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路星星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兰泽,又看向燕时洵:“可是他是……”

    燕时洵没有理会路星星,只挑眉看向兰泽:“怎么,做不到?”

    “不是……”

    兰泽抿了抿唇,发丝从耳后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眸,在他俊秀苍白的面容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还记得生前,滨大校园中往日可亲的同学们,只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利益和误解,就对他恶语相向,任由他如何解释也不肯相信他。

    而死亡之后,他听到在节目组的车中,有人关心他的新闻,真诚的祈祷他平安无事。

    他想要帮那个女孩,回报那一点善意。

    可是人鬼终究已经阴阳相隔,为人所忌惮异类是否会伤及自身,满心警惕。

    那个女孩看向他时眼中的畏惧,刺伤了兰泽。

    这是他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实感。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和人完全不一样的鬼魂了。

    人不会信任他。

    可,燕时洵却不仅没有对他出手,像电影中演过的道士那样把鬼魂打得魂飞魄散,反倒将一直纠缠着他,侵蚀着他的鬼气从他的魂魄中最大程度的剔除了出来。

    而现在,燕时洵又一副信任着自己的样子,说要让自己保护生人……

    兰泽踌躇不敢应下,怕自己在接受了燕时洵的信任之后,却辜负了这份信任,让其他人受了伤。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看到旁边道士看着自己怀疑的眼神。

    就像是车上的那个女孩一样。

    每一眼都在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与深爱着的爱人阴阳相隔,再无延续爱意的可能,而世人也都惧怕他,视他为伤人厉鬼……

    “就这么说定了。”

    燕时洵不再给兰泽犹豫思考的时间,点了点头平静道:“他们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燕时洵看出了兰泽的犹豫不决,只是在等谁来推他一把,让他在迷茫中得以找到方向。

    所以,燕时洵愿意来做这个人。

    “燕先生!”

    兰泽错愕抬头。

    “成景和他们一样,都是生人,你不必害怕,只要把他们当做是普通的生人就可以。”

    燕时洵嗤笑:“放心,旁边那个道士不及成景万分聪慧,他还没有那个脑子对付你,你安心就好。”

    路星星:“???”

    师叔!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不敢说!

    “你对于成景的执念强烈到跨越生死,甚至引动了阴路。你身上的鬼气与阴路同根同源,虽然对你来说必须要防备因此而被阴路带走,但却是最好的保护其他人的工具。”

    燕时洵隔空点了点兰泽魂魄上缠绕着的丝丝缕缕黑气,道:“它就像是迷彩服,可以迷惑阴兵,让它们发现不了鬼气中的人。”

    “兰泽,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们,包括成景。”

    燕时洵定定的看着兰泽:“所以,我相信你。”

    兰泽愕然。

    但同时,一股暖意也流入了他心中,让他早就已经冰冷的残躯也温暖了起来。

    在燕时洵面前,他不是怪物,他还是兰泽。

    也只是兰泽。

    是可以被信任的同伴,可以交付后背的同类。

    他不是吃人的厉鬼。

    兰泽还想再说什么,但当他抬头,留给他的,只是燕时洵转身向前走去的背影。

    燕时洵长腿微屈借力弹跳,手掌握紧公路的栏杆向上跃去,敏捷的越过栏杆,稳稳的落在公路上,在渐渐蔓延过来的雾气中,坚定向前走去。

    邺澧借给他的力量还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像是广阔深海,从无枯竭。

    这也支撑着燕时洵在鬼气遮蔽天地的此刻,还能起卦问卜,沟通天地。

    燕时洵沉稳迈步,手中一刻不停的掐算着赵真和宋辞如今的方位。

    东南,在下,属木。

    像是看不到前面远方正对着他走来的阴兵,燕时洵直直的走在公路上,不避不闪。

    他按照卦象给出的指引,默念到九十九之后,停住了脚步,视线平静的向公路旁边看去。

    深秋的凌晨,郊外冷风瑟瑟,寒霜挂在了已经枯萎的草木上。

    田野里被收割了作物后,剩下的杂草秸秆堆积成了小山包立在边缘。

    而小山包旁边的田埂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枯草被踩踏,本来被村民捆好的杂草也凌乱的散落了很多下来。

    看来是有人动过了这里。

    燕时洵的眼眸中浮现出笑意。

    找到了。

    正如卦象所言,赵真和宋辞就躲在这里。

    就在燕时洵停下脚步观察的同时,草垛后面,宋辞也像是竖起耳朵警惕的猫一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透过草垛的缝隙向外看去,生怕那些东西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处。

    鬼气世界坍塌的那一瞬间,当时就在公路上行走的两人对此的感受是最深刻的。

    他们彼此搀扶着试图稳住身形,本就力竭的宋辞要是没有赵真抓住他,早就已经跌倒在地上了。

    等地震一样的震动过去之后,两人惊愕的发现,原本横在他们和路星星中间的那条深渊,竟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熟悉的公路围栏。

    他们在兴奋之余,却发现路星星等人并不在他们印象中的地方。

    赵真冷静分析,说这可能是他们被从鬼打墙里放出来的时候,他们原本因为空间重合而相近的位置,发生了差值,让他们落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两人在公路上看不到路标,确定不了自己的具体位置,也没有手机可以求助和查询,只好依靠着路边的指示牌,摸索着想要回到一开始节目组出车祸的地方。

    但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公路上忽然大雾弥漫。

    之前紧追在他们身后的阴兵,重又出现在远方。

    宋辞和赵真对视一眼,大概换算了一下距离和他们速度,然后果断翻过围栏向旁边跑去。

    小少爷体力不支,跨在围栏上下不来也翻不过去,又羞又怒红了脸炸毛。

    赵真好笑又无奈的伸出手,直接把小少爷从腋下举起,轻松将小少爷从围栏上取了下来。

    两人看了一圈,深秋树叶都掉光了,小少爷担心躲在树后面会被发现,于是拽着赵真躲进了堆积成小山包的草垛里。

    赵真原本紧张的心情在看到宋辞猫一样的模样后,也不觉有些好笑,竟然就这么放松了下来。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逃难,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够支撑多久。

    但是有同伴在身边,互相扶持着——尤其猫猫生气的时候还会挠你两爪子,让你清醒清醒,根本生不出绝望等死的念头。

    赵真忽然觉得,在所有的倒霉中,能找到宋辞和他一起走,也算是幸运了。

    宋辞翻了个白眼,觉得赵真说给他听的感慨像是有病。

    布偶猫冷漠脸:奴才又发疯了,但我要包容他,毕竟是我家奴才。

    护短,哼!

    这么想着的时候,宋辞却忽然发现,公路上的薄雾中,竟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公路的围栏后,静静的向这边望来,平静的模样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极为骇人。

    宋辞被吓得心中一突,一时也顾不上自己脚扭得疼,拽起赵真就往后跑。

    赵真却敏锐的发现了那道身影是燕时洵。

    “等下,等下。”

    赵真好笑的安抚炸毛猫咪:“那是燕哥,不是鬼。”

    而这时,燕时洵也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金属围栏,发出声响示意两人看过来。

    “你们往远跑,越远越好,别回头。”

    燕时洵平静道:“从这一刻起,无论你们听到什么声音,别回头,别看,别回答任何人呼唤你们的名字,不要呼唤彼此的全名。”

    “我会在公路上,确保不会有切实的危险危及到你们。”

    越发浓郁的大雾和阴寒气息,让燕时洵的眼眸锋利如刀,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带上了足以刺伤人的锐度。

    但却是令赵真和宋辞心安的源泉。

    他们一直提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胸膛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宋辞仰头看了眼燕时洵,郑重的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拽起赵真就往田野另一端跑,从身边刮过的狂风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猫一样。

    赵真奇怪:“这么开心?”

    “嗯!”

    宋辞心情好到飞扬,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当然开心!”

    曾经只有张无病能够感受到的快乐,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了!

    他身边那些富二代三代只会无聊的豪车名表,顶多爬雪山玩降落伞,极限运动的刺激也有限,无聊得经常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是,但是!

    这种以生命做赌注,输了就会迎来死亡被恶鬼吞噬的游戏,难道不是最有趣最令人心跳加速的趣味吗!

    燕时洵,燕时洵!

    他今年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用节目播出权和张无病换了嘉宾位,参与了这档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