里。

    怎能令人不心疼。

    沈衮问他:“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利用假期去。”

    闻言,夏札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他向来欲-求很少,平时也只一心埋在书中,潜心学识沉迷浩淼书海。不论生前还是现在,这点始终没有改变过。

    沈衮引导他:“我们可以这样想——有什么地方是你没有去过,但却偶尔会心生向往。”

    没有去过,却心生神往……

    慢慢地,夏札眼睛亮了起来。

    “是海。”

    他用那双照见俗世的清澈眸子看向沈衮:“我想看海。”

    漠北是没有海的。

    入目看去尽是茫茫戈壁,荒凉浩瀚,行军的马蹄声响起,便激荡起铺天盖地的漫天黄沙。他那时就只是在书籍中听说过大海的传闻,它能容乃百川,也能掀起千层巨浪。

    前些日子因为灵蛟的缘故,夏札对大海多了一些关注,带着小胖蛟一起在电视上看过海洋的纪录片。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波澜壮阔,令人神往。

    沈衮:“好,我们就去看海。”

    当他问夏札想要什么的时候,夏札可以没有犹豫迟疑地回答他,这是沈衮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不需要背负什么,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有渴望的梦。

    而沈衮会完成这些梦。

    “如果要在国庆时去,人会不会很多?”夏札想起自己看到的电视报导,“我看电视上说,一到假期的时候,环境优美的地方总是人山人海。”

    “没事,我们错开人流高峰期,可以在国庆前或者国庆后。”

    说着,沈衮拿起了桌上的地图。

    这也是沈衮第一次旅行,他从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习惯,世界之壮与他何干。

    一直以来,他的生活节奏都脱离了人群。毕业后更是如此,就算是学生时代认识的人,也少有人能够联系到他;而能找到他的人,大多都倒了鬼霉。

    而现在,因为有夏札,他竟然也开始有所期待。

    靖城离著名的公海不远,开车过去只用三四个小时,他们可以自驾,能省去很多麻烦。虽说他们大可以利用缩地成寸过去,但是沈衮想让夏札享受旅行的全过程。

    夏札也探头,和他一起讨论。

    自从夏札醒来之后,灵蛟就黏他黏得紧,此时也紧紧跟在他身边。

    早在他们说要去看海的时候,小胖蛟就已经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此时,见到两人开始讨论细节,显然要去看海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它更加兴奋。

    “叽?”

    夏札看向它,捏了捏它肉呼呼的尾巴:“也带你去,我们先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等你以后成了真龙,就不会迷路了。”

    “叽!叽!”

    小胖蛟叽叽叫个不停,比手画脚地跟夏札表达自己的愉快和期待。

    夏札和它呆久了,蛟语满级,从它的语气动作和神态,就能推测出它想表达什么,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叽!”

    “可以去海里游泳,但是不能游太远,否则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叽!”

    “是啊,海里面有很多很大的鱼,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叽?”

    “可怕吗?我也没有见过,不过想来应该不可怕。”

    说完这里,夏札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衮。

    刚刚沈衮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动,接收到夏札的目光,他眼神软下来:“不可怕,都打得过。”

    得到肯定,夏札低头继续逗弄灵蛟:“你看,不可怕的,要相信你沈爸爸,他都打得过。”

    沈衮:“……”

    夏札笑:“你刚刚说那句话的神情,很像面冷心热的老父亲。”

    沈衮看了一眼灵蛟,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它大我十几轮。”

    灵蛟的灵智等于六七岁的小朋友,它的幼稚和呆萌,令人很难想起它是活了上百年的蛟龙。夏札一直把自己摆在灵蛟哥哥的位置,如果他是爸爸,那他们两个就差辈了。

    这回轮到夏札沉默了。

    须臾,两人忽然默契地相视而笑。

    小胖蛟满脸疑惑:“叽?”

    就在这时,沈衮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灵蛟距手机离得近,拿前爪扒住了手机,“嗖”地一下,用力把手机从桌子这头甩到了沈衮那头。然后扬起了脑袋,摆出自认为孤傲的姿势,等一句感恩戴德的话。

    沈衮:“如果不是我接得好,手机已经碎了。”

    “叽!”

    小胖蛟很生气,可打又打不过,转念想想,看在他给自己的窝做了聚灵阵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将来要化龙的蛟就是这么有肚量。

    沈衮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他身边的夏札也看到了来电人的姓名:“是老赵,或许有什么急事。”

    沈衮接通了电话。

    即使没有开免提,老赵的大嗓门也足以让在场的两人一蛟听得清楚:“喂,是老沈吗?吃了吗,最近咋样,现在方不方便?”

    沈衮:“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哎等等!”老赵赶紧挽留,“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灵异事件可以介绍给你吗。现在我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虽然是一件事,但是牵扯到两大户!”

    “不急就等我从滨海回来。”

    “咦,你要去滨海?啥时候?”

    “国庆前后。”

    “兄弟别啊!国庆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这降头术邪门得很!”

    降头术?

    也好,可以让夏札试试手,看看现在的阴灵之力和去西山之前,是否有什么不同。

    “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等的就是这句话,老赵赶紧说:“事情是这样的——”

    最近老赵在跟一个项目,客户对他们的产品提案很感兴趣,价钱谈拢之后,这笔生意就差不多稳了。后续的跟进和交流过程中,他和甲方分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魏总熟了起来。

    大家都是生意人,吃顿饭喝个酒,一来二去除了工作机密,看起来就哥俩好到无话不谈了。

    老赵的上司也很满意。

    然而没过多久,项目就因为甲方的原因一再暂停,要么就是今天审核不通过,要么就是明天招错标……这样那样的问题林林总总,烦不胜烦。

    甲方项目搁置,进度赶不上来,老赵公司这边也着急——这样下去,这笔大单子什么时候能落到实处?

    于是老赵把魏总约出来吃饭,酒足饭饱之际,问他这项目还能不能成。

    魏总最近也是气闷,喝得满脸通红:“这么大的项目,谁不想做好,谁能不着急?可着急有屁用,也得有法子才行。现在搞成这样,敌对公司落井下石,总公司那边对我不满,我这位置都他妈不稳了!”

    老赵心想,这单子恐怕要凉。

    魏总又说:“也怪我,非要找人下什么降头……”

    老赵一听,酒都吓醒了:“咋回事?!”

    魏总喝多了,酒气上头,本来准备藏着掖着的事一股脑的往外吐。

    原来,魏总为了让项目进展顺利,前些日子专门找术师下了降头。降头术有好有坏,有些信这个的生意人会专门找降头师下善术,保自己财运亨通、家庭美满。

    他也是听朋友介绍,才找到了那个降头师。没想到下了降头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原本进展顺利的项目也因此停滞不前。

    听到这里,老赵猛拍桌子:“你这是遇到骗子了,不是骗你自己有能耐的那种骗子,而是明明有本事却故意弧你的骗子!”

    这道理魏总哪能想不明白,他早就后悔万分:“那个人我早几天就联系不到了,我朋友也被骗了,他老婆现在天天跟他闹离婚呢!你说说,这事还能怎么解决?”

    要是别的事,老赵可能提不出建设性的建议,但是提起奇闻异术,他有妙招:“可以找我同学,他专业对口。”

    正好沈衮还能赚一笔,这可是大生意。

    魏总半醉半醒,就听到了专业两字:“啊,啥,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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