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札正要分辨那个入口是对的,就被沈衮拦下:“这么走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层,我们暴力突破吧。”

    夏札:“暴力突破可行吗,会不会将这里弄塌陷。”

    上面并非荒山野岭,还住着几户人家,动静太大怕会影响到他们。

    “可行。”沈衮说,“这地道挖掘的时候就注入了支撑的材料,一会儿我往土里融几道铸铁符,直直朝下打一个直径一米的洞,不会有问题。”

    沈衮从不食言,他说可行,那就可以做到。

    夏札的力气同样异于常人,不过地道之间厚度莫测,还融了铸铁符,他要想将其打穿可能费些功夫,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没有把握的事无需强做。夏札身上就有铸铁符,他将铸铁符融进强中,然后退后几步,对沈衮摆出请的姿势:“那就交给沈老板了。”

    沈衮说:“拔网线、删代码、关服务器,最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断。”

    “找地宫同理。”

    说罢,他用符笔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然后蓄力握拳带着灵力朝地面狠狠一砸

    “砰!”的一身巨响过后,被沈衮画圆的区域就完完整整地陷落了下去,其圆润程度堪称人形圆规。足以见得他对力气和灵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夏札清泉般的眼中盈满崇拜:“真厉害。”

    沈衮瞬间挺直了腰杆,语气稳重:“一般一般。”

    就这样,又如法炮制下了四层之后,两人忽然同时静默。

    沈衮看向夏札,两人用眼神交流。

    夏札:在下面。

    沈衮:没错。

    两人神情郑重而戒备,从彼此的眼中读出同样的信息:要一击必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衮破开了地道,而夏札掏出了木扇运行灵力。

    “轰——”

    破开地面的同时,两人迅速下落,瞬间被里面浓郁的阴气笼罩。

    下面十分宽敞,约莫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能看见的只有一条地道通向这里,墙壁上燃着魂火,堪堪照亮这一方空间。腥臭的黑色雾气弥漫,地面上积了层层白骨,除了枯骨再见不到其他东西。

    那人反应极快,竟是已经藏了起来。

    他垂死的气息和满地白骨融合,扑面而来都是腐烂陈朽的黑雾,令人难以分辨。

    沈衮当机立断,抛出两道灵符,分别冲向地道口和头顶的破口。灵符瞬间变大,足以遮蔽两个洞口,将两处出路都封了起来。

    不知此处是否还有别的出路,如果不赶紧将其从千百碎裂的白骨中找出来,恐怕要被他逃了。

    浓郁的阴气对任何天师来说都棘手至极,夏札却不会受影响,反而因为与纯净浓郁的阴灵之力契合的缘故,灵感与能力都更上了一层楼。

    “你正左十三米!”

    夏札忽然开口。

    沈衮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冲向夏札所说的位置,凭空变出一把桃木剑狠狠朝下刺去。

    “桀桀——”

    一道阴诡的声音响起,沈衮刺下的地方窜出一道黑影,朝他洒了一团黑粉,便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去。夏札早有预料,晃身出现在他后方,断了他的后路。

    夏札手持利刃般的扇面朝他袭去,黑影闪躲不及,一个照面间便被用割去了半条胳膊。

    与此同时沈衮跟上,出手快如闪电,在黑影疼痛喊叫之际,提剑斩断了他的一双腿。

    第120章 壹贰零

    沈衮和夏札前后夹击,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之后,黑影身体失去平衡,痛呼着瘫倒在了地上。

    黑影被斩去的右臂和双腿在脱离身体之后,便立刻碎成了一捧灰尘,伤口处不仅没有流血,反而渗出阵阵黑雾,将腐肉完全掩住。

    沈衮:“太弱了,不应该。”

    夏札也皱眉:“不像本体。”

    沈衮抬手,朝墙上的魂火中汇入一股灵力,瞬间蓝紫色魂火愈旺,将这片区域照耀得更加明亮。夏札则用阴灵之力缠缚住黑影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力,使它无法动弹。

    做完这些,两人走近黑影,仔细观察。

    那人果然如郭苍哲所说,戴着斗篷一般的帽子,用黑色丝巾把口鼻围了几圈,缠绕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此时,他口中发出“呼噜呼噜”的粗喘痛呼声,眼中淬满阴毒的神色。

    黑影身上的阴气太重,桃木剑在斩断其双腿后,逐渐被污染,剑柄之下都慢慢蔓延腥臭的黑气。

    沈衮见状,嫌弃地扔掉了手中的桃木剑。

    夏札的扇子是由阴剑木炼制,本就是阴属性,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看着斜插在白骨堆中的桃木剑,夏札不觉有些可惜:“桃木剑不能净化再使用吗吗?”

    “没必要,”沈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掏耳勺一样的小剑,语气像个批发商,“这样的桃木剑,我有一打。”

    夏札定睛一看,眸中显露惊叹之色。

    沈衮又说:“我手里这一批都是五十年到一百年份的桃木,算不上多金贵。平时卖给委托人的,大部分都在五十年以下。”

    普通人买桃木剑是用来镇宅,五十年以下的效果就足够,价格也不低。

    夏札笑,评价那串桃木剑说:“很可爱。”

    “可爱吗?”沈衮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方便携带,“回去我拿阴属性的木头,给你也做一打。”

    夏札摇头拒绝了,说:“我有它就好。”

    他边说,边将木扇展开微微摇动,动作飒然风流,好看极了。

    沈衮看得闪了神。

    夏札将目光转向地上的“人”,观察这家伙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像真人:“分身?”

    沈衮也看过去,说:“应该不是。如今的道法情况,没有天师能做到身外化身。”

    两人说话间,黑影断手断腿的地方溢出的腥臭黑气变得越发浓郁,不多时就渗透到地面的累累白骨之上,将周围的白骨都融成了粘稠的黑水。

    一时间,恶臭扑鼻而来。

    夏札闻不到气味,却也能感受到那股不纯净的阴灵之气,是如何污浊。

    沈衮又拿出一把新的桃木剑,看向森森白骨,分辨片刻:“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在这里被阴气杀死的,另一半是死后运来这里的。”

    夏札感受着死者的气场:“这些被运来的尸骨,似乎都有些特殊之处。”

    “不是冤死就是自杀。”沈衮环顾弥漫的黑雾,“所以这里才能聚集起如有实质的阴森怨气。”

    夏札蹲下身,摘下了黑影脸上缠绕的丝巾。

    看清黑影面容的那一刻,夏札怔愣了一下:“这是……”

    沈衮也蹲身,说:“半死人。”

    只见那黑影上半张脸布满皱纹,太阳穴上有明显尸斑,而下半张脸竟是腐烂的。他的下颌腐烂程度最深,甚至能看到被阴气染黑的骨头,实打实的垂死之人。

    郭苍哲闻不到他的尸臭,应该是这人运用了障眼法,模糊了旁人的五感。

    夏札说:“我想,这人并非半截身子踏进了黄土中,而是已经踏进去却被捞了回来。”

    难怪他先前感知到的人类气息如此垂败腐朽。

    地上的人怒视夏札,喉咙中发出“赫赫嗤嗤”的声音。

    “不会说话?”夏札先是疑惑,随后摇头,“不、不应该。”

    如果不会说话,他是如何和郭苍哲交流的。

    沈衮推测说:“相比正常人来说,半死人的说话能力本来就退化不少,平时开口应该都要用灵力加持才行。我们砍去了他的两腿、一臂,他身体里储存的阴气外泄,还要自愈伤口,所以没有力气说话了吧。”

    说完,他将手中的桃木剑变小,然后把这枝小号的桃木剑深深插进黑影眉间印堂处,只留一截剑柄在外头,封印了他的能力,顺便读取他的记忆。

    少顷,沈衮皱眉:“记忆不明……”

    他有点疑惑,拔出了桃木剑,在黑影额前贴了一道符,然后再将桃木剑朝着符箓正中心插了进去,位置和第一次相同,没有分毫偏离。不消片刻,符箓便渐渐消失,融进了黑影的眉心。

    “果然。”沈衮说,“这家伙是活人傀儡。”

    夏札:“活人傀儡?”

    又是一个需要学习的新名词。

    沈衮解释:“我往他头上贴的符箓,是为傀儡提供能量的符箓,只对傀儡生效。”

    “我知道阴尸傀儡。”夏札说,“却没想到活人也能被炼制成傀儡。”

    沈衮:“我思想的东西最难控制,所以炼制活人傀儡比炼制阴尸傀儡麻烦的多。炼制的人手段老道。”

    事情变得越发棘手。

    “况且,他还留有思维。”夏札看向黑影充满愤恨的双眼,说,“炼制傀儡的人果真厉害。”

    炼制的同时还要保留人的思想和智力,不是件容易事。在此之前,那人或许已经炼废了无数待死之人。

    桃木剑仍插在活人傀儡眉间,沈衮读取着他零碎的记忆:“记忆显示,这人是自愿被炼制成傀儡的。这样一来,炼制难度会低不少。”

    在哪一种情况下,会自愿被别人炼制成傀儡呢?

    夏札稍一思索,便想到一个最可能的理由——想活着。

    这人在被炼制成傀儡之前应该也是天师,修炼之人自视甚高,最容易不服生老病死。相比他也是眼看着年岁已到,宁愿不做人也想长命,所以才愿意被炼制。

    炼制之后,他处于半死人的状态,只能修炼阴气,走阴修士的路子。

    夏札猜测:“我总觉得,他说不定是炼制者的试验品。”

    沈衮:“哪方面?”

    “长生。”夏札说,“炼制者可能想看看人炼成傀儡能不能活。”

    “如果是这样的话,实验结果并不理想。”沈衮说,“我玩法读取他的完整记忆,因为被炼制之后,他的大脑在逐渐衰退,脑海中混沌一片,再过段时间就会变成没有思维智慧的傀儡。”

    夏札站起身环视一圈,说:“他搜集这么多死人尸体,恐怕就是为了用阴气修炼,维持身体的负荷,保持清醒。”

    本就是活人傀儡,还要用这种方式修炼,他整个人都已被阴气侵蚀。阴怨黑雾蔓延渗透至他的每一寸血肉中,让他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种长生,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