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闵钰两道眉毛竖起,警惕地问:“你为什么也叫我殿下?”

    “什么……意思?”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把我抢出去,还这样称呼我?”

    “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您不记得我了吗?”

    裴临溪收紧搂着阮闵钰腰的手,阮闵钰拍打他的肩膀:“松开我, 我快喘不过气了!”

    裴临溪眼里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了, 阮闵钰看过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和裴临溪现在的表情没有区别。

    阮闵钰狐疑地看着裴临溪仿佛被击中的表情,犹豫地问:“难道你认识我?”

    可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伤心呢?

    裴临溪张嘴正要回答, 程熙止举起枪支对准裴临溪的额头。

    黑洞洞的枪口像是野兽的眼睛,程熙止目光阴沉:“放下阮闵钰。”

    阮闵钰瞪大眼睛, 又怕干扰到情况。

    裴临溪皱眉, 恨不得现在就把阮闵钰带走。

    无数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翻腾, 在追来的路上, 裴临溪一刻不敢松懈。

    路途遥远, 目标隐蔽, 裴临溪从没这么怨恨过自己无能。

    在战场上, 裴临溪从没有胆怯过。

    受伤、流血,都无碍,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够绝地反击。

    可是殿下不行。

    殿下伤到一分一毫,裴临溪都不能接受。

    找到殿下的时候,裴临溪就已经发誓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但是现在殿下不仅受伤,还把他忘了。

    程熙止的枪不足以让他惊慌失措,但是阮闵钰现在的模样使得裴临溪浑身冰凉。

    阮闵钰瞪直眼睛看向程熙止,双目透露出来的依赖是裴临溪所熟悉的。

    但是过去是对他,现在是对程熙止。

    裴临溪感觉自己快疯了,他调动虫族血脉召集来星球上的虫子,现在全身里的虫族血液都在沸腾,烧得他心脏发痛。

    程熙止冷声靠近,眼睛透过瞄准镜盯着裴临溪:“把阮阮放下来。”

    裴临溪全身都散发出生冷的气息,“不可能。”

    阮闵钰巴巴地看着程熙止,但是心里又浮现出很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

    阮闵钰不安地咬住大拇指指尖,这是他焦虑时候的表现。

    熟悉,但是记忆里完全不曾有过这个人。

    阮闵钰微微抬眼偷看裴临溪,立刻否决了自己内心的怀疑。

    如果是见过裴临溪,那一定不会忘记他。

    这种独特的气质、英气俊朗的长相,阮闵钰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可为什么,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呢?

    除非、除非……

    阮闵钰陷入矛盾的漩涡里,两道淡而漂亮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指尖被咬得发红。

    程熙止和这个人,他都不记得了,可是程熙止说得那些事情,他还记得,就好像刻在心里一样。

    那这个人呢?

    裴临溪控制着自己,不能再阮闵钰面前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本来就没有保护好殿下,若是再次吓到殿下,裴临溪怕是会厌恶自己到死。

    程熙止步步逼近,看着裴临溪面色苍白还要强行和他对峙。

    “裴临溪,你大可不必做这些小动作。”

    程熙止轻轻挑起眉尾,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

    阮闵钰眼神迷茫,被裴临溪强行抱在怀里,像是个走丢的孩子。

    程熙止一边和裴临溪对峙,一边给阮闵钰坚定的眼神。

    但最让裴临溪在意的,是阮闵钰真的信任地看着程熙止。

    程熙止:“你纠缠阮阮这么久,也该知道你是融不进来的。”

    裴临溪双目通红,手背青筋爆出,“程熙止,你对阮阮做了什么?”

    程熙止嗤笑,“你要问问你做了什么才对,裴临溪,别做梦了,他是我的。”

    裴临溪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肩胛骨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

    躁动着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

    阮闵钰惊呼出声:“你……”

    程熙止眯起眼,观察到裴临溪全身的变化,缓缓吐出一句:“怪物。”

    裴临溪控制不住自己,他心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样,而是担心阮闵钰会害怕。

    裴临溪的手不停地摩挲阮闵钰的侧脸,但是阮闵钰却一个劲地想要挣脱他。

    从阮闵钰的眼里,裴临溪看到自己这幅模样,自己都觉得陌生。

    虫族的特征显示了小半,看起来有些病态,尤其是看着阮闵钰目不转睛的时候,仿佛要把阮闵钰生吞活剥一样。

    程熙止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单眼瞄准裴临溪的眉心,“裴临溪,最后一次警告你,放下阮闵钰。”

    裴临溪看都不看程熙止,近似于哀求地低声和阮闵钰说:“殿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哪怕你忘记我,我也不会伤害你。”

    阮闵钰有些迷惑,“这些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临溪眼中泛起希望:“您想起来了吗?”

    阮闵钰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失神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努力想过,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些片段里,确实有过一个人对他说了很多话,可都没有面容。

    阮闵钰奋力去抓,可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就连自己都在怀疑,可能现在这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根本都没有过去和将来。

    “您看,这条项圈,是您亲自为我戴上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摘下。”

    顺着裴临溪的领口,有一条做工不甚精致的项圈,周围甚至还起了毛边,但是裴临溪却认真佩戴着。

    阮闵钰愣了两秒,他伸手去摸了两下,手指传来熟悉的质感。

    “这些您还记得吗?除了这些,还有裙子,您很喜欢……”

    “裙子?”

    阮闵钰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乱乱的。

    有些碎片式的画面不断涌现,但是都像是被撕碎的纸屑,没有任何关联。

    “裙子……是黑色的吗?”

    阮闵钰头疼难耐,痛苦地看着裴临溪。

    裴临溪嘴唇微颤:“对,是黑色的。”

    就是那条裙子,让阮闵钰和裴临溪的关系有所改善。

    猫耳、项圈、裙子,裴临溪本以为那些都会成为秘密,一提到就会让阮闵钰面红耳赤,但是现在别说害羞了,阮闵钰已经快被这种模糊的感觉逼疯了。

    程熙止面色阴沉,眉毛下压着,一双眼犹如死寂的潭水般看着裴临溪。

    他不能允许阮闵钰就这样被裴临溪带走,他已经计划好一切,不能被打乱。

    “阮阮!”

    程熙止的呼声吸引了阮闵钰的注意。

    同时一颗子弹从弹道里射.出,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飞向裴临溪的眉心。

    程熙止的眼神跟随子弹的方向看去,就算裴临溪的速度再快,也躲不开这颗子弹。

    阮闵钰瞪大眼睛,和程熙止对视的双眼挪开,十指紧紧抓住裴临溪的衣衫。

    枪口的白烟随风飘散,程熙止笑得凉薄:“阮阮,你安全了。”

    子弹距离裴临溪的额头不到一公分,合金弹头破风而来,掀起阮闵钰的碎发。

    “噌!”

    子弹被狠狠地反弹出去。

    在裴临溪破裂的衣衫后,一只巨大的虫翼伸出,弯曲着挡住这枚子弹。

    裴临溪虫体显露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程熙止脸色有一瞬的狰狞,裴临溪到底是什么?

    他扬手疯狂追加射击的次数,可所有子弹都被牢牢挡住。

    裴临溪背后的翅膀比联盟制造的盾牌还要坚硬。

    虽然薄如蝉翼,但却拥有恐怖的防御能力。

    阮闵钰瑟瑟发抖,指尖被他啃破,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

    裴临溪垂眸看着阮闵钰,“殿下,你现在最好睡一会。”

    裴临溪忍着心里的慌乱和暴走的情绪,在阮闵钰后颈劈了一掌。

    揽着瘫软的阮闵钰,裴临溪心安许多。

    只要不被殿下看到,只要不让殿下害怕他,别的都无所了。

    狂风卷起尘土,满月居然成为一轮残月,照射在裴临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