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嘉宾们多跑去了厨房和田地里帮忙,主屏所在的客厅里只剩下燕时洵和导演,其余都是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所以观众们也都分流转移到了各个分屏前,颇感新奇的跟着嘉宾们一起体验农村的早晨,和在田间干活拔菜的经历。

    节目组人多,所以厨房里虽然有现代化电器,但杨土还是决定用旁边的大铁锅来做早晨,煮红薯和玉米。

    综艺咖蹲在灶台边帮着生火,因为经验不足,负责跟着另外一名年轻人去找柴火的男明星,拿回来的都是被露水打湿的柴火,一烧就是浓烟滚滚,呛得综艺咖直咳嗽,赶紧站起来远离炉灶。

    但站在一边咳着,综艺咖的余光在无意间瞥过灶台坑洞里烧得黢黑的柴火时,竟然发现在黑色之中,夹杂着一点白色。

    综艺咖有点奇怪,就蹲下来用火铲拨了拨。

    却没想到,在拨开黑乎乎的柴火后,综艺咖眯着眼睛透过浓重的黑烟,竟然看到了一截像是骨头的东西。

    那白惨惨的一截,像是骨头被从中折断,除了骨节之外的另一面,还带着不光滑的锯齿痕迹。既没有被火点燃,也没有被烟熏黑,在黑色的柴火里格外显眼。

    综艺咖心中一悚,随即转念一想,又放松了。

    应该是谁家吃完的肉,剩下的骨头喂了狗,结果狗把骨头藏在柴火堆里了吧。

    综艺咖笑了下,感觉自己刚刚的过激反应颇为好笑。

    要是原来,他连吓这一下都不带吓的。都是这个节目,上期也太诡异了,搞得他都多想了这么多。

    综艺咖一边轻轻摇着头自嘲,一边重新点起了火,和其他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早餐。

    等节目组众人吃完早餐,收拾好行李之后,就都笑着向村支书和他妻子告别,给村支书留了一笔钱,感谢他昨晚的留宿和提供食物。

    村支书不愿意要,说节目组的人会留宿也有他们的原因,要不是他们堵了路,节目组的人就可以顺利到达了。既然是他们造成的,那就应该由他们来负责任,怎么能要钱呢。

    两方推拒不下,还是综艺咖解了围,笑着说反正车在这边,还得回来,等回来的时候招呼一顿有肉的,他们再一起聚一聚,听村支书讲之前没讲完的故事。这钱就当做买肉钱了。

    村支书听了,这才高兴的收下。

    无论是嘉宾们还是工作人员,因为常年在娱乐圈工作,都见过不少东西,也练得很有眼力见,所以和村支书的聊天很是愉快。

    村支书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从迈进这个月开始,他就一直忧虑着恐惧着,害怕她的到来,又因为她一直没有来而焦虑。还是和节目组众人的聊天缓解了他的恐惧,也让他感觉眼界开阔,有种思路又被拓宽了的感觉。

    因为这些年宗族里做的事情,村支书开始明白思想开拓的重要性。他时刻在警示自己,不可以变得像那些人一样,顽固不化,固守着早就过时的东西不肯改变也不听劝说。

    所以,村支书很是喜欢节目组这些人,欢迎他们再来留宿。

    等节目组众人向村支书挥着手,气氛热烈的欢笑着道了别之后,众人就跟随杨土一起,向山上进发。

    “没想到道路竟然是村支书带人堵上的啊,这我是没想到的。”安南原边爬着山,边气喘吁吁的向身边的燕时洵道:“我看村支书人很好啊,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燕时洵扬起一掌就拍在了安南原后背上,拍得他差点岔了气:“对子不言父过。杨土就在最前面,你在这说他爷爷?”

    杨土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旁边就是对第一次来村里很好奇的宋辞,其他嘉宾也都跟在杨土身后,好奇的向他询问着有关山和村子的问题。

    而杨土为人很是开朗,也笑着向众人介绍,知无不言。

    安南原也反应了过来,虽然距离有些远又有些嘈杂,杨土没有听到这话,但他还是赶紧冲着杨土的方向连说了几句对不起。

    燕时洵慢悠悠的收回手,道:“既然本来的性格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那就意味着,按照他的性格,是发生的事情迫使他做出堵路的行为。”

    能被村支书嫌弃厌恶、甚至矛盾升级到了让村支书带头堵路断绝了往来的家子坟村,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燕时洵看向杨土和家子坟村方向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山脉上绵延茂密的树林,都在秋风的吹拂下变得泛红。

    张无病之前调查的没错,家子坟村所在的地点因为地势奇特,比周围的地区低了好几度,所以这边的植物也比其他地方的植物早早红了起来,有了秋天的味道。

    嘉宾们在杨土的带领下翻过了山,站在山口上向四周望去,便觉得四周漫山树叶红遍,像一片红色的飞云,一直绵延至天边,美不胜收。

    “好神奇啊,刚刚在山那边树还都是正常的绿色,这边竟然是红的。”白霜兴奋的转着角度,让自己分屏前的观众们也能没有漏过的看遍她所看到的美景。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秋天的红叶,但是初秋的红叶,还是漫山遍野的身临其境,真是美得令人震撼啊。”

    白霜深呼吸了一口,笑着感叹道:“好美。”

    旁边的杨土被逗笑了,道:“听我爸说,他们小的时候这边也没凉得那么早,但从我有记忆开始,翻过山这边就比我们那边温度低,除了夏天春天,秋冬很长很冷,树叶也会红很久。而且最近几年越来越红,等过几天到月中,这些树叶应该就会像血一样红。”

    白霜听得有些惊奇,正待追问原因,却突然听到队伍最边缘传来了一声饱含着恐惧的凄厉惊叫。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

    就见一名工作人员的目光正看向旁边的树林里,眼神惊恐,手抖着抬起,指向树林深处。

    “血,血……”那工作人员声音颤抖着,上下牙不断磕在一起,勉强从喉咙间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众人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奇怪的看去,却见被层层树木枝叶遮掩住了阳光的树林深处,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红色的叶片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暗红色的光影,乍一看,就犹如一片凝固的鲜血,让人心惊肉跳。

    本来揪着心的综艺咖顿时放松了下来,笑着安慰那工作人员:“你看错了吧,是光线的问题。”

    “不,不……”

    工作人员却仍旧恐惧的睁大了眼睛,浑身发着抖,依旧指向那里。

    “树上。”燕时洵抿着唇,表情严肃。

    众人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向树上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具尸体悬在半空中,随着风不断轻轻摇晃。

    而那尸体浑身是血,头颅低垂在胸膛前,已经高度腐烂,甚至还有烂掉的肉块脱垂下来,在半空中摇荡。

    竟是吊死在了树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和干呕声。

    第80章 喜嫁丧哭(11)

    吊死在树上的尸体不仅让节目组的人大惊失色,作为领路人的杨土也脸色巨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面色青黑交加,眼睛死死的盯着悬挂在半空的尸体,隐隐流露出愤怒和痛恨来。

    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树上的尸体吸引去了,没有人注意到杨土的不对劲。

    在众人慌乱恐惧的惊呼声中,燕时洵瞥了一眼杨土,将他的反应记在了心里。

    “这,这是什么?自杀?”有嘉宾脸色煞白的问。

    而第一次直面这种场景的嘉宾们,都已经被真实而丑陋的死亡所带来的冲击而吓傻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更有人被这股腐烂了的肉臭味熏得干呕,实在忍不住躲到另一边吐了出来。

    压抑而恐惧的氛围弥漫整个队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好几步,尽可能的远离那尸体。

    “会不会是谁家小孩恶作剧,挂在上面吓过路人的。”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脸色勉强,磕磕绊绊的道:“我家小区以前就有个熊孩子,把橡胶模特扔在地下室里,大家看到的时候都以为是死人了,后来才知道是恶作剧。”

    人在面对着超出自己承受极限的事件时,就会下意识的想要拼命找借口,否认事件的严重性,而尽力让事情变得令自己可以接受。

    在听到工作人员提出的可能后,节目组众人也觉得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同样升起期待来。

    是啊,也有可能不是尸体,而是长得像人的模型呢。

    在工作人员看来的期冀目光下,张无病咽了口唾沫,心里发虚的想要往后退。

    但因为是在镜头前,又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张无病还记着他要撑起来“导演架势”这件事,不能当众表露出胆怯来。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靠近了去确认那究竟是尸体还是恶作剧。

    “咔嚓”、“咔嚓”……

    树林中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像是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干扰过自然的行动,于是漫长的时光造就了足有十数厘米厚的落叶层,当张无病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就顿觉脚下一空,踉跄了几步差点崴了脚,看上去很是滑稽。

    但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张无病这一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张无病一步步走进树林中,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一定只是虚惊一场,一定只是人体模型而已。

    随着张无病踩进了落叶堆里,下面一直被层层落叶掩盖着的、因为久无人至而浓重的腐殖气息泄露了出来,散发着糟糕难闻的气味,让张无病刚吸进去了一点就赶紧捂住了口鼻,皱着眉赶紧加快了步伐,想要速战速决赶快离开。

    然而当张无病走近了,才看清那随着风微微晃荡的,确实是吊死在树上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的人。

    张无病才眯着眼看清,就忽然觉得那已经吊死在绳子上的男人,竟然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被勒折而朝向下的脑袋正好对着张无病的视线,那双已经腐烂得只剩下半脱出眼眶的眼球,竟然转了转,突然朝向张无病看去。

    张无病:“!!!”

    一惊之下,张无病被吓得连忙想要后退,却因为脚下腐烂的落叶层下面地面凹凸不平而被绊了一跤,向后一屁股跌坐在树叶里。

    张无病惊恐的模样也感染了后面一直在屏息注意着他的众人,很多人下意识惊呼了一声,本来因为工作人员提出的那个猜测而稍微安定下来的心,也重新被提高到了嗓子眼里,急促的跳动。

    一直无声关注着张无病的燕时洵一皱眉,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伸手一提张无病的后衣领将他拽了起来,随即把他往自己的臂弯间一放,像是扛了个麻袋一样将他从树林里扛了出来。

    等重新回到被阳光照耀的山路上,燕时洵才随手把张无病往地上一丢。

    张无病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导演威严的了,直接抱紧燕时洵的大腿,一副求保命的哭唧唧模样。

    “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不喜欢和人接触的燕时洵动了动长腿,还是忍住了把这家伙踢出去的冲动,忍耐着问道:“刚看到那东西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不是表现得挺好吗。能把你吓成这副样子,你在靠近的时候遇到什么了?”

    张无病知道燕时洵是在提醒他注意形象,但是他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什么威严不威严的,有小命重要吗?

    “那,那确实是死人啊。”

    张无病哭丧着脸,颤巍巍的道:“我感觉他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

    此话一出,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眼看着众人就要因慌乱而骚动,燕时洵果断代替了张无病掌控大局。

    “给官方打电话,这件事转交给官方来处理。”

    燕时洵没有情绪波动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语气平静的道:“我们是到家子坟村参与农家乐,其他案件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路过时恰好看到的热心市民,向官方提供消息就是我们的最大职责了。”

    “目的地不变,在官方人员接手后我们就继续前进。”

    燕时洵平静而干脆利落的向工作人员指派了任务,各自分工。

    而这份平静也感染了众人,让大家渐渐的从刚才的惊恐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们看着燕时洵依旧沉稳的身影,心脏也都慢慢的回落到原位,重新有了安全感。

    刚刚那份冲击来得过于凶猛,以至于让他们在急速变化的情绪中都忘记了,燕时洵就站在他们身边。

    燕时洵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只要燕时洵还在,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

    ——经历过生死逃亡的老嘉宾和工作人员们,始终都记得在规山、在野狼峰,燕时洵如同天神降临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身姿,逆光而来,从鬼怪手里保护了所有人的性命。

    白霜神情微动,原本的恐惧褪去,看着燕时洵的目光竟隐隐有些激动和崇拜。

    而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心情剧烈起伏之后,重新被燕时洵安抚了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重新工作起来。

    有的赶紧把直播主屏的角度重新调整,避开了那边的尸体,转而向周围山脉的秋色美景。

    有的查找当地官方的联系号码,有的向视频平台发送事件说明、证明这是直播中的突发意外,与节目组无关,请不要封禁直播权限。

    也有的赶紧掏出电脑开始写公告,就等着官方接手这件事之后,立刻发布在社交平台上。

    这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人,对心理带来的强烈冲击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消掉的。

    所以,就算工作人员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嘉宾们也勉强挂起了笑容在向各自的分屏安抚和解释,但大家的手都还是抖的,声线也夹杂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