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同情那位委托人的儿时玩伴而去管,又怎么知道那位被烧成了焦尸还“活”着的儿时玩伴,不是因为做错了事,恶因得恶果?

    他不会随意与人结因果,更不会去随意插手他人的因果循环。

    但是现在,女演员柔柔的叙述和安东尼分屏的截图,让燕时洵看着这只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的手掌,忽然想起了之前听过的故事。

    并且,这里就是在野狼峰的附近,和那位委托人的老家也对的上。

    燕时洵微微垂眸,看向平板上被放大的截图。

    这只手,确实像是被烧焦的手。

    如果,是那些焦尸……

    但是这是山神庙,正神神威所在,遍布山川群岚,怎么会有这样的邪崇出没?

    相矛盾的地方让燕时洵皱起了眉,思维一时堵塞。

    而不论是节目的评论区,还是燕时洵的分屏弹幕,都已经因为女演员柔柔的话和安东尼的截图而吵了起来。

    也有不少老观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想象吓死,弹幕刷得飞起。

    [我他妈!家里停电!点蜡烛!你就给我看这个?我现在根本不敢出门了,守着蜡烛哆哆嗦嗦的看手机,总觉得那些黑黢黢的地方也藏着个什么东西。]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张截图?我人要没了。]

    [我从小时候开始洗头发就不敢闭眼睛,洗发水淌眼睛里疼得要死也不敢,我妈骂我胆小,但我是真的觉得,只要我一闭眼睛,就会有东西站在我身后要杀我。现在你们看!我不是胆小,是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啊!]

    [我也……童年最害怕的事情成真了……呜呜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治不好了。]

    [对不起大家,在一分钟之前,我还是一名坚定的剧本党,认为这是一档恐怖真人秀综艺,所有剧情都是有剧本的,之前你们说的那些什么厉鬼啊血人啊,都是特效道具,做得特别精美那种。因为我就是电影特效道具师,所以觉得这种东西做出来很正常。直到刚才,我把截图里那个手放进了ps里调了下色,想要找出它是被做出来的道具的证据……现在我就是想抽几分钟前的我大嘴巴子,让你手贱!让你手贱!这他妈竟然不是道具,看上去应该是真的!!!它真的很像我之前做过的焦尸道具啊!被火烧得碳化的那种。]

    [为前面那位特效道具师点蜡,我家有人是学这个的,算是海云观的外门弟子——就滨海市那个特别有名的道观,然后我把节目截图发给了他,他告诉我这是真的,甚至海云观好几位道长都被惊动了。]

    [???啥玩意儿?道长说焦尸是真的?还是什么是真的?前面那个海云观家属你回来!你说清楚再走,不然我今晚是不敢睡了啊啊啊啊!!!]

    [憋说了,球球了,救救孩子叭,我现在直接连滚带爬从被窝里翻出来去开了灯锁了门,总觉得黑暗里也有一只手在伸向我啊,都不敢闭眼睛了。]

    [我也。不过你这样,你把燕哥的截图设为屏保,这样能好一点。最起码我现在敢睁眼睛了!(骄傲叉腰,.jpg)]

    在讨论区和弹幕的话题,越来越往鬼神的方向滑去的时候,直播主屏的最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通知。

    [请注意直播内容积极健康向上,否则依规处理。]

    燕时洵手里拿着的导游平板,节目组后台也收到了一条来自视频平台的警告:[请引导观众良好讨论,不要有迷信内容和青少年有害信息,否则将封禁节目直播权限。]

    燕时洵:“!”

    他这才重新想起来,节目的直播内容确实有这条限制,不可以宣传封禁迷信。要是明天等和张无病汇合的时候,那个小傻子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看住,节目就被封了……

    啧。

    燕时洵表情不爽,但为了保住张无病的节目,他还是臭着脸冲直播前的观众们说道:“你们都在讨论什么东西?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这些,你们是几百年前回来的吗,像点现代人的样子,相信科学。”

    当他不高兴的时候,阴沉下来的锋利眉眼和垂下来的唇角,都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厌世而嘲讽。

    “脑洞真大,不应该去当道具师,而应该去当编剧。焦尸?看清楚,这只是黑而已。”

    “生活在乡下,家里进几只小动物不是很正常?洗澡间后面就是山,溜进去个小松鼠或者别的什么,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大惊小怪。白炽灯亮度不够,黑暗里就被你们看错了当成了焦尸那种东西,你们对小松鼠礼貌吗?”

    即便燕时洵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结论,知道这手爪应该就是焦尸的手,但他对着直播说起这话仍旧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好像他说的才是真的一样。

    “我们是正经旅游节目,你们不要刷一些迷信内容,不知道维护健康氛围吗?”

    也许是这份自信镇定太有感染力,刚刚被吓得疯狂刷弹幕的观众们,听着燕时洵的声音也不由得慢慢平静了下来,眼角还带着被吓出来的眼泪,就颤抖着打字发弹幕问燕时洵。

    [燕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管!燕哥说的就是真的,不然孩子最近几天都没办法睡觉了呜呜。]

    [是动物的爪子吗……]

    虽然还有不少人看上去将信将疑,但评论区和弹幕的风向总算是扭转了风向,不再说些鬼怪焦尸的东西了。

    节目组后台的警告,也总算是消失了。

    燕时洵这才微微喘了口气。

    张无病的节目算是保住了。好累,好烦,所以说他一点都不想继续在节目里待下去,为什么上次他没能成功末位淘汰掉?

    算了,这次努力,一定可以的。

    燕时洵将手里的平板丢给安南原,一想起因为安南原而让他没能被末位淘汰掉就不爽,连安南原的脸都不想看到。

    安南原手忙脚乱的在空中颠了好几次,才将平板稳稳的接在手里。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燕时洵向着洗澡间走去的背影,不由惊讶:“燕哥?你要去哪?”

    “洗澡。”

    燕时洵哼了一声,当着直播镜头没有说别的:“以为是你家的热水器吗,随时都有热水用?刚刚那道士不是说了水是刚烧好的,你们这样磨蹭,水都凉了洗个鬼?”

    前后两个人都在洗澡间里遇到了东西,其他嘉宾也有点不敢再去洗澡间了。

    算了算了,不洗澡就忍忍吧,总比遇到些诡异的东西强。

    至于本来就是来参观鬼的小少爷宋辞,倒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举手说想要和燕时洵一起去洗澡,说不定还能看到鬼。

    然而这话一出口,不仅安南原白霜用错愕的目光看向他,就连那边的导演助理,都用阴沉寒冷的眼神无声的注视着他。

    “燕,时洵,没想到你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睡一间房,却愿意和陌生人一起洗澡吗。”

    导演助理的询问明明是向着燕时洵的,但宋辞却分明感应到,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瞪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即便家里的长辈位高权重,常年下来宋辞对于高位的威严很是习惯,但在男人这一眼下来,竟然莫名的感觉到了山一样的重压向自己压来,让他求生本能的退后了两步,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没敢出口。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挺正常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对呢?”

    燕时洵注意到了宋辞的动作,自然也就知道是导演助理吓到这三代小少爷了。

    他虽然对不熟的人不热情,更没有讨好小少爷的想法,但既然小少爷没有做错过事,那就没有被吓这一下的理由。

    一时,他看向导演助理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导演助理收回看向宋辞的余光,重新专注看向燕时洵的目光带着笑意:“那你去吧,我会帮你确保,只有你一个人洗澡。”

    燕时洵:这人脑子怕是有点毛病。大男人洗澡怕什么?

    虽然燕时洵嘴上说是洗澡,但无论是安南原白霜还是导演助理,都很清楚他其实是要接着洗澡,去洗澡间实地检查情况。

    燕时洵自己也很清楚,他是想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很可能是去寻找生人阳气的,究竟是不是焦尸。

    如果是,又为什么还会动,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它行走?

    它又为什么能出现在有山神庇佑之地?

    带着疑问,燕时洵随意从背包里翻出一条毛巾就朝后面走了去。

    洗澡间在山神庙最后面的房间,与嘉宾们的休息处和正殿的距离都很远,可谓是整间山神庙最为偏僻的地方,后面不到百米就背靠着光秃秃的山。

    燕时洵在洗澡间周围转了一圈,甚至收敛了全部的气场闭眼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有异常的东西出现。

    难道出现的原因之一是有人洗澡吗?灯光,还是水声?

    燕时洵纳闷的迈进洗澡间,只好准备按照那两人遇到那东西的流程走一遍。

    只是,当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解开黑衬衫的扣子,结实的胸膛刚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时,他就忽然敏锐的察觉到,好像有一道目光从外面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立刻放开手里的衬衫,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目光犀利的向外看去。

    然而,空无一人。

    燕时洵看了两眼,却不觉得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太心急了吗?出来的太早所以跑了?

    他这样想着,重又关上门,退回到屋内。

    黑衬衫被扔到一旁,下午迸溅上了泥水的裤子也是。

    然而直到燕时洵拧开花洒,热水落在肌肤上顺着结实流畅的肌肉纹理淌过,将本来被风吹得发冷的肌肤都烫得发粉,从发梢淌下来的水在锁骨间形成了一点小水窝。

    他刚刚感受到的那道目光,都没有再次出现。

    而屋外的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房屋转角后步出。

    “感知真是敏锐啊,燕,时洵。”

    那人轻笑。

    第49章 夜雨野寺(11)

    微弱的光亮透过洗澡间的窗户透出来,照在那男人身上,勉强能看清他的面容。

    正是导演助理。

    而此时没有了鸭舌帽的遮挡,黑色的长发散落了下来,在肩膀上形成一个自然微卷的弧度。那双墨色的眼眸带着的笑意,冲淡了他身上与人间格格不入的疏离和锋利感,让那张像是能工巧匠悉心而虔诚雕刻出的雕像般的俊美容颜,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他的身形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高大的身躯像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男人将自己的存在感收敛到最低,用带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洗澡间内的燕时洵。半响,他才垂下眼眸,冰冷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脚下的黑暗。

    那里,竟然有一具黑色的人形物被男人踩在脚下,恐惧到浑身发抖,却连挣扎也不敢挣扎一下。

    “污秽之物而已,满身恶果缠绕,就连酆都都不会容纳你,竟然还敢在此窥探。”

    男人的声音比暴雨的郊野还要冰冷,带着足以压垮魂魄的重量,让那黑色人形物“嘭!”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进了身下的土地里,浑身向下掉落不少黑色的碎屑,狼狈不堪。

    就连不远处的山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如果那黑色人形物会说话,它一定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来。但它更疑惑的是,明明之前它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力量,新进入山神庙的,分明都是些生人,可刚刚当它再一次出现在这附近,危险突然而至,威势如山岳压下,让它恐惧发抖,却反抗不能。

    当然,它也再没有想明白的机会了。

    男人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一脚重压踩向这东西。

    顿时,那人形物碎裂成了一块块黑块,整个身躯都被压进了泥土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彻底碾碎在土里。

    消失不见。

    而洗澡间里,燕时洵忽有所感的猛然回头向窗外望去,不等他的眼睛看清楚,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修长的双腿瞬间肌肉紧绷,三步并作两步敏捷直冲向窗户的方向,同时一手将随手捞过的毛巾裹在身上,另一手迅速推开窗户,早已掐好的法决直指向令他感觉到异状的方位。

    “七政八震,太上浩凶……”

    符咒的音节落在空气中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花洒浇下来的水,竟然违背了物理法则没有落向地面,而是被某种力量牵扯着一般,直直的飘向燕时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