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燕时洵猜测,是否连死去的人也持有身份,甚至可能是剧本中十一人里的其一。

    但光是看着,答案可不会自己跳到人眼前。所以燕时洵利落的将尸体拖出来,想要在更宽敞的地方仔细看一看。

    赵真紧紧皱着眉,即便他有精湛的演技,和在娱乐圈里多年来学会的表情管理,但此时也不由得流露出恐惧和厌恶,强忍着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看得观众们一阵怜爱,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

    [赵真的表情,看起来比我弟弟那次一觉起来发现有大蟑螂跑进他嘴里的表情,还要恶心多了……]

    [??一时不知道你弟弟和赵真到底谁更惨。]

    [普通人怎么面对这种场景,怎么可能保持冷静?别看大家在游戏里有多口嗨,要是现实里真看见尸体,不知道吓得哭成什么样呢。尤其这个还被烧过……我想想以前老家烧猪皮的味道,就快要窒息了。]

    [不过现在我开始觉得,之前有个弹幕分析的对了,燕哥确实看不到那个人,要不然他不会在火烧起来之后才去灭火抢尸体。]

    [好像也看不到那个小孩子,燕哥刚才直接从那小孩身边走过去的,要是他看得到的话,不应该没有闪避的动作。而且那小孩真的很奇怪啊,一般小孩看到这种场景早就哭出来了吧,你看赵真那么成熟沉稳的性格,都快要被恶心吐了。但是这孩子不仅不哭不闹,还一直抱着皮球在看着燕哥,像是在观察他。]

    [嘶……我躺在被窝里,都被你说得打了个冷战。那而且尸体看起来好像是从壁炉上面掉下来的,之前谁都没有留意过壁炉这种东西,也就是说,这尸体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这了。]

    [想想大家坐在客厅里的时候,一直有一具尸体被藏在壁炉里,和他们共处一室……呜呜呜,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可怕啊。]

    [球球李导,别再给尸体镜头了,这烧得焦糊的,有的地方皮肤被烧焦后还能看到下面的肉和血管,我都快要看吐了,呕。]

    [李导是不是太敢拍了一点啊,这真的是国内恐怖片该有的东西吗?不应该是两个人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吵架和好赌气离家出走遇到鬼被吓得半死,最后发现其实是你精神有问题吃药导致的幻觉……类似于这种桥段吗?这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只有我一个吗?我开始觉得,这个剧本是不是“心动环游九十九天”节目组提供的啊,真的很有之前那几期的风格,反倒不像是导演会拍的东西。]

    [说起李导,如果真是他拍的,为什么他本人在路边的黄包车里啊?不应该在镜头后面吗?啊啊啊啊不知道李导到底怎么样了,我好焦虑啊!]

    赵真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在和燕时洵一起合力将那尸体抬出来之后,就迅速的将包手用的布料甩在了一边,看起来像是想要有多远离多远。

    一直躲在客厅另一侧的池滟,却像是忽然有了勇气,迟疑着却还是走了过来,看向那尸体。

    在看清那在火焰灼烧中还算完整保留下来的脸后,池滟无法抑制的惊叫了一声,美目大睁,满脸写着惊惧。

    燕时洵没有错过池滟的表情,他立刻怀疑的看向池滟:“你认识他?”

    池滟勉强笑起来:“当然认识,他不是在开机仪式时的那位大师吗?”

    “不对。”燕时洵缓缓直起身,看向池滟。

    他的眉眼锐利,像是足以穿透乌云的闪电:“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扎起开机仪式之前,你就认识他对吗?”

    “但在开机仪式的时候,他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相识的事,一直在极力避免和你有眼神接触……”

    燕时洵一步一步,缓缓逼近池滟:“你们是多年前就认识的关系,并且,他是不是帮你做过什么他后来不愿意提起的事?为什么想要掩盖?是会给他带来麻烦,还是他觉得那时候做的事情,足以在现在败坏他的名声?”

    “池滟,你身上的罪孽几乎吞没你的魂魄,但我猜,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不然你不会这么疯狂的找人来帮你。”

    燕时洵冷笑着质问:“你养的小鬼,很久之前是他在帮你,是吗?”

    池滟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惊恐的看向燕时洵。

    现在,小鬼已经挣脱了供养人的控制,强大到无人能够抵抗。

    最开始经受操办的大师已经死了,死相诡异可怖。那下一个……会是谁?

    又会如何死亡?

    一声轻浅的童声,在客厅里响起。

    “咯咯咯……”

    就在此时,燕时洵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转过身,目光锋利的看向客厅落地窗的外面。

    似乎,外面有什么在接近这里,带来强烈到无法忽略的鬼气。

    ……

    在听到楼下传上来的池滟的惊叫声时,张无病系扣子的手抖了一下,像个鹌鹑一样缩了缩。

    他犹豫着想要从衣帽间走出来看看情况,但刚一回头,就对上了邺澧冰冷死亡的目光。

    “快换。”没有燕时洵在身边,邺澧身上的人气和温度也跟着失去了:“换完立刻下楼。”

    言下之意:我不想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想立刻下楼去找燕时洵,待在他身边。

    张无病出于对死亡危险的预感,竟然福至心灵的听懂了邺澧的话,他赶紧像是兔子一样缩回了脖子,低下头拼命扣着扣子不敢浪费时间。

    “奇怪。”张无病本来已经要走出衣帽间,但他却忽然觉得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就又顶着要被邺澧用眼刀剐死的压力退了回去,重新站在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看,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

    然后张无病就发现,那镜子表面似乎凹凸不平,但用手从上面划过去的时候,却又是平滑没有凹陷的。

    张无病心里犯着嘀咕,就沿着那条纹路一直按下去。

    当摸到最底下的时候,张无病皱着眉看着镜子良久,手指却忽然间不经意的扫过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听“砰!”的一下,他眼前的镜子边缘竟然弹开了一条缝。

    猝不及防之下,张无病被吓得大喊了起来,同时踉跄的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邺澧原本要推门离开的脚步也顿住,面无表情的回身向张无病看来。

    张无病感觉自己的耳边只有“噗通噗通”自己的心跳声,在他紧张到大气不敢出的注视下,那镜子像是在被重力推着,边缘的缝隙从里向外,缓缓推开。

    一缕黑色的头发从镜子里滚落出来,搭在地面上。

    那一刻,张无病下意识的张着嘴就要大喊燕哥救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蹦出了嗓子眼里。

    然而下一秒,镜子开到一定角度后,一个重物忽然失去了支撑力,直接从里面撞开了镜子滚了出来。

    张无病差点就表演了一个原地弹跳起飞。

    阻止他的,是那张从头发里露出来的,熟悉的脸。

    竟然是之前一直没有踪迹的白霜。

    张无病没想到会是这样,呆愣了两秒,然后焦急得迅速扑了上去试探白霜的脉搏。

    白霜一直都是个甜美又招人爱的女孩,但现在,她却失去了她招牌式的笑容,面色惨白如纸的昏迷在地上,皮肤冰冷得张无病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一具尸体。

    不过好在,张无病很快就发现白霜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持续的跳动。

    他几乎喜极而泣,然后习惯性的转身想要喊燕时洵:“燕哥,白霜她好像失去意识了,需要……”

    话说到一半张无病才想起了,燕时洵没有在这里。

    但他怂叽叽的并不敢麻烦邺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邺澧看着他的眼神很可怕,尤其是在他靠近燕时洵的时候。

    光滑如水的绸缎从地面上滑过,华美的长裙在行走间闪着漂亮的光泽。邺澧缓步走来,垂下鸦羽般的眼睫,看向地面上倒着的白霜。

    “没死。”邺澧说完后,在看到张无病那张忐忑又似乎想哭的怂包脸时,顿了顿,迟疑的又补充道:“放心。”

    “酆都没有她的名字,她的时间还没有到。”

    对邺澧而言,这已经是他对除燕时洵外其他人能够拿出的最好态度了,但很显然,张无病并不这样认为。

    张无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没有退去的哭腔:“那她怎么不醒?”

    邺澧面无表情,与张无病对视。

    ——要是曾经那些惊惧惶恐,却无论如何都求不来鬼神帮助的驱鬼者们,看到张无病这种态度,恐怕已经吓得能把自己吓昏过去了。

    他们曾满心绝望和无力的跪倒在天地间,乞求一个生的奇迹,想要让大道不要无情至此。但是天地大道和鬼神统统拒绝了他们,酆都不曾对生死和大道心软。

    于是,那些在俗世无不拥有极高地位名声的驱鬼者和修行者们知道,鬼神无情。

    然而现在,邺澧在静默了数秒之后,还是开了口:“头上。”

    邺澧抬起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白霜的头发,为依旧听不懂的张无病解释:“头上有伤。”

    张无病恍然大悟:“哦哦哦!你早说嘛!”

    邺澧:“……”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如果还想承认和燕时洵的夫妻关系,那也要承认这个“女儿”,不能直接甩袖离开。

    不然燕时洵也会问他,为什么没有和这个“女儿”一起回去。

    邺澧难得有耐心强制忍耐,看着张无病笨手笨脚的翻看着白霜的头顶。

    和笨拙的张无病不同,整个世界的真相都仿佛呈现在邺澧的视野里,他一眼扫过后,便看出了白霜之所以会昏迷而虚弱,是因为有人砸破了她的头。

    如果张无病再熟练些,就会发现白霜头发的发根处凝结着血块,并且钝器击打的痕迹,和头发里缠着的一点玻璃碎片,也和楼下客厅里摔破的酒杯对得上。

    池滟向燕时洵说,她在醒来时摔在地毯上,旁边是酒杯碎片。然而那些玻璃碎片,却出现在二楼白霜的头发里,让她昏迷不醒,又被塞进了镜子后面。

    邺澧掀了掀眼眸,冰冷的视线看向眼前的镜子。

    二楼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林婷的,另一边则属于井玢的两个孩子。

    似乎是因为年岁相仿,或是两个女孩关系不错,所以她们共用书房和衣帽间。而很显然,这个年龄的女孩正是顽皮的时候。

    邺澧曾行走在枪林弹雨之间,近距离的冷眼观察这个世间,但流弹无法伤及他分毫。

    在那个时代,邺澧因为天地间指引的生机,曾见过井玢。

    井玢穿着精致的定制西装,却站在街头向年轻人们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温和的笑着帮旁边的摊贩捡起东西。

    邺澧曾与井玢交谈。

    ‘世文只求世间清朗。’井玢的眼神清澈坚定:‘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以邺澧知道,井玢从一开始就对他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他知道如果继续按照他的理想走下去,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被很多人针对甚至暗杀。

    井玢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他却很在乎家人的安危,他将井氏婉秀托付给自己的朋友,为了林婷而奔走,自然也不会遗漏自己家中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白霜被塞进去的镜子,就是井玢为两个孩子准备的安全屋。

    镜子采用了那个年代舶来的新技术,后面隐藏着能够让两三人容身的小空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危机时刻两个女孩可以藏身在镜子后的空间,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屋,却被某个人用来掩藏白霜的踪迹。

    她被砸昏了头,体力和体温都流失得迅速,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套裙。在这个季节的温度下,如果真的任由她一直被藏在镜子后面过夜,那几乎可以预料得到,她不会撑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

    而将她害到这种境地的人……

    邺澧的视线下移,扫过白霜,随即便已了然。

    “啊……找到了!”因为白霜是个女孩,所以张无病对查看她伤势这件事有些犯难,他的手掌紧握成拳,紧张又不敢接触的在白霜头顶翻了好久,才终于摸索到白霜的伤口。

    张无病立刻兴高采烈的回身看向邺澧,邀功道:“竟然是真的!她头上真的有伤,你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已经知道了全情的邺澧漠然转身,耐心耗尽,并不想和张无病继续在这里无谓的浪费时间。

    ——或许是因为和燕时洵待的时间太长,他对于生人的印象,被潜移默化的提高到了和燕时洵同一水平的程度,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下意识的以为,其他生人也和燕时洵一样敏锐而聪慧。

    直到张无病现在光是找个伤口就快要找到世界末日的架势,才让邺澧回想起来,人间世的真实模样。

    张无病看着转身就走的邺澧,傻了眼:“诶?诶诶诶?你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