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身份。你们可以在自己身上找一找,应该会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信息。”

    燕时洵戴着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掌交叠在身前,握着文明杖,轻笑:“介绍一下,我是井玢,外交官。”

    “死于七十年前。”

    “顺便。”燕时洵笑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井玢的宅子。”

    “宅子最后一位主人,死在六十年前,从那之后,就一直荒废,没有人烟。”

    几人屏住呼吸,愣愣的看着背光而立的燕时洵,在他说出自己已经死亡时,下意识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股冷风,从他们身边吹拂,穿堂而过。

    池滟最先从愣神中和反应了过来,她快走两步,到旁边的欧式雕花沙发上捞过一个小巧的女士手包。

    “身份信息的话,我想我知道自己是谁了。”她从手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胸牌,上面刻着字。

    【京城大学外文女子班,林婷】

    这是一个学生的身份铭牌。

    但是在池滟拿出来后,赵真却迟疑了一下,问道:“但是池滟姐你的打扮,不像是学生?”

    “反倒是张导……”他的目光转向张无病。

    虽然张无病的形象实在是辣眼睛,但是身份却不言而喻。

    张无病茫然抬头。

    池滟抿了抿红唇。

    “那么,就在房子里找找吧,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身份信息。也许从这里面,我们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燕时洵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既然我们在这里,我又是在外面的建筑里醒来的,说明我们所有人都有符合自己的身份信息,做的事情和出现的地点,也都符合身份逻辑。”

    “除了我们之外,当时在酒店顶层还有几人,他们应该也在这附近。仔细找找,说不定会有收获。”

    燕时洵微笑:“现在——欢迎来到大型角色扮演游戏。”

    第128章 童声咯咯(7)

    虽然几人对目前的情况还是有些茫然,但在看到了燕时洵之后,都安心了不少。

    尤其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敲了闷棍,还可能有某人想杀死自己的赵真,更是默默向燕时洵的方向挪了挪。

    因为赵真的腿莫名其妙有了关节痛的毛病,所以张无病就自发的自己在客厅里翻医药箱了,而让赵真暂时在沙发上休息。

    燕时洵却似笑非笑的瞥向妆容美艳的池滟,问道:“池小姐之前一直想要找我,我还在医院的时候,你的信就递到我这里来了。”

    “既然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一时半会也无法离开,那就当是为了打发时间吧。”

    他慢条斯理的走到旁边精美的单人沙发旁,不急不慢的坐下,一双被包裹在西装长裤中的长腿交叠,眸光定定的看向池滟:“来说说吧——你本来想让我帮你解决的麻烦,是什么?”

    赵真听出了燕时洵语气的不对劲,并且提到的医院也让他意识到,可能池滟早早就因为燕时洵除了节目组嘉宾的另一重身份,而联系过燕时洵,却被燕时洵拒绝了。

    联想到开机仪式和酒店里频频出现的异常,赵真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但是多年在娱乐圈磨练出的谨慎性格,让赵真并没有贸贸然发言,而是低下头,做出一副检查自己身上又可能证明身份信息的物品的样子。

    他有模有样的将袖子里和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沙发上一个个摆过去,像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边。

    至于旁边燕时洵和池滟在谈什么……他听不到。

    池滟却没想到,已经拒绝了她几次的燕时洵,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又提起了这件事。

    她有些吃惊的看向燕时洵,但却没有露出类似于“得救了”的表情,反而狼狈的闪过几丝惊慌的情绪:“没,不用!”

    最后一声,池滟甚至破了音,原本充满女性魅力的声音显得尖锐刺耳,在停电后沉沉的雨夜里显得如此引人注意。

    而燕时洵始终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仿佛刚刚只用一句话就破开了池滟防线的人,不是他。

    原本低着头假装自己听不见的赵真,也皱了皱眉。

    从酒店顶层套房开始,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虽然无论是电梯外面丑陋骇人的偶人,还是牛奶瓶里的鲜血,吓到的都是白霜,而被燕时洵发现死在楼梯间里的,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无论是开机仪式,还是酒店,发生事情的地方好像一直都在围绕着池滟。

    而其他人,更像是因为池滟而被无辜受到波及。

    甚至现在就连节目组的人,也全都在没有知觉的时候中了招,出现在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如果不是他醒来得及时,已经被冻死在杂物间了。

    这让赵真不得不开始加深了自己的怀疑——求过燕哥却被拒绝,之前屡次传出涉及鬼神的传闻……难道,池滟身上真的有什么事?

    赵真可不认为燕时洵会无缘无故的拒绝池滟。

    虽然燕时洵一向脾气不好,不是会温声软语安慰人的那种类型,但是燕时洵是一个足够强大和可靠的人,该是他承担的责任,甚至不是他的却是正确的责任,燕时洵都会坚定的扛在肩上,从来没有逃避过。

    这两期节目跟下来,无论是野狼峰还是家子坟村,屡次涉险的赵真看得清楚,燕时洵有很多次都本可以把节目组的人一扔,自己走,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做。

    燕时洵将遇到的人和鬼,都当做他的责任,他不会拒绝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赵真如此坚信着。

    所以,有问题的就一定是池滟。

    这样想着,赵真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池滟,观察着她的动作。

    而池滟在慌乱之下喊出声后,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勉强笑了下,脸色有些难看,即便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底,也能看出她的神色不对,眼珠乱转。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滟颤抖的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撑住自己单薄微颤的身躯。

    她迅速调整好了呼吸,面容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姿态得体的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之前确实有些个人的小困惑,想要找燕先生解惑,但是既然我们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那当务之急肯定是找出离开的方法。”

    池滟笑着道:“我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再来麻烦燕先生。”

    只是那笑容,却过于完美了。

    普通人在身处危险中时,面对着超出自己认识范畴的存在,总是会恐慌,畏惧于未知。

    就像是白霜在鬼山时所表露出的情绪,即便再拼命想要镇定,但丝丝缕缕畏惧的情绪,还是会透过魂魄传出来。

    可是,池滟此时的笑容却不是这样的。

    燕时洵的目光仔细从池滟的面容上滑过,他看到池滟明明是在笑着的,但是她的苹果肌没有提起,眼角也没有细纹,眉毛没有放松下来。

    她在假笑,现在她所表露出的情绪,只是一张面具。

    就像是川剧变脸,需要什么情绪就往脸上贴一张面具。然而最真实的神情,全都被浓重的油彩所覆盖,无法被窥见到。

    燕时洵定定的看了池滟两眼,忽然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道:“演员,还真是个方便的职业啊。”

    “要不然,我也试试好了,演员。”他单手支着头,漫不经心的道:“我看过很多鬼神,但是现在看,也许演员这个职业能看到更多鬼神啊。”

    燕时洵的发丝都被发胶尽数拢到脑后,此时他梳着典型的老滨海租界区精英阶层男士发型,不羁的俊美容颜没有半点遮挡的被显露出来,面容的线条利落,长眉斜飞,眉眼锋利。

    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面容上所展现出来的冰冷和攻击性,令人下意识想要逃跑。

    池滟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像是忽然回神一般止住了脚步。

    “张导好像一直没有找到医药箱,我去他那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助。”池滟甩下一句话,就匆匆的从沙发处离开。

    而无论是燕时洵还是赵真,他们谁都没有阻止,只是齐齐抬眼,看向池滟匆匆离开的背影。

    观众们被这神奇的发展惊呆了。

    [什么情况?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燕哥刚刚说那话是在暗里指责池滟呢?]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虽然在文艺作品中觉得这种话很酷啦,但是换到现实中,我真的有点不寒而栗。听燕哥说那话的意思,是不是池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啊?]

    [还真有可能,人心隔肚皮啊,谁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尤其从我小的时候,池滟就一直有很多不好的传闻了。很多年纪小的粉丝们应该不知道吧?在以前网络不发达的年代,那种杂志上的边边角角里全是有关池滟的传闻,还有个专门帮人做阴间事的大师被杂志采访,说池滟请他帮忙挖小孩尸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爸那时候看完了在家生气了好几周呢。]

    [你也说了是传闻啊!有没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听风就是雨的。现在红的明星,哪个没点这种黑料啊,路星星还有人说他信鬼神,是个迷信的人呢。]

    [……那什么,前面的姐妹,虽然我不准备插手你和另一位的矛盾,但是我很想提醒你一下,星星他,确实是“迷信”啊——他是海云观的道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那两个弹幕怎么回事?笑不活了。]

    [但是说的还真有点道理,我从节目只有几千个订阅的时候就开始追了,可以算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看燕哥,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燕哥露出这种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池滟做了什么,然后燕哥好像很生气。]

    [可能这是电影里的情节设定吧,池滟确实有点奇怪,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她刚刚和张无病说自己是在客厅里醒的,但……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她不是在花园里吗?好像还和谁在说什么,还是自言自语?花园里太黑了,没看到对面的人。]

    [啊,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池滟之前找过燕哥吗?他们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提到了医院,是燕哥住院的时候池滟去看过他吗?呜呜呜燕麦爆哭,不要啊燕哥!没听电视剧里说吗,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的,你不要信她啊!]

    在池滟离开后,赵真立刻拖着自己那条行动不便的腿,靠近了燕时洵,压低了声音问道:“燕哥,池滟……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想要刺探别人隐私,就是如果池滟这个人真有问题的话,我一定离她远远的,免得被波及。”

    怕燕时洵误解自己,赵真连忙解释道:“我不想和一个定时炸弹在一起,却连它是个炸弹都不知道,最起码我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燕时洵挑了挑眉,奇异的看了赵真一眼:“你倒是敏锐。”

    赵真无奈的摊了摊手:“不瞒燕哥,这算是我能好好活到现在的原因吧。而且燕哥本来就会看面相,连海云观的道长都要喊燕哥一声师叔,我就算想隐瞒什么也瞒不过去啊。”

    他抬头,警惕的看了眼那边还在和张无病姿态亲近的说着话的池滟,确认她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才压低了声音,在燕时洵耳边道:“我以前在别的剧组的时候,也和池滟算是萍水合作过一次,只是那时候我演的是尸体,池滟是女一号。”

    “那时候我就听到过有关池滟的传闻,说是……”

    赵真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会闲聊别人八卦的人,听来的秘密都会烂在肚子里,这也算得上是娱乐圈存活指南之一了。

    但是现在这个有可能涉及到生命安全的危险情况,还是让赵真很快就下了决心,开口道:“池滟,怀孕了,但是没有孩子。”

    燕时洵皱了下眉,下意识往池滟那边瞥了一眼,却对上了池滟笑着往这边看来的目光。

    就像是她身后也长了耳朵,能够听到别人议论她的话。

    赵真被看得心中一悚,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忽然间有些心虚,赶紧低下了头。

    燕时洵却神情自若的扬声向那边两人道:“张大病,你的医疗箱还能不能找到了?这么磨蹭下去,等你找到赵真都可以收尸了!”

    张无病不疑有它,他半跪在地面上撅着屁a股,伸手去够放在五斗柜下面最深处的医疗箱,一边试图盖住自己的裙子,一边努力伸长手,连脸都紧紧贴在柜子上被挤得变形。

    不过因为他并没有穿裙子的经验,于是忙得手忙脚乱,看起来很是狼狈。

    “好了好了,窝砸打了呀哥!”张无病口齿不清的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