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追出来,“皇子殿下,您要去哪里?”

    阮闵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单薄睡衣,但是一转身就撞进一个怀抱里,闻到熟悉的味道,阮闵钰眼眶都热了。

    “殿下?”

    阮闵钰仰起脸,看到裴临溪垂眸关心地看着他,不争气地揉揉发酸的眼眶:“呜呜,裴临溪,你怎么才来。”

    裴临溪用手指帮阮闵钰擦去泪珠,轻声安慰:“不好意思殿下,我刚刚在皇后寝宫里,没想到您会醒来这么快。”

    侍女们探头探脑,领头的那位大宫女转身眼睛瞪着这群小姑娘,挥挥手都先散去了。

    阮闵钰的双手紧紧扣仔裴临溪腰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晚上发生什么事情?皇后怎么样?还有她们都开始叫我皇子了?”

    一连串问题追问出来,阮闵钰越问越慌,最后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猛地拽住裴临溪的手,问:“北茶呢?!他怎么说的。”

    裴临溪拍拍阮闵钰的肩膀,让受惊的小殿下快点平复心情,“一切都解决了,您别担心了。先回去吧,外面人多眼杂。”

    阮闵钰拉着裴临溪赶紧回到他跑出来的那个房间,一边拉这裴临溪一边催裴临溪回答问题。

    “皇后恐怕撑不了几天了,而您的身份也被陛下知道了……”裴临溪叹了口气,“但是好在圣子一事可以解决,北茶告诉我解决的方法了。”

    阮闵钰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地拉着裴临溪的手,“真的吗?那太好了!”

    裴临溪快速笑了一下,然后说:“皇后那边您要去看看吗?她可能还有话想和您说。”

    阮闵钰犹豫了,对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母亲,他难以找到合适的定位,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他们既是一个整体的部分,又是母子关系,这真是有点奇怪。

    阮闵钰抿唇回道:“还是去看看她吧。”

    “好的。”

    裴临溪为阮闵钰引路,顺便和阮闵钰讲述了那天晚上的情况。

    阮闵钰听完之后沉思片刻,“北茶就这样给出解决方法了吗?你试验过了吗?他会不会在骗人啊?”阮闵钰认真地发问,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裴临溪伸手抚平阮闵钰的眉头,“我和顾思昭还有皇后都核实过了,只要按照步骤就不会出错了。”

    阮闵钰点点头,眸子里的光芒一闪一闪地看着裴临溪:“那就好!”

    裴临溪揉揉阮闵钰的头发,没有回答。

    四处无人,阮闵钰乘机小声问裴临溪:“可是皇帝为什么会娶皇后做妻子呢?皇后都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这些事情我暂时也不知道,如果您想知道,可能还是要问皇后殿下本人吧……”

    阮闵钰赞同:“嗯,你说得对。”

    看着周围华丽的装饰,还有侍者们对他恭敬的态度,阮闵钰非常不适应,他本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废物小alpha,居然会成为众人尊重的皇子?还是皇后的孩子……阮闵钰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但是别人都已经承认他的存在。

    在皇宫内,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知道:皇后并非没有所出,而是孩子多年流落在外,如今已经被认回来了,就是那位极为漂亮的alpha。

    阮闵钰不自在地在皇宫里行走着,裴临溪领着他来到宫殿门口,这里和别处都不同。

    别处是富贵无比,而这里不仅僻静,还简约了许多。

    殿门之中传来浓重的药味,阮闵钰迟疑着推开了门,屏风外是一群又一群医生围在一起开药方,侍女在一侧点着药香,与其说空气里弥漫着药的味道,不如说这里即将弥漫起死亡的气息。

    皇后的声音虚弱无比,但是还是努力和阮闵钰软着声音:“是阮阮吗?”

    阮闵钰心忽然就变软了,他本以为自己和皇后不会有感情,但是真的感觉到皇后即将离开,他却难以自持的红了眼眶。

    裴临溪拍拍阮闵钰的肩膀,鼓励着说:“快去吧殿下。”

    阮闵钰和裴临溪对视的时候,眼睛已经像小兔子一般了。

    裴临溪心软,“我陪您一起去吧。”

    阮闵钰点点头,绕过屏风,皇后面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对着阮闵钰微笑。

    第62章 你们的脸痛吗(二合一)

    阮闵钰看着皇后这般模样, 不由得加快脚步,皇后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慢一点, 别摔倒了。”

    她身上盖着羊毛毯,背对窗户,身体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皇后对阮闵钰伸出手,阮闵钰没有犹豫,托住皇后纤瘦的手掌和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

    阮闵钰站在床边,看着皇后憔悴的面色,抿唇不说话。裴临溪站在身后,情绪也跟随阮闵钰的情绪变化。

    皇后没有力气,说起来话也没有力度,但是眼睛一直看着阮闵钰。她轻声说:“我还以为那天会是最后一次见你,没想到今天还能再看到你。”

    阮闵钰胸口堵堵的,“嗯”了一声。

    阮闵钰这样沉默, 连裴临溪都察觉出来不对劲。按照阮闵钰的性格, 裴临溪本来猜测阮闵钰会哭成泪人的, 但是阮闵钰却一反常态,站在皇后身边十分冷静。

    皇后就像没察觉到阮闵钰的冷淡一样, 依旧温声讯问他:“可以再靠近一点吗?我想再仔细看看你。”

    她拍拍床边空着的位置, 阮闵钰动了动手指,裴临溪轻声说:“去吧。”阮闵钰才起身坐过去。

    迎着光, 皇后把阮闵钰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 眼神温柔且慈祥, 好像担心稍微看重两眼就会让阮闵钰受伤一样。

    皇后伸出手抚上阮闵钰的侧脸, 拇指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感叹道:“很漂亮, 是我的孩子。”

    阮闵钰缓缓抬起眼, 和皇后对视,“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是您的孩子?”

    皇后微怔,表情随之黯淡下去,“是的,你是我孕育出来的生命,虽然仅仅是借用一个诞生的途径,但是我也是你的母亲。”

    阮闵钰呐呐地重复:“借用?”

    “圣子降临时出现意外,百年前的我被迫继承了力量,剥离力量之后您□□陨灭,以混沌的形态沉睡了很久,我通过生子的方式将你复活……这样我就可以找到机会离开了。”

    阮闵钰一边听着一边感觉心里刺痛,上世的荒诞延续到这一世,信仰、召唤、力量的争夺,还有带着目的的母子关系。

    阮闵钰眼睛看向别处,他怕再和皇后对视就会被她眼里的怜惜疼爱打动。

    阮闵钰问:“现在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为什么你会被迫继承力量,又为什么是现在的皇后,我又是从哪里来的?”

    阮闵钰本以为自己生硬的提问会遭到拒绝,但是澜楚皇后对着阮闵钰纵容地笑笑,伸手摸摸阮闵钰的头发说:“别着急,我还有些时间,我会告诉你的,但是我可能要先吃药,不然皇帝又要生气了。”

    侍女奉上一盏银碗,屏风外的所有医师都鱼贯而入,帮皇后治疗。整个过程来来往往都是人,但是没有发出太多声音,阮闵钰猜测是考虑到皇后怕吵才这样安静。

    阮闵钰这时候忽然发现,连皇后到所有侍女,还有这宫殿内部的风格都是很古老的,大摆裙、蕾丝花边还有刺绣花纹,这些全都像从历史书中的复原出来的一样……

    回想皇后所说,她活了上百年,那周围这一切都还是她那时候的模样,但区区一个皇后还不能决定整个皇宫的服饰装修风格。

    阮闵钰看着皇后一言不发地喝了许多药,心里觉得皇帝可能真的很爱她。

    裴临溪从身后轻轻靠近,手搭在阮闵钰肩上,放轻声音问:“殿下还好吗?”

    阮闵钰点点头,一直拉直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

    侍女离开时都会对阮闵钰行礼,阮闵钰僵硬地颔首示意。

    裴临溪叹了口气,“从今天起,您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殿下了。”

    阮闵钰抬手握住裴临溪搭在肩上的手背,“不会的,我还是你一个人的。”

    裴临溪露出笑容,但是阮闵钰莫名觉得裴临溪的笑容有些勉强,于是问:“怎么了?”

    裴临溪故作轻松地笑笑,小声耳语:“没什么,只想纠正殿下我是一只‘虫’,不是一个人。”

    听到这话,阮闵钰紧收着的唇角终于动了两下,裴临溪戳戳阮闵钰的脸蛋,“我还以为殿下会哭,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

    他抖抖口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证明的确如此。

    阮闵钰面色微微发红,和裴临溪对视了两下,但是表情犹豫着没有说出话来。

    裴临溪努力想让阮闵钰放轻松下来,但是阮闵钰很难短时间缓过来,裴临溪只能收起调笑的态度,和阮闵钰认真地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问题阻挡了,皇帝那边有皇后解决,而您觉醒记忆的事情也已经找到解决方法,如果您觉得留在这里很不舒服,我们也可以离开。”

    裴临溪最后把选择权交给阮闵钰,“殿下,您想再和皇后聊聊吗?”

    阮闵钰没有立刻回答,但是裴临溪已经知道答案,“您放心吧,无论得到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在。”

    从裴临溪斜着角度能看到阮闵钰藏在睫毛之下的眼神,柔软且动容,像是春天的溪水承载着温暖和盈盈流水。

    各种药剂一轮接着一轮全都服完,人群散去,皇后的表情似乎稍微好了一些,打起精神对着阮闵钰招招手,“来吧,你想知道的我全都会告诉你。”

    阮闵钰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看着皇后。

    她试探地伸手,阮闵钰没有阻止,然后被皇后牵住手,可能是药效,皇后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眼神也明亮起来。

    “圣子降临前我并非不知情,只是没想到他们所说的解决瘟疫的方法是别的星际中抢到圣子,我只是诸多等待神迹降临的人,但是没想到在传输过程圣子的力量和本体分离,而我从一众皇族后裔里临时挑选出来成为容器,而你的□□在中途已经消失,成为一颗白卵来到这里,我就一直留在身边……”

    “我当时猜想这可能是重要的东西,就悄悄藏了起来。继承力量后的我长期被关在宫中为所有人祈福,而且我发现祈福对于我来说就像一种永不停歇的诅咒,当一些人获得祝福,就会有一些人死去,这些事情永远都是平衡的,说是圣子,实际上对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这种无望的生活我坚持了一百多年,每一天都让我感到煎熬,直到皇帝、也就是你父亲出现。”

    皇后目光温柔,观察着阮闵钰没有反抗的情绪后继续说:“我在宫里销声匿迹,只有每任皇帝知道我的存在,我没想到你父亲会爱上我,我更没想到我也会爱上他…他为了我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让我不再做个工具,还帮我恢复身份,立我为后。”

    说到这里,皇后停顿下来,好像跟随着叙述进入当时的场景。阮闵钰猜测这段时光是皇后百年中为数不多的彩色时光,意气风发的皇帝为她突破一切阻碍,坚定地选择她。

    阮闵钰抬眼看向裴临溪,同样收获裴临溪的目光。皇后也留意到阮闵钰和裴临溪之间的互动,笑着问:“不知道我现在问合不合适,你们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办,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阮闵钰迷茫地眨眨眼,这个问题的确没有回答,但是皇后捂住嘴巴开始猛烈地咳嗽,刚才脸上的血色又瞬间消失,甚至比刚刚还要苍白。

    阮闵钰伸手帮她拍着后背,皇后欣慰地和阮闵钰道谢,然后惋惜地说:“看来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阮闵钰咬住下唇,“既然你和皇帝这么恩爱,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什么还要死呢?你明明可以继续活下去。”

    皇后摇摇头,“恩爱,但是这只是一时的,他是人类,而我是一副死了百年的空壳,我偷来的力量今后随时都会出现问题,不如趁早解脱,而且我已经承受百年的压力,早就想结束这一切了。”她看向阮闵钰,认真地说:“生下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阮闵钰安静地坐在远处,接受皇后轻抚着他脸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皇后身上感受到了除了悲伤之外的力量,可能是出于圣子之间的关联,也可能是来自血缘关系。

    “你通过我的□□复活,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看待,我也害怕过担心过,因为你的出生注定要结束我生命,但是我在孕育你的过程里就已经和解,我做足了做个好母亲的工作……只是皇帝为了阻止我,背着我早就密谋要把你送到宫外,但是他不知道你知道出生就无法再挽回。而我生下你之后只匆匆看了你一眼,记得你腰间有颗红痣,就再没见过你了。”

    皇后眼眶中蓄满泪水,阮闵钰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才意识到自己和皇后真的很像。

    “我不是个好母亲,一开始就是想借你的出声结束我的痛苦,在你出生后更是无力找到你,更是让你在外受苦,阮阮,我不希望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希望你不要因此怨恨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阮闵钰手背,他以为只是皇后在哭,但是等他眨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侧也已经被泪水打湿。

    阮闵钰咬住下唇,“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裴临溪送上纸巾,但是阮闵钰已经泪眼摩挲,裴临溪就轻轻为阮闵钰擦掉眼泪,看着阮闵钰哭,裴临溪的心也快跟着碎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可能三天,也可能一个小时。”皇后在眼泪中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阮闵钰因此而悲伤,“这是我早就做出的决定,能在死前看到你长大成为一个漂亮的小alpha,我已经心满意足,而我从你身上夺走的一切也该还给你了。”

    说完,皇后拱起背来,咳得全身都止不住的发颤,在殿内留守的侍女惊慌着上前,让皇后不要再情绪激动了。

    阮闵钰感觉自己眼睛像是一片雨云,眼泪根本不受控制。裴临溪弯腰帮着擦泪,也哄着阮闵钰不要再伤心。

    裴临溪忍着心痛,和阮闵钰说:“殿下,您别伤心,皇后已经释然,您还是抓紧时间和她多说说话。”

    阮闵钰眼尾通红,开口的声音带着鼻音和颤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