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滟点点头,明明她刚才并无一点帮前台说话的意思,一直不发一言对待前台和助理冷处理。而直到经理解决了问题,她才温柔的笑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来之前没有通知剧组,是我的错。”

    “您太客气了。”

    经理长舒一口气,对池滟的好感度上升了几个台阶。觉得这样身份高却愿意理解难处的客户,真是太难遇到了。

    立刻有专门的人来引着池滟往顶层套房走。

    而此时,因为李雪堂导演说今天遭遇了一些意外需要处理,所以暂时没有安排,大家都可以先各忙各的,所以节目组的人就想先把东西放在酒店里,好好洗漱一番再去租界东区逛。

    嘉宾们笑着从大厅里走过时,正巧看到了要上楼的池滟。

    小迷妹白霜的眼睛立刻亮了:“池滟姐!”

    池滟回身,笑得优雅:“是你们啊,还有你,我记得你,漂亮妹妹。”

    白霜顿时脸红得像个苹果,脑子里疯狂刷屏“她说我漂亮!”,完全不会转了。

    她脸色红红的关切问道:“池滟姐身体好些了吗?之前在场地,看池滟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池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推了推一直没有摘下来的墨镜,邀请大家一起上楼,又问起他们的租界之行,巧妙的转换了话题。

    “燕哥和星星没和我们一起,他们去一个外交官的故居参观了。”

    作为同一个剧组要共事的人,赵真笑着向池滟解释了他们少人的事情,但也顾及着路星星的面子,没直接说他们不是去参观,而是去“友好交流”。

    “外交官?”池滟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注点落在了最没什么用的小细节上。

    赵真点点头:“好像是一位叫井玢的外交官。”

    “池滟姐,我们送你上去吧。”小迷妹白霜担忧的道:“你一个人人上去,又没带助理,我不太放心。”

    其他嘉宾也纷纷附和道:“送女士回家,是绅士的职责。”

    池滟没有拒绝。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尖锐刺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让人心中发寒。

    电梯门后像是藏着鬼影,他们隐没在黑暗之中,沉沉的盯着电梯,只等电梯门打开,然后扑上去——

    “啊啊啊啊啊!!”

    白霜被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直接摔在了电梯里。其余嘉宾也都毫无准备的被吓得大叫,大脑一片空白。

    电梯门后,猝不及防之下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血红色的拼接偶人。

    鲜血一直从电梯门蔓延到装修豪华却空旷的客厅,墙壁上到处涂抹着血液,又沿着墙纸缓缓蔓延滴落。

    高高的穹顶之下,白霜的尖叫声反复回荡。

    而肢体支离破碎又被重新拼好的偶人,手脚都扭曲向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它顶着满身的鲜血,就这样直直的冲着打开的电梯门站着,脸上的笑容高高扬起,全然黑色的眼睛炯炯。

    像是在和来人打招呼——

    你,想我吗?

    池滟的呼吸猛然粗重了起来,墨镜下的眼睛大睁。

    第124章 童声咯咯(4)

    燕时洵刚拽着路星星拐进小巷时,就觉得不太对。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滨海市还算是阳光明媚,因为海云观道长设立的阵法屏障成功阻止了台风登陆,所以连日来都没有下雨后的阴冷感。

    但小巷里,却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带着下过雨后的发霉味道。

    路星星还在燕时洵手里扭得和个螃蟹一样,但燕时洵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抬手敲了路星星一个爆栗就放开了他。

    “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叔,我就护一护你,但是路星星,你总要出师一个人行走。如果你学不会谨慎行事,海云观不是没有死在鬼怪手里的道士。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燕时洵收回手,单手插兜就从路星星的身边走过,声音冷静:“我会帮联系个好说话的阴差,省得你这张嘴惹恼了阴差多受罪。”

    路星星傻愣愣的看着燕时洵推开大门,向历史感很重的老建筑里走去。

    “吱嘎——!”

    精湛大气的雕花铁门,早已经在百年的风雨中被侵蚀而生锈,推开时轴承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

    燕时洵的目光从院子里扫过,然后迈开长腿,跨过高高的门槛。

    路星星正疑惑着燕时洵怎么突然放弃了揍自己,说了自己两句,就转而去参观历史建筑了,他还没有回神,就感觉到一道压迫感十足的人影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看去,这才发现是那个总是跟在燕时洵旁边的陌生男人。

    “你难道是鬼吗?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路星星本来有些不高兴,但是当邺澧的视线扫过来时,他忽然有种发自魂魄的危机感,立刻闭了嘴。

    邺澧漠然收回目光,跟着燕时洵也进了大门。

    对于滨海市而言,租界是一段特殊的历史,它在新旧交替的时期与滨海市共存,不仅成为了很多人对那个时代的记忆,也因此而酿造出老滨海独有的风情与韵味。

    而滨海市的租界区,因为被列为了文物遗址,所以到今天还完整的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这处写明着外交官井玢故居的建筑,是一座典型的中西结合三层小洋楼,只是庭院里的小喷泉早已经干涸,里面落满了枯叶。而小楼的主体也红砖剥落,原本精美的雕刻也被磨损。只能从主体的构架里,依稀看出当年的辉煌与富丽。

    “燕哥,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随着从后面跟上来的路星星,左右看着院子里秋风萧瑟的景色,但却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只是奇怪的道:“燕哥你是那种到哪里旅游都会买明信片的吗?竟然对这种建筑感兴趣,没想到你这么文艺啊啧啧。”

    “………”

    燕时洵面无表情的缓缓转头,默默注视着路星星,直到把这个理直气壮的人看得心虚,才重新转回头,往小楼走去。

    “怎么了吗,我就问一问,这不是在试图和你增进感情呢吗。”

    路星星小声嘀咕着,偷偷抬眼看了燕时洵好几眼,终究是没敢大声问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莫名就是有点害怕严肃的燕时洵,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燕时洵眼里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他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师父师祖都对燕时洵赞不绝口,所以路星星不服气的想要证明自己,却没想到在杨花和家子坟村连跌了两个大跟头,都是被燕时洵救回的一条小命。

    他虽然不服气,但他不是无赖,输了就是输了,他认,也因此愿意承认燕时洵就输他的师叔——虽然燕时洵本人半点认回海云观出身的想法都没有,搞得路星星好像是硬赖上去的一样。

    但即便如此,路星星也不想让燕时洵看不起自己,他想说自己是有用的。

    再小的声音都逃不过邺澧的耳朵,他本来要跟着燕时洵进入小楼的脚步一顿,回过神,一字一顿的问:“增进感情?”

    “呃……”

    路星星打了个抖,感觉自己刚刚的那点小心思,都在这一眼之下消失得荡然无存,完全不敢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只要自己点头,就会把自己撕了一样。

    比生气的师祖还可怕。

    “你是燕哥的朋友吗?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路星星小心翼翼的问:“就很奇怪,我明明觉得我应该问你到底是谁,但就和记不住一样,下一秒就忘了。”

    邺澧看了路星星两眼,从他又怂又傻的模样里,觉得燕时洵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人。但一想起张无病,邺澧又不太确定了。

    就在邺澧和路星星僵持在门前时,燕时洵已经走进了客厅。

    挑高的客厅中间悬挂着气派的水晶吊灯,红木的真皮沙发上搭着动物皮毛,五斗柜上散落放着零碎的票夹和首饰,到处流金溢彩,哪怕已经落满了灰尘,仍旧掩盖不住这房子里典型的老滨海风韵。

    就像是主人不过离开家一段时间,马上就会回来,一切都保存得极好。

    燕时洵踩在木质地板上,木头发出“吱嘎”的声音,马丁靴的厚重鞋底与地板不可避免的发出摩擦声,寂寥又骇人。

    为了尽可能保存房屋内的摆设,不让它们老化得太快,窗户都被拉上了窗帘,将阳光挡在外面,令此时建筑内一片昏暗,只能模糊看清黑暗中它们的轮廓。

    楼梯转角下,一道身影默默的注视着燕时洵,冰冷不带温度,与黑暗融身一体。

    “咚!”

    燕时洵刚撞上什么东西,就立刻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捞,下意识的将什么东西抓进了手里。

    触手就是一片冰冷湿润的触感,像是摸了满手鲜血。

    燕时洵微微眯了眯眼睛,偏过头将手中的东西迎着光看,才辨认出这是什么。

    京城大学女子班毕业留念。

    水晶的雕像下面,还刻了一趟小字,显示这已经是百年前的东西。

    而他的手掌里并无任何水迹,看来是眼睛在看不清东西时,触感自动让他联想到了别的东西。

    燕时洵刚想要将雕像放回原本的摆设台上,忽然下意识的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他立刻转身看去,目光如闪电。

    正对着他的楼梯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燕时洵皱起了眉,肌肉瞬间紧绷。

    不说整个租界区都被李雪堂的剧组包场了下来,外围的安保不会放任何人进来。一个在租界区最普遍不过的小洋房里,为什么会有人在?小偷?不,没有生人的气息。

    燕时洵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靠近,主动走进被遮挡得一丝光亮也无的区域。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但与此同时,听力的敏感程度提升数倍,将整栋建筑里所有的声音都纳入其中。

    风从楼上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发出的呼啸声如人将死前急促的嘶吼,年久失修的木质家具发出“咯咯”的木材收紧膨胀声,楼梯明明没有人走动,却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出来。

    弹珠咕噜咕噜从南滚到北,撞上墙壁后发出“砰砰”的声音,在地板上弹跳,又消失不见……

    整座小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燕时洵不敢松懈,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声连同着呼吸声一起降低,耳边只有脚下木质地板的轻微吱嘎声。

    但他忽然间挺了下来。

    走近了之后,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受更加强烈。

    燕时洵站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黑暗仿佛天旋地转,从上到下从左至右,密密麻麻都是一双双眼睛朝他看过来。

    就像是那些眼睛已经沉睡了百年,今天终于醒来,静默而恶意的看向来人。墙壁上,拐角后,楼梯上,身后……到处都是。

    “啪!”

    就在这时,一簇光亮猛然在客厅点燃,驱散了黑暗。

    燕时洵所感受到的那种被窥视感,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借由着从身后照射来的光亮,燕时洵终于看清了,那个最开始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楼梯拐角下的,到底是什么。

    一尊纯银文艺复兴风格人体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