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齐丰茂则因为他们的惊叹,面色更加不佳,腹诽道:这些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肤浅,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空有外表没有能力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被夺走了焦点的唐永志也暗自沉眸。

    姚丞见状,率先热情地迎上沈衮两人:“来了就好,就等你们了!”

    他分明不知道沈衮会带人来,却用熟络的语气对夏札说:“来,老赵那边还有座儿,咱们坐过去吧。”

    老赵:“……?”

    怎么突然就提到他了?鸡贼如姚丞,肯定没安好心。

    唐永志也换上亲近的笑容:“该上菜了,咱们坐下慢慢聊?”

    其他已经落座的人,也都跟沈衮二人打了招呼。沈衮冲他们一一点头示意,却唯独没有理会唐永志三人。

    回应了众人之后,沈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夏札说:“这就是现代聚会方式,或许会有轰趴、唱k及其他活动,但最后总逃不开吃饭。”

    夏札:“自古以来,餐桌文化始终不变。”

    今天是他在实践中学习现代聚会文化的日子。

    沈衮补充:“还有饮酒文化,不过,古时比现代礼仪要求更高。”

    另一边,见唐永志等人脸色不太好,班长刘胜对沈衮说:“要不就坐我和老赵那一桌吧。”

    沈衮点头:“可以。”

    唐永志三人紧随他们,众人一起落座,这桌转瞬便坐满了人。

    刘胜和老赵对他们的持之以恒感到敬佩。

    老赵心想:就非得往沈衮旁边刷存在感,这不上赶着被打脸吗?

    第99章 玖玖

    众人都坐好后,刘胜便去联系服务员上菜。

    菜品陆续上来之后,刘胜和老赵率先站起来举杯,对众人说:“几年不见,大家在自己的领域都各有发展,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聚在一起,一会儿吃完饭,咱们还有下半场轰趴馆,有时间的都可以去。来,先干了这一杯,祝大家日后前程似锦,财源广进!干杯!”

    众人也都举起杯:“干杯!”

    喝了第一杯酒,就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吃菜的吃菜,寒暄的寒暄,气氛比方才还要热烈。

    夏札也举杯,抿了一口。

    桌上摆放的以啤酒为主,女士和孩子大部分会选择饮用果汁,酒量大的男士则会选择辛辣的白酒。

    夏札喝的是啤酒。

    之所以选择啤酒,是因为啤酒是在十九世纪末才输入中国,属外来酒种。“啤酒”二字,由外文谐音音译而来,“啤”之一字,在中国过去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夏札对新鲜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沈衮就是看出这一点,才会答应来这次的同学会,让他在实际中体会现代社会的种种。

    在沈衮心中,无论有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夏札都始终如同新生般清澈,他喜欢满足夏札的一切好奇与幻想,喜欢他眼底的惊叹和满足。

    譬如此时,夏札便看着玻璃酒杯中冒着气泡的麦黄液体,眼中盈满新奇。

    沈衮便问他:“怎么了?”

    夏札又抿了一口,回说:“资料说,啤酒是大麦芽﹑酒花﹑水为主要原料的低酒精度酒。只靠猜测,还真不知是什么味道。”

    沈衮不饮酒,闻言却尝了一口。

    夏札眼神亮晶晶:“如何?”

    沈衮回答:“苦,有点麦香,不好喝。”

    “比较其他酒而言?”

    沈衮摇头:“我不怎么喝酒。”

    夏札笑:“我也没有喝过,看来和酒没什么缘分。”

    他生前身体不好,而酒太烈,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为伤口消毒的工具,每每遇上,都是浓烈的蜇疼之意。

    而如今食不知味,举杯畅饮的快意,大抵是永远感受不到了。

    宴会中觥筹交错,唐永志三人忙着和周围的人应酬叙旧,一时间倒是没有再刷存在感,只在炫耀自己时,时不时看沈衮几眼,试图从沈衮脸上找到败者的不甘或者妒忌。

    然而他们只能失望了,因为沈衮一心和夏札聊天,根本未分心于他人,更别说有什么不甘的神情。

    聚餐进行到后半场,大家吃的差不多,便开始例行串桌敬酒。

    得益于沈衮拒人千里的漠然,以及他从高中起的传说,大家酒喝过一轮,却没人敢过来敬他酒。

    在场的人中,许多都并非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可却是第一次见到沈衮出现在这种场合。要不说沈学神是传说中的人物呢,就连他带来的“家属”,都令人感到绝非常人。

    不止是长相样貌,更过的是气质上的绝非常人。

    自然有同学来与沈衮问好,但是那些人,一看到沈衮不喝酒,就怎么也不敢举杯敬他酒,只是说几句问候的话,便离开去敬下一个人。

    而沈衮和夏札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让人难以打扰。

    除了和两人都熟识的老赵,其他人插不上几句话,哪怕是老赵,也会觉得自己说太多话是不解风情,破坏气氛。

    而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类人,致力于打破别人的和谐。

    譬如唐永志、姚丞、齐丰茂。

    炫耀完了一大圈,却始终没有引起沈衮的注意,齐丰茂干脆隔着老赵他们,冲沈衮举起了杯子,扯着嗓门说道:“来来来,沈学神,作为最后一个到场的,这杯酒你可不能推啊!”

    老赵竖起耳朵:来了来了!他来了!跳梁小丑他来了!

    当你嘲讽的东西,别人都有,且远超过你,不是跳梁小丑是什么?

    老赵徒然振奋。

    齐丰茂嗓门极大,一下子便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就连那两个吵吵闹闹的孩子,都懵懂地看向了这一桌,目露诧异。

    磨磨唧唧不是沈衮的风格,他从善如流地举杯,爽快地喝下半杯酒。不喜欢酒不代表不能喝酒,在场所有人轮流上,也灌不倒他。

    喝了酒,齐丰茂顺势装作十分关切的样子,疑惑地问:“不是说让我去迎接你吗,结果临到了也没给我发消息。怎么回事,不信任我这老同学?”

    沈衮挑眉:“我有你联系方式?”

    齐丰茂登时被噎住。

    同学之间,除了班干部,其他人缺少某个同学的联系方式是很常见的事,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不熟。

    老赵哈哈笑出声。

    随后,沈衮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连连反问:“臆想症?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吃的什么药,有没有人传人现象?”

    其他人更加安静了。

    ——被震慑的。

    沈衮高中的时候寡言少语,可能都听不到他说一句话,因此,众人一直以为他是个高岭之花般的人。可今天他们才发现,沈衮并非是一个内敛高冷的人,只是他们没遇到他愿意说话的时候。

    短暂的静默后,有几位女生低声赞叹了几声帅。

    齐丰茂沉下脸:总是这样,一般来讲,只要自己装作热切熟识的模样,别人总会给点面子,可沈衮偏偏不吃这套,屡屡让他下不来台。正因如此,自己才更加讨厌他,凭什么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能置身事外一副高人模样。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还觉得他这样有范儿。

    凭什么?

    齐丰茂从不认为自己比沈衮差在哪儿,奈何从高中到大学,那些没眼色没辨别力的男男女女,一个个就会捧沈衮的臭脾气。

    长得好看、成绩不错有什么用,能生钱吗?

    而大学时期喜欢沈衮的系花,兜兜转转,还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了——没错,齐丰茂最讨厌沈衮的,是他大学时喜欢的女生,爱慕沈衮。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至少他们这些老同学,大部分都并不知道。

    幸好还有唐永志和姚丞和他一个看法,不屑沈衮的光环。

    齐丰茂脑内活动刚刚想到唐永志,现实中,唐永志便开口,稍稍缓解了尴尬的氛围:“哎,丰茂也是好奇,毕竟你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老同学都很关心你的现状。”

    姚丞也说:“是啊是啊,还没问呢,你带来的这位帅气小伙,是朋友吗?”

    夏札放下杯子,回答:“朋友,也是工作伙伴。”

    齐丰茂面露不解,刻意放大了声音,试图戳沈衮的痛点:“工作伙伴?可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沈学神,现在不是无业游民吗?”

    夏札弯起唇角,笑的无比灿烂:“所以我也是无业游民。”

    两人对话被周围人听去,一时间,众人小声议论纷纷,疑惑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声音不大却嘈杂。

    沈衮和夏札坐的四平八稳,丝毫不慌。

    反而将齐丰茂衬托得小气又多事。

    但是齐丰茂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继续追问:“那你们怎么过来酒店的?”

    夏札:“地铁。”

    “哈哈哈,怎么坐地铁来。这么节能减排的吗?”齐丰茂毫不掩饰地笑出声,“虽然工作没了,但是好歹打个车啊!”

    刘胜闻言,就想站出来什么几句,却被一旁的老赵拉住,老赵低声提醒道:“别急,且看着吧!”

    沈衮好整以暇,仿佛料到了齐丰茂的一系列操作,没有被激怒,反而悠闲抱臂,款款而谈:“知道我为什么坐地铁吗?”

    被沈衮的双眼直视,威慑力拔群,那是一种神魂被震慑的感觉,齐丰茂不自觉便忘记了自己初中,跟着沈衮的思路进行思考:“为……为什么?”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不知不觉之间,全场的目光都被沈衮所吸引。

    沈衮:“知道我改名了吗?”

    他高中时用的是沈燮这个名字。

    齐丰茂:“听说过。”

    不过他们这些人叫“沈学神”叫惯了,再加上沈衮身份证没有更改,有的同校同学听说了改名一事,却不知道他的新名字谐音‘神棍’。

    沈衮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好学生一般举起手,充分发挥捧哏的作用,看起来格外兴奋:“我知道我知道!”

    沈衮颔首:“说。”

    老赵:“沈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