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说话为什么这么让人来气?!

    “所以你们的事我管定了。”

    沈衮抱臂,如此说道。

    刘胜也语气严厉地说:“是我叫他们来帮忙的。”

    郭苍哲:“我都说的气运能还回去,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叫其他人过来看我笑话,我——”

    “那你相信过我吗?!”刘胜嗓音沙哑,打断了他的话,“你告诉过我你在想什么吗?你在对家人下手的时候,有思考过这是辜负我的信任吗?”

    郭苍哲低头,不知如何作答。

    “又低头。你从小就这样,做错了事低头、不想理人低头、理亏也低头。”刘胜说,“我大你几岁,从你上幼儿园开始就看着你长到这么大,你有什么事都找我,能办我都帮你办从没推脱过,结果就换来你这么对我?骗我就算了,谁没自己的秘密心思呢。可哪怕有自己的心思,也不代表你可以自私自利不把亲人当回事!”

    可能是气急了,刘胜第一次这么能说:“就算那个什么气运真能还回来又怎么样?你拿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咱家人就因为这一点倒霉就出了意外人没了呢,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是乐颠颠地想着正好不用还了?”

    郭苍哲被训的羞愧不已,低头沉默许久。

    刘胜说了那么多,越说越气,又不能真打他,于是就大步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瞬间,屋内被阳光洒满,蜡烛的微弱火光在阳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满桌满地的黄符也不再显得诡异。

    随即,他把窗子也打开,初春的冷风吹淡了屋内的香烛味儿。

    做完这一切,刘胜瘫坐在沙发上,扶着头沉思。

    夏札走到窗边,面向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他精致的面容沐浴在晌午的日光中,冰冷白皙的皮肤上洒落暖金色光芒,似真似幻如映画中。

    他叹息,语气不觉带了些怅然:“晴光甚好,为什么要在屋子里发霉呢。”

    连他这样的僵尸都向往光亮,却总有人反身走向深渊。

    第117章 壹壹柒

    闻言,郭苍哲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表哥刘胜在帮他找房子的时候,曾跟他说:“这房子采光好,虽然在六楼,但是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你想想,睁开眼一打开窗户,这阳光洒进来,一天的心情还能不畅快?”

    当时的郭苍哲往沙发上一躺,直夸表哥会选地方。

    而现在,他已经有几个月都如今天一样,拉窗帘点红烛疯狂画符。

    面对表哥刘胜,郭苍哲心底生起一点点悔意。

    他师父跟他说,要想成为厉害的天师,就要借用别人的气运,而借用别人的气运,至少要拿到那个人的头发或者生辰八字。对他而言,亲朋好友的头发自然是最好拿到手的,而师父跟他保证说气运可以还回去,只拿走一点影响不大,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郭苍哲是这么想的:既然师父说他天赋异禀,今年就有希望成为正式天师,那姑舅表哥他们最多也就等上多半年,就能拿回各自的气运。而他在成功晋升天师之后,肯定能挣更多钱,让家里时来运转,怎么想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没有顾忌表哥的感受。

    “哥……”郭苍哲弱声询问,“哥你年后……是不是遇到啥不好的事了?”

    他一问,刘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我都来这儿半天了,张嘴就问你气运的事,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遇到事儿了?”

    郭苍哲理亏,不知如何作答。

    他太相信他的师父,又不愿承受利用亲人的负罪感,所以一直只当作无事会发生。一味的否认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他只是不愿承担责任罢了。

    刘胜不想再跟他说话,让他好好反思,剖析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顺便把那个鬼师父是谁、在哪儿都供出来。

    表哥这么一说,郭苍哲又低下了头。

    回忆起来,郭苍哲自己竟也想不起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上学期能逃的课都逃了,这学期开学补考还没过,和朋友联系也变少了。过年回家,他一如既往跟他爸他后妈怄气,奶奶、姑姑和表哥的关心都置之不理。

    他那时心中憋了一股气,想着劝他学习、劝他工作创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和讨厌的人维持表面的和善。

    但如果他成了天师就不一样了。他和普通人不再是一个层次,他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任何人。

    那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令郭苍哲渴望、战栗,迷失在了对术法的追求中。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让人仰视的天师,好打烂那些凡人的脸。

    “为什么呢?”反思着反思着,郭苍哲逐渐愤恨不平起来,“别人都有幸福的家庭,我爸却那个样子,我后妈也不待见我,他们两的孩子还看我笑话。你也不理解我,只会让我努力,只会说以后独立了会好的,过年的时候还让我跟他们坐一桌……我恨他们不应该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吗?”

    “哥我坦白跟你讲,其实我想的是,等我成为天师后只把你们的气运还回去,我爸那一家子我是不想管的,除非他们求我。”

    刘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郭苍哲的爸爸忙着挣钱,管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他后妈虽说没缺他的、短他的,要什么都供着从不吝啬,却难免少了几分真情实意。正因如此,刘胜和刘家父母才会对郭苍哲这么好,一有空就把他接到家里来,买什么都想着给他带一份,弥补他缺少的家庭温暖。

    刘胜认为,郭苍哲不喜欢他爸和他后妈,这个可以理解。然而那两个人该尽的义务都尽了,恨他们也不至于,顶多毕业独立之后减少来往各自开心。以他对他舅的了解,那人也不会指着郭苍哲养老。

    他知道郭苍哲不喜欢那个家庭,却没想到他是“恨”。

    他甚至埋怨自己。

    刘胜颓然:“你以前说自己很多知识都是我教的,现在我发现我不适合当老师。”

    郭苍哲:“哥……”

    “先别叫我哥。”刘胜摇头,“我让你努力学习,希望你早日独立,在你看来都是错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苍哲说,“但是现在的我,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更好的路?”沈衮闻言冷笑,“我建议你去看医生。”

    郭苍哲怒:“你什么意思?”

    “你的理解和逻辑能力都有问题。”沈衮说,“前言不搭后语,回答和问题永远对不上。”

    郭苍哲:“……”

    有吗?

    刘胜对他有些失望:“你到现在还没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郭苍哲:“没有吗?”

    刘胜:“你甚至没有听进去我们的话。”

    “什么话?说我师父骗我的话?”郭苍哲摇头,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哥,我凭什么相信这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怪人,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郭苍哲!”刘胜说,“你连礼貌都不懂了吗?”

    夏札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语气如常说:“很抱歉再次打破你的梦想,但我仍要重申一次——你没有成为天师的能力。甚至于你用来画符的微末灵力,也是暂时的。”

    郭苍哲冷哼一声,说:“我的能力是暂时的?”

    “准确来说,是某个人借给你的。”夏札猜测,“那个人应该是你所谓的‘师父’。”

    沈衮和夏札二人一眼便能看出,郭苍哲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他绘制符箓时所用的灵力,转嫁自其他人。

    因为郭苍哲只是常人,能承受的灵力有局限,所以那人转嫁时不敢多给予。转移的能力会慢慢消散,再加上他于绘符一道没有天分,这才导致他符箓的成功率极低。

    而看郭苍哲的意思,他这师父似乎告诉他,抽走别人的气运能祝他早日成为天师。

    这更是无稽之谈。

    利用他人气运只能锦上添花,不能无中生有,自然也不可能助普通人走上道法一途,抽走根骨还差不多。当然,这些沈衮和夏札不会为他解释这个,以免郭苍哲真动了抽人根骨的念头。

    目前看来,他很有可能这么做。

    对于夏札说的话,郭苍哲一个字都不信。在他迷茫时只有他的师父为他指出了一条明路,而他师父说的话也全都实现,他拥有术法,也成功绘制出了符箓。

    况且,按照他师父教的方法,他成功抽取了家人的气运之后,绘制符箓的成功率确实有所提升。

    这不正说明他师父没有骗他吗?

    夏札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是不是在想,你夺了他人气运后,符箓成功率确实提升了?”

    郭苍哲手仍旧揣在口袋里,谨慎问:“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夏札说,“你师父在利用你,你们一家人的气运全被你取过,可你身上没有他人气运。至于成功率么……我想,是心理作用。”

    言下之意,他夺走的气运,大概都被他那个师父拿去了。

    “给他也是浪费。”沈衮颔首,视线扫过满地失败的符箓,语气轻蔑,“就这个水平,没有提升的必要。”

    郭苍哲被他们一唱一和弄得火冒三丈,决心要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再不敢小瞧人:“既然你们一直说我没有成为天师的能力,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术!”

    说罢,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掏出两颗弹丸状的铁球,自认为帅气地夹在右手指缝间,阴沉着脸,缓缓说道:“人啊,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只能到这儿了呢,不行就是不行,就像表哥你这样,就算高中奋进,复读两年还是考不上清大。可只要换个人生方向,你就会发现其他人都是蝼蚁罢了!”

    刘胜神情一言难尽:“……”

    郭苍哲:“表哥,你先去一边待着,免得误伤你!”

    刘胜:“……”

    我谢谢你。

    沈衮觉得有趣。

    他看了刘胜一眼,眼神好像在询问:你表弟是不是有点毛病?

    刘胜再度无语凝噎。他也觉得表弟状态不对,刚刚还在自责和挣扎,现在突然就要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郭苍哲全身用力,他指缝间的铁球也开始散发着羸弱的灵光。

    两分钟后,他用力到脸色涨红、额冒虚汗;五分钟后,灵光终于变成了蓝紫电光,因为阳光太盛电光太弱的缘故,有些难以捕捉。

    沈衮和夏札站在原地,没打断他看,给足了面子任他表演。

    那可真是相当漫长的五分钟,刘胜都差点没等下去。

    全神贯注的郭苍哲却浑然不觉,在电光出现后,他神情激动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能力!”

    夏札失笑。

    沈衮冷漠:“哦。”

    “不用嫉妒。”郭苍哲张开手臂,拥抱天空。

    “常人以为拥有财富权势便能凌驾众生,可我却坐在廉价的出租屋里,左右着他们的生命。这是光怪陆离的世界赋予我的使命。

    我能仲裁罪者!”

    沈衮:“……”

    夏札:“……”

    刘胜情不自禁捂住了脸。

    这就是中二吗?

    沈衮冷笑:“这句台词背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