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负责人忍不住问道:“我刚刚给燕先生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回信,我本来还以为是燕先生又没看手机。结果没想到,刚才舆论小组的人告诉我,出事了。”

    “马道长,你能看出这是在哪吗?我们赶紧去燕先生那边看看。”

    官方负责人头疼的翻看着舆论组长发过来的视频和截图,觉得自己怎么就一眼没看住,天就给捅破了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从视频和截图上来看,节目组的车辆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并且人员分散,有些嘉宾的分屏到现在还是一片漆黑,不知道什么情况。

    而从已经上线的几人的分屏来看,恐怕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车祸事件了。

    而是,又和鬼怪扯上了关系。

    官方负责人:节目组怕是看我工作量太少,来帮我达成kpi的:)

    但马道长捧着平板看了半天,脸色黑得和锅底差不多。

    “这鬼气……”

    马道长连连嘶声,倒抽了好几口气:“他们怕不是去了地府吧?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不过弹幕倒是很正常。”

    和镜头下发生的事情相比,观众和舆论都已经算是小事了,马道长浑不在意:“有些人先天灵性未退,或是祖上有做过阴阳事的祖先,所以血脉里就带着天赋,自然就能看到了。”

    “另一些人看不到也是正常的,毕竟每个人对于鬼怪的敏感性都不尽相同。”

    马道长说:“有些香客来海云观的时候就说过,他们在家的时候,总能听到家人听不到的声音,或者半夜听到外面的街道上有哭泣声,问路声,其实这都是因为相比于其他人,他们的先天灵性未退,所以灵感比其他人更加敏锐,能够感知到鬼。”

    “有的人能听到敲门声,开门却发现外面没有人,家人也不知道。其实,这就是客鬼作祟,要是开了门,就相当于主人家同意了客鬼拜访,这样一来,保家神就不会去驱除客鬼。”

    马道长说:“前几日我刚解决了这样一起,客鬼钻了空子进了家,但除了女主人外谁都说没有鬼。”

    马道长扫过弹幕,将平板交还给官方负责人:“不用在意,按照经验,他们自己就会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你要是担心,就让舆论小组引导一下。”

    官方负责人点了点头,躲着马道长,努力的瞪了平板好半天,但最后还是看着一片黑暗放弃了。

    他怎么就什么都看不到呢?老了吗,所以没有灵性了?

    官方负责人不甘心的叹了口气,但马上就又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了。

    自从节目开播之后,他的工作那是相当的充实啊……

    在舆论小组的插手下,很快就出现了很多“摄像镜头的光学元件在黑暗情况下自动补光,所以出现了重影。”、“视觉欺骗”、“反光”之类的论调,慢慢引导着评论走向。

    观众们也都在最初的恐惧过去之后,慢慢回过神来。

    [完全没有参与感!差评!是我没花钱所以不配吗呜呜,为什么你们都能看得到,只有我看不到!]

    [我花了钱!我是尊贵的vip客户,强烈要求让我看看!]

    [但刚才评论区不是有个大佬科普吗?视网膜成像和光线,说是可能我们身边有红色的东西,看得久了之后猛地一看黑色的东西,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和现在看到的东西重叠,所以才以为是鬼。]

    [原来如此!我就说,什么鬼啊鬼的,我家后面就是坟山,要是真有鬼我怎么没看到过?让它们来找我啊,傻逼。]

    [???前面的,慎言啊!燕哥之前不就提示过吗,敬而远之。]

    [好吧,这个理论说服了我,我桌上确实有个安南原穿着红西装的人形立牌。]

    [加一,我穿着红衣服。可能黑色的屏幕反光,我看到的是我自己吧……嗐,自己吓自己。]

    [我之前也是,半夜上厕所从镜子前面走过,还以为旁边有个鬼,吓得我一顿嚎,结果最后才发现,其实是我自己。]

    [就说我啥都没看到,果然是你们眼花了吗。]

    分屏镜头里一片漆黑。

    交谈着的观众们没有注意到,在沉沉的黑暗中,已经没有了燕时洵的身影……

    邺澧盯着燕时洵的背影,直至他被黑暗吞没,再也看不到。

    他臂弯上还搭着残留有燕时洵余温的大衣,但随着燕时洵的离开,这点温度也在冷风中迅速退去。

    邺澧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眸光阴沉危险,注视着黑暗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锋利。

    就在邺澧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死寂一片的公路上,终于响起了声音。

    “咔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有谁用力握住了金属栏杆,让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邺澧眸光一亮,立刻回身看去。

    一只修长的手掌攥住了公路边缘的金属围栏,以此为借力点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燕时洵的身影,正坠在围栏外面。

    邺澧不考虑为什么燕时洵明明是从这一边围栏跳下去的,却从另一边上来。

    他大跨步走过去,一弯腰就捞住了燕时洵劲瘦的腰身,手掌下用力,直接单手将燕时洵从下面抱了上来。

    臂力惊人。

    燕时洵注意到了邺澧这一点,诧异的挑了挑眉。

    他从邺澧的怀中下面,重新站在公路上,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行吧,我得承认,下面的情况确实比我料想的要危险许多。”

    燕时洵喘了口气,大方向邺澧承认:“虽然整体和我猜测的差不多,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下面竟然聚集着大量的阴气。”

    “那个程度……”

    燕时洵回想起刚刚所直面的凛冽阴森,眉眼阴沉下来:“几乎让我以为,我身在阴曹地府。”

    那不是应该出现在人间的阴气。

    燕时洵随着李乘云走南闯北,见过群鬼哭丧,见过精怪拜月,也从据说是酆都遗址之地走过。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浓重的阴气。

    血池中成百上千哀嚎着的面孔,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烈的血腥气……

    甚至在最后,燕时洵能够感受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了深渊之中,将自己原本看到的包括那青年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都屏蔽于黑暗之中。

    阴冷的声音嘶哑着响起——

    生人勿近!

    如若不是燕时洵始终保持着戒备,在那道格外不寻常的阴冷气息向自己袭来的时候,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既是让自己保持清醒,也是释放出了血液中的力量,逼退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恐怕他这一趟,真的是有去无回。

    不过,在摆脱了阴森鬼气之后,就和燕时洵之前所猜测的一样了。

    因为公路外的景物都静止,所以除了公路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燕时洵反利用这一点,探清了公路外的情况。

    就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永远的循环,没有正面和反面,所以也就没有尽头。

    公路外面,从左面跳下去,就会从左边上来。

    而从公路上走过的所有人,就像是被放在花盆边缘上的小虫一样,一圈圈走着,以为自己能够找到出口。

    殊不知,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永远找不到出口。

    ——就像是绝望不会有尽头。

    燕时洵想起了自己在深渊血池中看到的那个青年,还有他那满脸的血泪和绝望。

    既然他是在深渊里看到的青年,那是否说明,公路的异状和青年有关?

    那青年发生了什么,才能勾得鬼气形成如此异状?和他脸上身上的伤口有关吗?为何一身绝望。

    燕时洵记得,自己在深渊中,看到了青年身上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那绝不是青年自己能够造成的伤势。

    这让燕时洵不由得开始怀疑,青年是否经历了什么极惨烈之事,然后在绝望中死亡,才会在死后怨恨遮天蔽日,引动了鬼气。

    燕时洵很清楚,他看到的青年,不是人。

    是已死的魂魄。

    但同时,他也清晰的看到了青年脚下的异状。

    血池中躁动的危机。

    燕时洵皱眉思索的时候,邺澧却忽然抬手,微凉的手掌轻轻为他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痕。

    凉意贴在脸颊上,燕时洵恍然回神,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邺澧。

    “你哭过了。”邺澧眉头紧锁:“受伤了吗?我可以……”

    “没事。”燕时洵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他这是生理性眼泪,为什么很正常的一件事从邺澧口中说出来,就像是自己一个成年人还哭鼻子?

    好像很丢人一样……

    “迎风流泪没听说过吗。”燕时洵指了指公路外面:“下面的风太大了,吹的。”

    分屏前的观众:[虽然知道燕哥肯定不是会哭的人,但燕哥这么一解释,这么反倒不对劲了呢?就像是“眼睛里进沙子”的借口一样……]

    [赌不赌,这个长发酷哥绝对不会相信燕哥的话,要是信了,我倒立洗头。]

    但下一秒,镜头下的邺澧眉目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风是很大。”邺澧将手中的大衣抖开,披在燕时洵的肩膀上:“风大,别生病。”

    深秋的山里温度差不多零度,燕时洵又经历过刚才的狂风带走体温,阴森鬼气也入侵身体经脉,令身体里的阳气急剧下降,温度也连带着下跌。

    燕时洵的体温已经和邺澧差不多冷了。

    事实上,如果跳下公路的不是燕时洵,恶鬼入骨相让他本来就时刻鬼气游走在经脉里,他已经习惯与鬼气共生。换做另外任何一个人,都会死在那样浓郁的鬼气里。

    那已经远远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限度。

    所以燕时洵没有拒绝,任由邺澧靠近自己。

    就是邺澧为他披上大衣时,长臂从他的头顶圈过,导致现在他们的姿势乍一看,就像是他被邺澧抱在怀中一样。

    这让燕时洵有些别扭。

    他想说让邺澧离远一点,但抬头一看,却见邺澧神情自然,反倒像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