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好啊,放点小葱就很好喝了,尤其这都是农家自己养的鸡,肯定好吃。”副导演咂吧着嘴巴,看向不远处鸡窝圈里来回走的鸡的目光,赤裸裸到仿佛已经可以透过那些油光水滑的鸡毛,看到下面藏着的鸡肉,充满了感动。

    工作人员们也很感动,感动到泪水从嘴角淌了下来。

    “鸡汤好啊,看天气软件显示,入夜了之后山里很冷啊。正好我们可以喝鸡汤暖一暖,这样晚上就不怕了。”

    “走走走,抓鸡去,你看那个老母鸡,一看就适合炖汤,吸溜~”

    负责社交平台上官方账号运营的工作人员,羡慕的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们兴高采烈的朝鸡圈走去,自己只能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继续回复官方账号上的私聊消息。

    心动小编:[亲亲你好,小编让导演问过农家乐老板了,家子坟村以前确实是叫旺子村的哦。不过老板说以后农家乐就不继续运营了,如果亲亲是想要在后续和亲朋好友一起来农家乐玩,可能要失望了。]

    原本在家里等得焦躁的年轻人,在看到节目官方工作人员的回复后,顿时眼睛就亮了,向老人欢呼道:“老叔,这村子以前确实就是叫旺子村,后来改名叫了家子坟村的。没找错,我们没找错!这就是几十年前那个村子!”

    原本还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板挺得笔直,像是接受过长久的训练才养成了习惯的老人,立刻睁开了眼睛。

    “改过名?”

    “难道就因为这个,我跑到其他地方找档案时,才一无所获的吗。”

    老人有些怔愣:“原来如此。”

    但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的老人,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就往门外走:“你在家休息吧,我走一趟,替我谢谢你妈妈,让她不用担心我。别看我老了,但年轻时候学过的东西可是半点不敢忘,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有,要是我过了一段时间还没回来,我家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送你了,房产证在……”

    “啊??”

    年轻人没想到这话题这么跳跃,怎么老人这么急切,突然就跳到了房产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在交待遗嘱一样,吓了他一大跳。

    “老叔,老叔您要去这个村子吗?”

    年轻人扫了眼自己停留在和节目组官方工作人员聊天界面的手机,急急道:“要不老叔您先问问节目组吧,他们现在就在那边。我看了,从咱们这到向南地区的话就算是飞机,最快也要三个小时,而且落地之后还得倒车进山里,这么一折腾,可能明天晚上才能到。”

    “老叔,既然您着急,那不如先线上和那边的节目组取得联系怎么样?然后再做其他的。您放心,联系节目组这事就交给我,您想要和节目组说什么,让节目组注意什么,有什么需要节目组帮忙的,都告诉我,我来转告对面。”

    “而且……”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的道:“既然这个村子就是几十年前的那个,如果他们现在还是这样,节目组里的女性成员可就有危险了。也算是给节目组提个醒,让他们防备一下。”

    本来想抬手拒绝的老人一听这话,原本想要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好。”

    “不能……不能让更多的女孩受到伤害。”老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线有些颤抖。

    年轻人看着老人,心里也跟着涌现出了一阵难过,让年轻憋不住情绪的他直接红了眼圈,差点掉下眼泪来。

    这不是因为他爱哭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因为,这位老人的故事,实在是太令人唏嘘。

    这片在老城区夹缝建设的筒子楼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几十年前最开始的一批住户,都是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但后来一茬一茬的人搬走,有能力的人换了好房子,只有一些没有余钱的人家,继续住在这里。

    年轻人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尚年轻力壮的老人就住在这里了。

    老人姓陈,几十年前做警察时意气风发,青年才俊大有可为,很多人都想要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他。

    所有人包括陈警官在内的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结婚,生下可爱的孩子,然后尽心尽力抚养孩子长大,看着爱人和孩子一餐一饭……

    可是,在陈警官接到一次任务,再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变了。

    那一次陈警官伤得很重,在医院躺了很久,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几次,但他却硬是靠着求生欲和意志力撑了下来。

    当时筒子楼里的邻居们都说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却没想到,陈警官出院后不到一年就选择了辞职,引得大家一阵唏嘘。

    年轻人在小时候有记忆开始,陈警官就已经辞职变成了陈叔,他没见过那个在邻居嬷嬷口中意气风发的帅气警官,只是见证了陈叔一次次踮着坡脚风尘仆仆的奔赴,和满脸失望疲惫的回家。

    等他长大一点后,有一次因为抢了邻居家小女孩的玩具把小女孩惹哭了,自己却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有“大男子气概”。

    却没想到被刚回家的陈叔撞见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直笑呵呵还会给他买糖的陈叔,竟然会生那么大的气,直接揍了他的屁股好几下,还严厉的告诉他,不允许他欺负女孩子。

    他哇哇大哭,却只是被下班回来问清缘由的母亲,生气的又揍了一次,还让他去给小女孩和陈叔道歉。

    陈叔见他哭得厉害,就叹息了一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

    然后,陈叔第一次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向他道歉,说出了自己会那么生气的原因。

    ——因为当年那次导致他重视的任务里,他所看到的,就是女孩子被欺负。

    只是,他没能救出那个女孩。所以从那之后,他也再无法忍受身边有人欺负女孩。

    陈叔说,自己只是在求得自己心安,才会在拼命弥补,自己只是个无耻之徒。

    自己当年太年轻,以为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改变什么,救回一些人被毁掉的人生,却终究只是空想。自己,谁都没能救回来。

    年轻人那时候才上小学,没能读懂陈叔眼里的泪水,和苦笑颤抖的表情。

    但随着他长大,他看着陈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拖着伤病的身体去往向南地区,又一次次疲惫失望的回家,甚至很多次身上都添着新伤,像是被人打过的痕迹。

    这份坚持几十年如一日。

    他开始懂了。

    懂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辞去了在所有人眼中都很好的工作,一个人执着的奔波,打进去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和生命,从年轻到衰老,只求一个结果。

    年轻人希望,这个已经被伤病和一次次累积起来的巨大失望所折磨的男人,能够如愿。

    “老叔,不会的。”年轻人鼻头一酸,带着哭腔的道:“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不会再发生了,不会有其他女孩经历那样的事情了。”

    “老叔,我长大了,等我从警察学院毕业,也会接过您的事业,让这份事业继续下去。”

    年轻人握住了老人粗糙的手掌,哑着嗓子道:“老叔您放心,家子坟村那边,我一定处理好。”

    老人定定看着他,良久,笑了出来。

    “好。”

    “像你这样的好孩子越多,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好。如果这种事情可以永远杜绝,再无这样惨痛的生离死别,那我就算是死,都无憾了。”

    ……

    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很快就受到了社交平台上,一位用户发来的大量的信息。

    信息里,那位用户先是言简意赅的说明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和诉求,想要寻求节目组的帮助,让自己的一位熟人可以去往家子坟村。

    然后又附上了一份文件,里面的内容足有上百页,详细的写明了几十年前发生在家子坟村的一桩往事,里面也贴了不少官方文件的截图和说明,还有一份几十年前任务单的扫描件,上面清晰的写着前往旺子村的时间和任务内容,可以证明他所言非虚。

    最后,那位用户诚恳的请求节目组官方重视这件事情,在保护节目组女性成员安全的前提下,帮助他和他的熟人。

    可以看出,对方已经付出了最大的诚意。

    “这是……”工作人员惊讶,手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没去抓鸡?他们在那边已经玩疯了。”

    燕时洵迈开长腿走过来,本来是漫不经心的随口向工作人员一问。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鸡圈里,不断传出鸡的叫声和人的笑声惊呼声,好不热闹。

    但在看到工作人员愣着神看着手里的平板,脸上满是惊愕的时候,燕时洵也严肃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平板上,随即,眼眸微微睁大。

    第91章 喜嫁丧哭(22)

    燕时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农家乐的小院中,不时传来综艺咖的嚎叫声,显然是用来伤口杀菌的酒精太过刺激,把这个几分钟前还嘴硬的汉子疼得嗷嗷叫,听得其他嘉宾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就连屏幕前的观众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说这哥不愧是综艺起家的神人,效果直接顶满。

    而燕时洵所在的地方和整个院子里欢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皱着眉不发一言,表情严肃,像是自成一个世界。

    蹲在他分屏前的观众们,也不像其他分屏和主屏前的观众们那样氛围轻松。就连发弹幕都小心翼翼,像是被吓得狠了。

    在村子里遇到了那些唱着歌谣,却活泼到显得诡异的女孩之后,燕时洵反应过来了她们身上的怪异之处,立刻转身追了上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明明那些女孩就是从村路上跑过的,但当他追上去看时,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仍旧在耳边回荡,散落在渐渐被夜色吞没的村庄中。

    随之渐渐飘远的,还有她们用甜美纯真的声音唱出的歌谣,带着被浓雾笼罩的模糊和空灵感,在群山之中飘荡回响,融入阴阳交替的黄昏。

    燕时洵迅速转头查看了周围的环境,心中很快有了几种猜测。也许是地形,也许是光影……

    但是他本来已经迈出去想要追过去的脚步,却又停顿了。

    时间已经将晚,从江嫣然透露出来的意思来看,已经到了濒临危险的时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必然会无所畏惧的向前,找出所有的真相并搞清楚杨花杨朵的事情,解决与早餐店老板杨光之间的委托,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现在除了他自己,还有节目组的人在农家乐等着他回去。

    燕时洵没有摸清楚家子坟村的情况,自然也不会随意让节目组的人独自待在一边,面对可能会来临的危险。

    所以,他只能最后匆匆看了一眼女孩们消失的方向,然后疾步回到农家乐。

    好在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回到了农家乐里,没有人在外面。

    最后一个回来的燕时洵向老板杨云要了大铁链,将农家乐的大门牢牢的上了锁,足足缠了好几圈,又在上面放了个玻璃杯。一旦有任何人想要推门,都会导致玻璃杯摔碎,这样一来,他就会醒来并且知道有人想要进来。

    希望今晚会是平安无事的一晚……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必然要先带节目组所有人离开。

    燕时洵的眼眸里满是严肃和厉色,垂眸看向被自己亲手缠得结结实实的大门。

    他打算稍后联系海云观的马道长和宋道长,请他们前来嘉村接应,将节目组的人交给他们。

    比起总是跳脱不靠谱的路星星,他还是更加信任海云观几位成名已久的道长。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提醒着他,有巨大的危险将要来临而发出了预警。他的心脏一直沉甸甸的,也难得有些心烦意乱。这种情况下,只有将节目组的人交给海云观的道长,他才放心。

    而等将节目组的人送走之后,他会重新回到家子坟村,不仅是为了早餐店老板杨光的委托,也为了他在村落里一再感受到的诡异感。

    如果他没有看到也就作罢,但是他看到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

    燕时洵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如果家子坟村的事情放任不管,或是等他将节目组的人送回附近的城市再折返回来,那就已经太晚了。

    事情会发酵到无法遏制的地步。

    一如几十年前,当杨光安顿好杨花之后再回到村子里时,惨剧已经酿成,无法挽回。

    燕时洵离群没有与嘉宾们在一处相处,而是在农家乐的大门前站得笔直,垂着眼眸一副沉思的模样,引起了杨云的注意。

    “燕先生,这是要干吗?”

    杨云拍了拍手掌上血褐色的铁锈,有些奇怪的看着被燕时洵五花大绑的门锁,笑着问道:“缠得这么结实?是怕晚上有人进来吗?不过上面放个玻璃杯这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燕先生是不是过分担心了。”

    “放心吧燕先生,我这农家乐靠近月亮溪,村民们平时都不爱往这边来,周围也没什么房子,人少得很。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