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响起尖利而怨毒的尖啸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别墅外的本来无云的天空,也以别墅上空为中心迅速聚集起大片的乌云,整片天空立刻阴沉了下来。

    黑云层层叠叠,压山摧海,如天将倾倒。

    雷霆闪电闪烁云中,暴雨将至。

    仿佛女鬼狂怒,不想让这狂妄之人触碰自己的伤疤,誓要将其杀死在前。

    留守在一楼客厅里的众人被这异象吓得脸色发白,迅速抱成一团才避免了被风吹走的情况。

    丁茜更是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死死抱住旁边工作人员的手臂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念着燕时洵的名字,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呼唤着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他能让所有人脱离险境。

    裹挟着大量灰尘的狂风从四楼呼啸冲击向燕时洵,他的衣衫猎猎作响,散落在额前的发丝被尽数吹起。

    露出了那双明亮而带着肆意狂气的眼眸。

    逆风而行,阻力千钧。

    然而燕时洵就仿佛砥柱于滔天怒浪之中,任何狂风暴雨都无可撼动他。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刀,劈开了迎面而来的怨气和愤怒。

    燕时洵的手臂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结印在前,迎狂风而上。

    “前后作过,遇赦不原。揽魂肆祸,积恶盈贯。宗风阐布,道化流行!”

    符咒从燕时洵浅红的唇间被一字一顿清晰吐出,散落在空气中便成为了一个金灿灿的咒文。

    那些金色的咒文缠绕在符印周围,绕行一周化为太极常圆。

    执常,令恶鬼诸邪不生。

    令行禁止,破邪除逆!

    符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甚至照亮了整片阴沉如夜的楼梯。

    明亮的光线丝丝缕缕,从缝隙间迅速透露到各个角落内。光明以不可阻挡之势,一寸寸吞没黑暗,让整个被阴云压倒的别墅都被金光笼罩。

    虚空中仿佛传来巨大的“轰!”的一声,震耳欲聋。

    狂风与暴雨凝滞一瞬。

    然后,一声漫长的如蜘蛛裂纹爬满玻璃的脆响,“霹!”、“啪!”的从燕时洵身前的空间传来。

    终于,在最后一声几乎要震颤整间别墅的爆裂声传来的时候,有什么看不见却一直阻挡在通向四楼的楼梯前的屏障,片片崩碎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女鬼嘶鸣。

    燕时洵眼前的景象蓦然一黑,不论是别墅、楼梯,还是守在客厅里的众人,都统统消失不见。

    而他的耳边,无论是风声还是什么,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剥夺了人包括听觉和视觉全部感知的黑暗,仿佛蕴藏着未知的危险,令人不辨天日,不知时间流速,更恐惧于不知会从何时何处前来的怪物。

    然而骤然陷入黑暗中的燕时洵没有慌张,他站立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一点微弱的光亮,渐渐从燕时洵视野的尽头亮起,并慢慢蔓延开来,重新照亮了他周围的场景。

    就像是黑暗的环境中,有谁打开了幻灯片的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微弱的响起,老旧的胶片闪着雪花点。

    只是燕时洵已经不再身处别墅。

    而是夜晚的密林中。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慌张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背上行囊的重量。他的双腿不停的迈动已经不知走了多久,酸痛的肌肉打着颤,汗水从额发流进眼睛里激起一阵刺痛。

    但他也腾不出手去擦掉汗水,更没有时间稍作休息。

    “大当家的!是,是轰炸机!”

    从燕时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大当家的?

    燕时洵皱起了眉,为这个与现代完全脱节的称呼而思索起来。

    他的身上穿着层叠的短打,脚上穿着草鞋和粗布绑腿,上面糊满了泥土显然已经在山林走了很久的路。

    燕时洵想要抬起手,却做不到这个动作。

    仿佛他只是暂时待在某一具属于其他人的身躯里,体验着早已经发生的事。除了以这个身份冷眼旁观以外,他做不到任何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从视线的余光里,燕时洵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双短粗而掌心布满老茧的手。

    这是一双,常年拿刀耍棍的手。

    燕时洵感受到自己所在的这具身躯转过身,看向了身后发出声音的人。

    这时,燕时洵才看清,不仅是自己一个人在穿行于山林。

    在他身后,有一整队足有几十个人,都穿着和他相似的短打粗服,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风尘仆仆又狼狈不堪,一副逃难的样子。

    这具身体顺着那个人指着的方向,向天空看去。

    夜晚已经黑沉的天空里,有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传来,一道道火光从天空中划过抛物线,落进远处的城里。

    “轰——!”

    大地都在颤抖。

    透过层叠的树枝,燕时洵能看到远处的城里,爆炸产生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忽然想起,相似的景象他也曾在奶妈制造出的幻觉里看到过。

    那这具被称为“大当家”的身体究竟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妈的!让那些瘪玩意儿剿匪,剿得我们不得不扔了寨子跑这么远!这下他们也被炸了吧?哈哈,炸得好!”

    大当家狠狠的啐了口痰,大声笑了起来。

    黑黝黝的山林中一片死寂,只有大当家的笑声反复回荡。

    而远处林中的一点亮光,更是吸引住了大当家。

    “嗯?这山里还有人家?”大当家疑惑道。

    “还真是!”

    “看上去像是个大宅子!大当家的,这下我们发达了!”

    没日没夜的逃命令所有人都又饿又累,现在他们就像看到了肥羊的饿狼,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大当家带着土匪们冲进了别墅,手起刀落,闻声赶来的护院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血液喷溅了大当家一身。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大当家狞笑:“我是周式,你祖宗!”

    第23章 鬼山林屋(23)

    今夜不平静。

    远处的城里伴随着爆炸声,不断响起着慌乱的求救声和哭喊声的同时,山林里也回荡着惨叫和怒骂声。

    土匪们闯进了别墅,杀人如切瓜,眼都不眨一下就乱刀将跑出来的护院园丁等,都砍成了一团肉泥,随意扔在种满了白玫瑰的精致花园内。

    半弯的月亮挂在高空,冷漠的注视着别墅里发生的事情。

    原本在皎洁月光下美得梦幻的纯白玫瑰丛染上了鲜血,被土匪杀死的人们死不瞑目的倒在花丛中,流出的血液沁入泥土。

    土匪们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和煞气,撞开了别墅的大门。

    明亮的水晶吊灯下,装潢奢华气派的宽敞客厅闪到了土匪们的眼睛,他们在短暂的惊讶后发出了狂喜的大笑声,用沾满了鲜血的手去触摸那些昂贵的挂画摆件。

    他们兴奋的嚷嚷着要将这里作为自己新的寨子,重新发展自己的匪帮。他们一边念叨着这些值钱的东西真是发财了,一边顺着鎏金的栏杆向楼上大步跑去,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楼上的房间还有多少好东西。

    然而匆匆从厨房跑出来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伸开双臂挡在了土匪们的面前,想要阻拦住他们向上的脚步。

    大当家掐住那女人的脖子把她扔在一边,然而那女人吃痛却仍爬起来重新冲到大当家的面前,抱住他的手臂又被扔开,拖住他的腿脚又被踹开。

    那女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却仍不肯放弃的奋力想要拖住大当家。

    借着大当家的眼睛,燕时洵很清楚的认出,那女人就是他在厨房看到的奶妈。

    终于,本来没把这个年老体衰的女人当回事的大当家烦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手一把扣住奶妈的脑袋,揪着她的头发凶狠的将她拖上楼梯。

    然后,大当家顺手拐进了二楼拐角的那间房间,不顾奶妈拼命的挣扎和拳打脚踢,将她拖到房间大开着的窗户前就把她扔在了窗柩上,掐住她的脖子想要顺着窗户把她扔出去。

    窒息的痛苦和上半身悬空带来的恐惧感,让奶妈本能的挥舞着手臂想要逃脱,挣扎中她的手指不断抓挠在大当家身上和阳台上,指尖血肉模糊。

    忽然间,上半身悬在窗户外的奶妈,看到了上面从四楼窗户探出来的那张脸。

    由奶妈一手带大的小姐面色惊慌,她眼带泪水的看着奶妈,伸出手拼命向下仿佛是想要抓住奶妈。她的泪水落下来,砸在奶妈的脸上,让已经力气渐渐枯竭开始放弃挣扎的奶妈,忽然又生出无限的力量。

    ‘快跑!’

    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发声的奶妈长大了嘴,只能发出气音也要用嘴型拼命提醒她的小姐:‘别管我,快跑!跑啊!’

    然而一个已经衰老的女人的力量,怎么能挣得过杀人无数的土匪。

    大当家不耐烦地一把捞起奶妈的两条腿,直接顺着窗户将奶妈扔了出去。

    “砰!”

    奶妈重重摔在花园地面上的身躯,被花园的铁艺花栏当胸贯穿,血液横流。

    在四楼眼睁睁看着奶妈如此惨状的小姐,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呼唤着被她视作母亲的奶妈。

    “奶妈啊——!!!”

    奶妈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抬起手,想要帮小姐擦拭去眼泪。

    然而她的手伸向一半,就无力的垂了下去,滑落在血泊之中。

    小姐啊……快,跑……

    大当家冷哼了一声:“本来还想留你煮个饭,谁让你来惹老子的!”

    他只伸头确认了一下奶妈不会再碍自己的事,就再次去搜刮别墅里值钱,没把奶妈的死放在心上。

    别墅里到处都是仆人的挣扎和惨叫声。

    一片混乱中,尸体挂在栏杆上向下滴着鲜血,死不瞑目的眼睛青白凸起,死死瞪着土匪们,仿佛是想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灵魂上,做鬼也要找他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