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腹部和大腿都被洞穿,虽然他在计算过得失后已经避开了腹腔的脏器和大腿的动脉,但带来的疼痛还是让他在那一瞬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动作也跟着迟缓了下来。

    就在燕时洵因为疼痛而动作失衡的片刻间,杨朵并没有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直接狠戾的掰断了自己的指甲,带着满手鲜血猛然扎向燕时洵的喉结。

    她下了死手,想要彻底杀死这个挡在她成为阴神道路上的阻碍,也让所有胆敢背叛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燕时洵却咬紧了牙关,控制着自己因为疼痛而生理性颤抖的肌肉,眼看着杨朵一寸寸逼近,还强制自己向旁边偏过头去。

    指甲没能落在他的咽喉上,却深深的扎进了他的锁骨间。

    旁边的张无病撕心裂肺的惊呼:“燕哥!!”

    血液喷洒而下,落在地面的血河中就带起了一片烈烈火焰,却被源源不断涌过来的血河覆盖,火焰渐渐微弱了下去。

    车轮战,大量的阴气一点点消耗着燕时洵血液所带来的攻击,直至消弭。

    而杨朵也在一击不中后,迅速后退远离了燕时洵,避免他的血液迸溅到自己身上。

    从她屠杀了家子坟村所有人之后,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重的伤。

    就因为燕时洵的血液。

    所以她此时再看燕时洵,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而是警惕到极点。

    燕时洵大概感知了下自己的伤口,猜到杨朵本来是想要直接奔着自己心脏和大脑去的,但是却偏偏被他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虽然四肢和腰腹受伤同样严重,但好在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他喘了口气,牵动着嘴角扬起一个笑,微微仰身向后:“做得不错,看来阴气还没有拿走你所有的理智——不,应该说,正是阴神在引导着你行事。”

    “用自己全部拥有的东西,记忆,魂魄,姓名,去换一份虚幻的力量。杨朵,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方向了吗?”

    即便身处劣势,燕时洵却没有半点惊慌。从身体里大量流出来的血液几乎让他变成了血人,他却还在笑着,仿佛最后的赢家,眼神里带着悲悯:“真可怜啊,杨朵。”

    “你曾经手握着最珍贵的东西,却被你亲手放弃了。”

    “我不在乎。”

    杨朵的声音阴冷:“倒是你,死到临头,还满嘴花言巧语。”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后面的路星星和赵真也恰好走进了祠堂。

    他们看着重伤与杨朵对峙的燕时洵,目露震惊:“燕哥!”

    “燕先生!”

    燕时洵听到了呼唤,却没有回头。他掀了掀眼睫,笑着看向杨朵:“你猜,是你去杀他们的动作快,还是我拼上一切杀了你快?”

    杨朵缓缓将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回来,看向燕时洵的目光阴狠。

    他却只是笑着歪了歪头,因为牵扯到脖颈和锁骨的肌肉而咧了咧嘴角,“嘶”了一声。

    然后,他道:“我不介意你试试,而且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们如果各自拼上全力,到底是谁会赢。不过很遗憾,我们恐怕没有机会知道了。”

    燕时洵的目光从旁边几人的身上滑过,然后他伸出手,咬着牙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肌肉,摸向自己的口袋,将手机拿在了手上。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就像我之前问过你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毫无准备的站在你面前?”

    燕时洵晃了晃手机,笑道:“杨朵,你死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这东西吧?家子坟村的村民用的人也不多,你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笑得意味深长:“人要懂得跟上时代啊,画地为牢可不行。”

    说着,他按下了手机界面上的播放键,一段录音被放了出来。

    “我要带江嫣然回家,她叔叔没能做到的事,我要接过来,继续下去。”

    那个声音苍老却坚定,回荡在安静的祠堂中,掷地有声:“我已经为之奔走了几十年,我不怕再耗费下一个几十年!到我死,我也不会放弃。离家的孩子,该回来了。”

    如果是官方负责人在场,他会听出来,这是那位老警官陈锐的声音。

    但杨朵却并不知道,她疑惑的看向燕时洵,嘲讽道:“这就是你的准备?”

    “正是。”

    燕时洵大方点头:“从江嫣然明显高于其他人的理智程度和自由度里,我就猜到了江嫣然绝非被你控制的,我甚至一度以为她是阴神。她的力量,恐怕与你不相上下。”

    杨朵嗤笑:“所以呢?”

    承认了,很好。

    燕时洵在心中打了个对号,不急不缓的道:“杨云会出现在祠堂里,让我意识到另一件事——江嫣然,也在这里。”

    “家子坟村独特的地理位置确保了这里更加容易诞生阴神,但是,一旦阴神形成,这里就会形成气眼旋涡,所有阴气都逃不出这里,鬼魂自然也一样。而你,你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燕时洵平静道:“杨朵,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一直待在家子坟村的。杨云想要去找他的母亲,那江嫣然难道就想留在这里吗?”

    “不。只是大量的阴气蒙蔽了她的理智,让她忘记了生前大部分的记忆,只记住了仇恨。她忘了,还有人想要带她回家。”

    燕时洵忽然抬起头,看向祠堂里一处空荡荡的地方,扬声道:“江嫣然,难道你就想永远呆在一个全是仇人的地方吗?你的叔叔也死在这里,你不想带他回家吗?”

    “也许你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你,也有人奔你而来。还记得当年官方机构派人来救你,最后差点死亡的年轻警官吗?”

    燕时洵的声音沉稳,充满说服力:“他叫陈锐,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叔叔死之前拜托他,将你带回家。他一直在找你,他想带你回家。”

    “江嫣然,几十年了,你和你叔叔,该回家了。”

    声音落下,祠堂里恢复了寂静。

    然而很快,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泛起涟漪。

    江嫣然冷肃着面容,身形缓缓出现。

    “陈……锐?”她轻声重复着,眼中带着空洞的迷茫。

    杨朵愕然的看向江嫣然,原本凶恶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慌乱:“嫣然,他是骗你的,就像当年杨老三骗了你叔叔杀了他一样!不要相信他!”

    “你慌了,杨朵。”

    燕时洵噙着笑意,轻柔的问道:“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江嫣然身上同样聚集着阴气,如果她反抗,你不一定能赢?”

    杨朵的视线恶狠狠的扫过来:“闭嘴!”

    但是燕时洵却重新点开了手机的播放键。

    老警官在与他通话时被他录下来的声音,循环播放在祠堂里。

    杨朵慌张,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阻止。

    而江嫣然,却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录音里,逐渐想起了一切。

    是啊……当年,她记住了一双明亮坚定的眼睛。

    那个人告诉她,他一定会带她回家。

    原来,他叫陈锐啊……

    原来,有人一直没有放弃自己啊……

    江嫣然愣愣的看着燕时洵,一行泪水,顺着脸颊静静的滑落下来。

    “有人,想要带我回家?”

    “是。”燕时洵郑重道:“你该回家了,江嫣然,你的家不在这里。还记得吗?你和你叔叔的家?”

    “他被家子坟村的人杀死,难道你想要让的尸骨和魂魄也一直被困在这里,让他日夜与仇人相对吗?你叔叔为了带你回家,拼上了性命,现在,轮到你带他回家了。”

    杨朵目眦欲裂,尖声高喊:“闭嘴!”

    燕时洵却听而不闻,反而刻意放缓了声线,让自己听上去更加柔和而诚恳:“江嫣然,带他回家吧。”

    “……回,家?”

    江嫣然缓缓眨了下眼,那些被阴气吞噬的记忆和情感,在她的意志之下忽然像是开闸后涌来的洪水。

    在燕时洵的帮助和她自己的意志下,她开始记起了一切。

    “回家,回家,我的叔叔在等我回家。”江嫣然哭哭笑笑:“我要将那些恶人送上审判台,我要让他们得到判决!”

    她明亮的眼眸变得锐利而清晰,抬头看向杨朵,一字一顿的道:“我不会,留在家子坟村。”

    “杨朵,我很感激我死后你帮了我,但是,我绝不容许因为你成为了阴神,而将我和叔叔困在这里。”

    江嫣然原本的笑容荡然无存,在此刻,她露出了一直被她掩藏在笑容之下的,厉鬼狠戾的一面。

    她脚尖点地,像一颗炮弹一样裹挟着狂风与破空的尖啸,以不可被阻挡之势冲向杨朵。

    “杨朵,你别想成为阴神!”

    杨朵惊愕,随即也凶狠迎战。

    厉鬼斗法,天昏地暗。

    祠堂中狂风大作,将所有牌位掀翻在地,而风声尖啸如厉鬼哭嚎。

    在这样近在咫尺的危险与狂风中,燕时洵修长的身形站立在原地,疼痛和重伤没能稍微弯折他笔直的脊背。

    他垂眸轻笑:“杨朵,这才是,我为你做的准备。”

    第111章 喜嫁丧哭(42)

    因为有了宋一道长的队伍在前面遇袭,所以后面马道长带着陈警官赶来时,也有了防备,做好了通过盘山公路时遭遇那些骸骨的准备。

    ——夏季汛期后,能通向家子坟村的路,只剩下这一条了。

    只是令马道长感到意外的是,盘山公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骸骨的踪迹。

    不,就连阴气也消失不见了。

    马道长虽然疑惑宋一道长什么时候修行突飞猛进,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因为担心节目组众人和宋一道长他们的安全,也马不停蹄的赶往家子坟村。

    他本以为宋一道长一定已经进入了家子坟村,因为他打给宋一道长的电话显示没有信号。结果没想到,他远远的就看到了停在公路旁边的车队。

    马道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急急的开车过去,却发现车队里只有几个人影。问过才知道,因为公路封路,车队的人只好步行去了旁边的嘉村,准备从那里翻过月亮山进入家子坟村。

    “不过负责人在出发前说,会在进入嘉村之后电话我们情况,但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接到电话,有点奇怪。”

    车队的人道:“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按理来说应该到了才对。”

    马道长立刻匆匆赶往嘉村,想要亲自确认宋一道长他们的情况。

    结果没想到,刚刚转过山体,嘉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让刚刚放松下来的马道长重新严肃了起来。

    ——嘉村外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横倒着惨白的骸骨。

    正如宋一道长所言,在盘山公路遇到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