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常,没人能预判到以后几十年会出现什么事情,让镇压手段失效,鬼气反噬。

    要知道,镇压得越狠,反弹得就越厉害。

    厉鬼不会在被镇压的时候放弃复仇,只会在无力的挣扎和囚困中,越发仇恨生人。

    到那时,再次强势反扑的鬼气,就已经不是寻常人能够解决得了的了。

    甚至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令整个区域的土地和生命全都受到波及。

    几十年前那位同行所做的,是燕时洵根本不会考虑的手段。

    以致于在他听到杨土说出当年发生的事情时,愤怒从心中翻涌而上,恨不得冲到几十年前,拽住当年那位同行的衣领,质问他还配为驱鬼者吗!

    替不能言者发声,为已亡者伸冤。

    这本就应该是驱鬼者的职责!

    不分青红皂白的莽撞行事,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恶劣棘手。

    不过,就算燕时洵再愤怒,事情也已经过去太久,无法补救了。

    他只得在心中浅浅叹息一声,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

    燕时洵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能够应对这种他所没有料到的情况的方法。

    而杨土的话,也解开了燕时洵刚刚另外的一桩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那些村民,是沿着月亮溪从月亮山的山上走来的,而不是直接出现在村子里,从各自的家中前往参加婚礼。

    因为他们,都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因为鬼魂的怨恨而死。

    而因为家子坟村特殊的地理位置,四面环山,极阴隔绝外界。这使得那些死去村民的魂魄,也因此无法前往地府,只能一直游荡在家子坟村里。

    至于这一队村民从月亮山上走来……

    燕时洵记得,杨云说过,家子坟村是杨氏的一个分支,他们的祖坟,就在山外不远处的山坳里。

    电光火石之间,燕时洵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节目组在前往家子坟村的路上,所看到过的场景。

    ——盘山公路下面的山坳,表面上乍看起来,正是一处风水极佳的阴宅之地,恰好适合作为祖坟。

    恐怕,那就是家子坟村的祖坟。

    而那些村民,就是从那里,一路提着红灯笼,翻过月亮山而来。

    在想通了一切之后,燕时洵的面色阴沉得可怕。

    杨土缩了缩肩膀,有些被燕时洵的神情吓到了。

    “燕哥?”他犹豫着问道:“我刚刚,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过我肯定没有看错,里面还有杨云他那个在他出生之后就死了的爸爸呢,还有好几个当时的宗老。我见过他们的照片。”

    杨土道:“燕哥你要是觉得我在说谎,也可以自己去家子坟村的祠堂里看看,他们的照片,就和牌位一起供在那里呢。”

    “不。”

    燕时洵眸光沉沉,冰冷如刀刃寒光,薄红的唇边却反而扯开一抹笑意:“既然是村里嫁女这样盛大的场面,我们怎么可以错过呢?既然排场不凡,我们也要给主人几分薄面才对。”

    他向后仰了仰脖颈,居高临下看去的眼眸里,都是暗光。

    “怎么也要喝一杯喜酒,为主人庆贺才对。”

    “啊?”杨土傻了眼,差点腿软到直接摔在地面上。

    燕时洵心中却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们一昧躲避就能避开的情况了。

    在来之前他就注意到过,家子坟村的地理位置很是特殊,像是太极图只有阴的那一半,阳气被月亮山山脉完全挡在外面,阴气却因为月亮溪而聚集,无法溢散。

    村名连着山名,都是阴上加阴。

    这种地方,是最好的聚阴之地。

    偏偏是此处,有厉鬼成形……

    燕时洵的心脏,往下沉了沉。

    第99章 喜嫁丧哭(30)

    安南原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有点倒霉。

    先是经纪公司把本来已经确定好给他的资源机会分给了别人,在安东尼被彻底放弃后,经纪公司的小头目简直像是在无能狂怒,把这些事都怪到了他头上,不断从他身上剥离资源给其他人。

    动作之大,甚至就连安南原的粉丝们都有所察觉了。

    不过这不算什么。

    安南原冷眼围观经纪公司的小头目替安东尼报复他,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谁说娱乐圈的人都一定重视这些?

    任是谁在生死之间走一遭,体验过直面恶鬼差点被撕碎的恐怖之后,都会觉得很多事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死之外无大事。

    安南原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既然他在参加综艺节目,那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扔给了经纪人去烦恼。

    至于他,只要能跟着燕时洵见识那些以往他没有机会看到的广阔天地,就足够了。这是他自己建设自己人生的过程。

    然而……

    安南原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突然间断开了连接的分屏直播画面,良久,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嚎。

    他倒是听导演说了,入夜后湿度大影响设备运行,很可能会削弱直播信号。

    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赶上了,而且是直接黑屏!

    手机界面上,已经黑下去了的画面上,还不断有弹幕从上面迅速滑过,很多粉丝都一头雾水的发问,说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安南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苦笑。

    该不会真像燕哥说的那样,遇到了鬼之后人的运气就会很差吧?要真是这样,那他明天早上看到燕哥,一定得和燕哥要个符什么的。

    不不不,还是得去一趟海云观烧个香。

    安南原一边计划着回到滨海市的行程,一边心不在焉的打开社交平台,想要发一条动态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毕竟刚刚他看到有弹幕说,晚上只有两三个分屏在开着,现在这么晚,估计就剩他一个了。突然掉线的话粉丝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说一下会好。

    但是,当安南原将已经编辑好的文字按下发送键之后,手机屏幕上的小菊花转了又转,最后只显示出一个鲜红的叹号来。

    安南原:“???”

    他只听导演说晚上的直播信号会差,但没想到网络信号也差到这种程度了啊?

    安南原赶紧回到视频平台,想要发一条弹幕紧急说明一下。

    但是他看着已经一片黑色的分屏界面,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住了。

    ——明明在他去了社交平台又回来这段时间,过去了最少能有五分钟,但是屏幕上的弹幕内容,却并没有太多变化。

    不,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那些弹幕就像是静止在了屏幕上一样。同一条内容飘过去,又重新轮回出现。

    安南原下意识的身躯向前倾去,想要更近距离的看清那些弹幕的内容。

    但是,当直播结束后,一个人独居的房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声“滋滋”的电流声窜过,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加寂静。

    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在这种环境下被放大,变得清晰。

    就在安南原全神贯注凑近屏幕的那一刻,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响起,将安南原吓了一大跳,浑身哆嗦着直接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心脏砰砰直跳着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声音是在落地窗的方向响起的,但是窗帘早就被放下,就落地窗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

    安南原大气不敢出,就维持着这个费力又别扭的姿势站在原地,生怕自己哪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会招来什么东西。

    他死死的盯着窗帘,简直要将布料烧出一个洞来。

    没有了弹幕的陪伴之后,安南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突然变得恐惧。

    半晌,那窗帘后面一片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声音再响起。

    安南原缓慢的试探性坐下,然后才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过激了。

    毕竟是村子里嘛,晚上有个什么动物跑进院子里来不是很正常?再说他着房间灯开着,外面的那些动物昆虫有趋光性,就会奔着这过来,一头撞在玻璃上,也不是说不通。

    他长舒了一口气,从刚刚僵硬的状态里脱离出来,重新拿过手机开始看那些弹幕了。

    安南原注意到,在一众粉丝们茫然的询问中,有一条弹幕显得很不寻常。

    发弹幕的人,情绪显然很恐慌。

    [为什么燕哥那边的分屏突然看不了了啊?他那边之前不是刚挖出很多尸体吗?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个农家乐不会是个黑店吧!]

    但是在安南原的分屏也黑屏之后,这条弹幕就只能一圈一圈来回在分屏上飘过,可能除了安南原之外,没有人看到这条弹幕,也没有人回答这人。

    这位观众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对着黑下来的屏幕,惶惶揣测。

    什么尸体?燕哥那边发生什么了?

    安南原觉得自己刚洗过澡微凉的肌肤,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种惶然的情绪从他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窗帘后面突然又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安南原就如惊弓之鸟一样,直接紧绷着肌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着落地窗的方向下意识做出戒备的动作。

    但是,这一次并不像之前那样,在一声之后就归于沉寂。

    反而像是一个信号开关,更多的声音涌现了出来。

    似乎是有谁踩在了落地窗前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有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像是有人想要找到落地窗的窗阀,打开落地窗进来一样。

    安南原大气不敢出,只敢胆战心惊的踮着脚,往旁边的房间灯开关挪去,“啪”的关上了灯。

    他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外面无论是什么东西失去目标,在他的想象中,外面应该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动物。

    但是却没有想到,在关了灯之后,外面的光亮打在窗帘上,竟然隐隐约约映出了外面那东西的模样。

    ——是一具骷髅。

    没有任何血肉,和安南原曾经在好莱坞电影里看到的骷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