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土被外面诡异的场面吓得心肝颤颤,连忙后退了两步远离房门,仓皇回首看向燕时洵。

    “燕哥,外面好像不太对。”

    杨土声音颤抖着,他看上去脸色苍白,胡乱的在房间里乱瞟,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逃跑的出口:“我,我们不能继续这么留在这里了燕哥。”

    “杨土,有些事情无法用逃避来解决。就算你这一次逃避了,它总归还是会回来找你。”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出击。

    现在,立刻。

    燕时洵将手中的笔记轻轻放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轻柔的动作似乎是在担心自己的力道是否会损坏这年逾几十、已经脆弱不堪的纸张。

    他的手指碰到了手机的棱角,便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想要看看现在是否恢复了信号。

    可惜,手机的页面依旧静止,信号栏上依旧的灰色的。

    燕时洵的目光无意间瞥过时间。

    十二点刚过几分。

    他皱起了眉,又确认了一遍。

    ……奇怪,他刚刚在离开农家乐的时候,就确认过时间。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十二点刚过几分。

    虽然在此期间,他再没有抽出机会确认时间,但是光是从农家乐走到这里,就需要几十分钟。况且他还带着杨土翻过十几户村民家里,确认过那些被布置成灵堂的家家户户,少说也要耗费一个小时左右。

    燕时洵自己心中粗略估计,距离他和杨土在农家乐第一次遭到骸骨的攻击,体感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左右了。就算这个时间不准,那怎么样也不应该还是十二点多。

    ——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燕时洵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时间也和他现在看到的一致。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没有信号,而是手机出了问题吗?

    燕时洵皱眉向自己的腕表看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也不是手机的问题。

    ——腕表的时间,同样停留在刚过十二点。

    时间出了问题,抑或是……世界出了问题。

    燕时洵手中拿着手机静立在原地,眸光猛然阴沉了下来。

    杨土却已经焦急到不知所措,只好缩在燕时洵的身边,尽可能的远离房门。

    “燕哥,我们真的要想想办法,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我承认,燕哥你确实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又有实力的人了,知道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燕哥你不了解杨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杨土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我们这些年一直都被杨朵扰得不得安宁,我太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恐怖的事情了!而且,而且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我们没办法找到能够镇魂的东西,杨朵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什么时间要到了?”燕时洵敏锐的捕捉到杨土话里的重点。

    “头七。”

    杨土害怕一样伸出手,双手抱住脑袋,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

    他的声音颤抖着:“明天,是杨朵在几十年前头七的日子。”

    “她会回来找我们,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她,她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明天。

    燕时洵的脑海中忽然划过江嫣然白天时向他说过的话。

    ——‘在明天黄昏前,离开村子。’

    太阳落山,月亮将出,是为昏礼。

    当年杨朵出嫁的时刻,正是黄昏。

    所以,江嫣然的本意,是在告诉他,在杨朵的头七之日,她会在出嫁的时刻,力量达到顶峰?

    老旧的房屋内,燕时洵沉下了眉眼,而杨土依旧在畏惧的颤抖着。

    而房屋外,所有规律的拍着手掌的村民们,迟缓而统一的慢慢转过头,僵直的目光看向偏厢房。

    他们的嘴角高高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而两颊上的两团腮红,鲜红如血。

    ……

    在失去了节目组的消息之后,官方负责人立刻就做出了对应的安排。

    原本他和宋一道长从滨海市赶赴向南地区,是为了节目组遇到的那具吊死的尸体,也是为了彻查当地杨氏宗族的问题。

    却没想到,这反倒帮了他们不少,让他们得以有时间提前从滨海市出发,眼看着就要抵达家子坟村。

    “子时不算卦。”

    宋一道长摇了摇头,严肃道:“我算不出燕师弟和节目组的人现在的情况,不过我相信燕师弟,他是恶鬼入骨相,如果说有什么鬼怪是他也无法解决的,那我相信,其他人更加无计可施。你也可以试着相信他,有燕师弟在,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

    官方负责人在忙碌不停的电话中抢时间喘了口气,苦笑着向宋一道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宋道长,我很怕杨氏宗族的村子真的出现冤魂厉鬼。”

    “我负责异常事件很多年,见的多了,也算是半个行内人。宋道长,我知道很多鬼的形成,都是因为有怨恨在心不能得报。”

    官方负责人将自己的电脑转向宋一道长,让他看自己的页面。

    那上面,正是官方负责人刚刚收到的邮件,长长一列的文件标题上,写的全是这些年来在杨氏宗族村子发生过的、存疑的事件。

    “因为燕先生将陈锐警官交给了我,也获得了那位的批准,所以我准备查查几十年前那位叫江嫣然的姑娘的拐卖案,想要看看背景调查里有什么能够帮助我们的。可是你看,宋道长,我查到了什么。”

    官方负责人的声音很轻:“全是,拐卖案。”

    宋一道长眼神错愕,他在与官方负责人对视,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开玩笑之后,就立刻看向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件。

    从标题上所标注的时间来看,不仅是江嫣然,甚至是更早以前,就有记录说,有人曾经举报在杨氏宗族有拐卖案件发生,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有档案记录的最开始。

    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在那之前就没有案件发生,而是因为当年的记录手段有所缺陷,档案保管也已经过期,或是纸质资料损坏,所以进行电子归档的时候,失去了对那个时代的记录而已。

    而就是这几十年间,可以找到的拐卖案件,就已经多达上百件。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那些被拐卖的,无一不是年轻女孩,甚至最小的才只有十二岁。

    无一例外的,她们最后能够被追索和找到的地点,都指向了旺子村和周围的十几个村子。

    这些村子,都是杨氏宗族的村子。

    而最重要的相同点是,这些案子最后都被当地介入,最后不了了之。

    不仅是拐卖案,官方负责人还对有尸体出现的案件进行了寻找和归拢,他发现,失踪案和死亡的案件也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在这些村子附近失踪,但因为最后找不到尸体,于是只好定成失踪案。

    比如,几十年前一个叫江成的中年男人。

    他就被记录成,在旺子村附近失踪。

    “宋道长,我从年轻时就开始在这个部门工作了,接触过很多枉死者变成冤魂回来复仇的事件。但是,每次当我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黑暗的时候,现实总能告诉我,还有更加黑暗的事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

    官方负责人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翻滚着的复杂情绪,但是他颤抖着的声音,仍旧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如果我能查到的,有档案记录的就已经这么多,那么在杨氏宗族的掌控下,这么多年来究竟发生过多少事情,死过多少人,被拐卖过多少女孩……宋道长,我不敢想。”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宋一道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他的性格仍旧让他保持了冷静,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让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的可能吗?”

    “只是。”

    宋一道长面色凝重:“像江嫣然这样经历的女孩,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不是节目组去了家子坟村的农家乐录制节目,如果不是他们在山上看到了上吊的尸体,并且被燕师弟察觉到了异常,当机立断的联系我们,如果不是陈锐先生联系上了燕师弟。恐怕,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它也将不会得到解决。”

    “是啊,幸好有燕先生。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所有在做的努力和工作都不会发生。那些掩藏在黑暗里、杨氏宗族做过的事情,也不会被我们发现。没有燕先生的电话,我更加不可能下定决心,跨级处理。”

    官方负责人点了点头,苦笑着感慨道:“宋道长你去过向南地区吗?那里相对于其他地区,常年闭塞。杨氏宗族的村子更是宗族意识高于法律意识,对外极为不友善,团结一致排斥外界,多年来,始终是向南地区的一块残留问题。不过,因为那里始终风平浪静,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过那里。”

    “偏远山村,外界如何能得知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官方负责人一声叹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揣了大石块一样,沉甸甸的下坠。他的喉头一阵酸涩,说话时都会有哽咽感,难受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排解这种情绪。

    一想到在几十年间,很多被拐卖的女孩都曾经无望的等待着被拯救,却希望落空,甚至极高的可能已经死亡,官方负责人就觉得难受到无法言语。

    “稍等一下。”

    宋一道长浏览着那些文件,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拐卖案件,从几年前开始,忽然就停止了?从那年开始,再也没有一例与这些村子有关的拐卖案件。但是按道理来说,记录和侦查手段都在越发完善,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它应该会被发现才对。”

    “嗯?”官方负责人赶紧看过来。

    当文件被按照年份排序后,果然,从那一年开始之后,原本每年都会有好几例的案件,忽然就停止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失踪案和凶杀案。

    只是,和之前那些案件的受害人不同,从这一年开始,受害人开始变成了杨氏的人。

    尤其集中在家子坟村。

    官方负责人点开了其中一件凶杀案。

    档案里附带的照片上,现场到处糊满了鲜血和肉沫,中年男人倒在地面上的血泊中,死不瞑目,血液甚至喷涂到了天花板上。

    惨烈的现场让人感受到一阵不适,恍然以为这是地狱才会有的景象。

    官方负责人也皱了皱眉,快速滑过。只是,在看到法医报告后,他有些错愕:“他是窒息死亡的。”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么凶残的现场,他原本以为受害人会死于失血过多。

    案件的描述上显示,受害人的中年男性当晚睡在同村朋友的家里,朋友就在隔壁房间,什么都没有听到过,等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了这样的事情。

    而周围的邻居也都说,他们一整晚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只是,村子里的人似乎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却不肯告诉外来办理案件的官方人员。

    因为村子里的人脸色惶恐,一直提起一个叫“杨朵”的人名,说是杨朵杀了这个人,并且即便这人的死亡处处蹊跷,但不仅村民,连他的家人都没有继续追究,只是草草就要求官方不要再管,宣称这是他们自己村子里的事情,与外人无关。

    但是当时的经手人也查过“杨朵”这个名字,查到这个人,早已经在几十年前死亡。

    “难道是鬼魂杀人?”官方负责人眉头紧皱,很是不解。

    “杨朵……”宋一道长听了这个名字,却有些迟疑的陷入了深思。

    官方负责人注意到了宋一道长的表情。问道:“宋道长认识这个人吗?”

    “不。”宋一道长缓缓摇了摇头:“我很确定,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宋一道长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的在自己座位旁边的皮垫上划过,但是因为此时恰好是无法起卦的时间,他也只好无奈的压下自己对卜算的依赖,继续努力的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找。

    官方负责人的电话在短暂的停歇后,又重新响个不停,他只好暂时放下对家子坟村和杨氏宗族的研究,继续统筹协调各个小组和部门。

    因为“心动环游九十九天”节目,已经与之前刚起步时,那个默默无闻的小节目不同。

    虽然节目仅有三期,但却每一期都几乎以几何式爆炸增长在翻滚着订阅人数。时至今日,已经变成了一档拥有几千万订阅数量、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破千万的顶流综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