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了。

    井小宝玩得脸颊红扑扑的,在看到张无病快要厥过去的模样时,还坏心的拉起旁边骷髅的臂骨摇了摇,向张无病招手。

    “大病,你出来啦~要和鬼鬼们一起玩嘛?我们比谁的肠子更长好不好?嘻嘻~”

    张无病怒气冲冲:“井!小!宝!!!燕哥不是让你背书吗!你为什么在这里玩?书背完了吗?我来考考你!”

    井小宝:啊……忘了张大病是燕燕的腿部挂件了。

    啧。

    一人一鬼在小院里吵嘴到不可开交,张无病眉毛一竖,双手一叉腰,低头朝着刚到自己膝盖高的孩童就“哒哒哒”的输出。

    孩童也不服气,抱着不知道是哪个厉鬼的头骨,仰着头气鼓鼓着两腮就怼回去。

    然后,这两人就被从厨房里出来的邺澧逮了个正着,一手一个被拎去试菜。

    回忆起刚刚在燕时洵没回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张无病哭得好不伤心:“我闻到了糊味,但我就没多想!呜呜呜早知道我就应该那个时候就立刻跑路的呜呜呜。”

    井小宝也扒着燕时洵的肩膀,在他怀里哭得抽抽提提:“那哪是试菜啊,是试毒!他绝对是在找一种能够毒死鬼的方法!”

    燕时洵听完了两人的哭诉,默默抬头看向邺澧。

    邺澧的视线缓缓偏向一旁,难得没有回应燕时洵的目光。

    “燕先生,你回来了。”

    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小院外面传来。

    燕时洵闻声转头,就看到了隔壁的老婆婆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站在小巷里看着自己。

    因为燕时洵还没等进门就要管这几人的官司,所以也没来得及关门,声音被旁边的人听了去,再加上从燕时洵家飘出来的焦糊味道,所以婆婆担心是燕时洵家那个小崽崽一个人在家出了事,就赶快过来看看。

    燕时洵听了婆婆说完之后,视线不动声色的看了邺澧一眼。

    邺澧抬起修长的手指,默默摸了摸挺拔的鼻梁,一时说不出借口来。

    “婆婆费心了。”

    燕时洵微微弯下腰,视线与老婆婆平齐,让老婆婆不会因为他的身高太高而仰着头和他说话。

    他笑着解释道:“我朋友在家里练习做饭,但是厨艺不精烧了厨房,没什么大事。”

    “呀!这么晚还没吃饭呐?”

    老婆婆脸上展露出关切,急急朝燕时洵道:“燕先生等等我,我中午刚好做了不少蒸肉,我给燕先生端过来。”

    燕时洵想要拒绝,却被老婆婆笑呵呵打断了:“老婆子一个人在家,做饭都没个数量的,脑子糊涂啦,还以为我家那口子还在呢,做多了,也吃不完。”

    “再说,小宝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饿着。”

    老婆婆慈爱的看向燕时洵怀中的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小宝吃多多,长高高。”

    听老婆婆这么说,燕时洵也就不再推拒,只嘱咐老婆婆天黑慢行,别着急,他就在这慢慢等着。

    等老婆婆拄着拐杖转身后,燕时洵看向自己怀里的孩童。

    井小宝坐在燕时洵修长有力的手臂上,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小宝挣来的肉。”

    说话间,他还炫耀又嫌弃的低头,瞥了眼抱着燕时洵大腿的张无病,用软糯的语气说出扎心的话:“大病什么都挣不来~”

    张无病:“!!!”

    燕时洵:“……?”

    他陷入了沉思,总觉得这场面,这么像他之前看到的二胎争宠呢?是错觉吧?

    因为燕时洵说厨房被烧了,所以老婆婆端过来的不止有蒸肉,还有好多饭菜,都贴心的热好了,看着丰盛又诱人。

    临走时,老婆婆慈爱的伸出枯瘦布满青筋的手,握住井小宝暖呼呼的小爪爪,道:“小宝,谢谢你之前帮阿婆,见了阿公之后,阿婆最近都很开心。”

    井小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厉鬼冷硬充满阴森鬼气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呀……怎么阿婆看起来这么感激自己,感觉受之有愧。

    招来死去后迷茫的鬼魂,让死去的阿公重新和还活着的阿婆见面,相互扶持着走过一生的老夫妇重新见到彼此,知道对方过得好,心中的担忧和惦念也都放下。

    对井小宝来说,是举手之劳。

    但对老婆婆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不然,她真的会思念到想要追随阿公而去。

    燕时洵将井小宝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在和老婆婆告别之后,井小宝直到坐在餐桌前,都咧着嘴巴止不住的在笑,脸颊红红的。

    就像是老婆婆之前送给他的那颗红苹果一样。

    因为天色已晚,所以燕时洵准备明天再修理被邺澧炸了的厨房。这样一来,老婆婆送来的饭菜就太及时了,正好填上张无病饿得咕噜噜在叫的胃。

    ——毕竟只有张无病一个人需要吃饭,井小宝一向是吃也行不吃也无所谓,邺澧就更是全看燕时洵。

    在温暖带着家一样味道的饭香中,原本不饿的燕时洵也准备吃一些。

    于是邺澧也跟着坐了过来。

    燕时洵失笑,他刚准备脱下带着寒气的大衣,脑海中忽然回响起兰泽的声音。

    ‘他喜欢你。’

    燕时洵的动作僵住,肌肉紧绷。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在邺澧的注视下,走过来的燕时洵脚步一顿,然后拐了个方向,硬生生坐在了张无病和井小宝中间。

    井小宝还沉浸在被老婆婆夸奖的喜悦中,软乎乎的傻笑,没注意到燕时洵的异常。张无病埋头干饭,蒸肉和米饭的绝妙搭配好吃到感动流泪,也没心思注意旁边的动静。

    只有邺澧,黑了脸。

    燕时洵咳了一声,假装镇定的指了指邺澧面前的饭菜:“快吃,一会凉了,家里的锅被你烧漏底了,没办法热菜。”

    邺澧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海云观是否发生了什么,不然燕时洵怎么看起来在躲他?

    因为海云观内有其他四方神明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神力,而燕时洵和李乘云都出身海云观,所以邺澧为表对海云观的尊重,没有注视海云观内发生的事情。

    毕竟那样看起来,就像是去砸观内供奉神明的场子。

    对于心爱的驱鬼者的来处,邺澧还是愿意尊重的。

    但现在注视着明显不太对劲的燕时洵,邺澧在疑惑的同时,忽然觉得他之前还是应该去看一看好了。

    这种异常一直持续到晚上,让邺澧确定了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或者有谁对燕时洵说了什么。

    “你是说……要让我出去住?”

    邺澧扶着门框,眉眼阴沉。

    燕时洵镇定的点了点头:“之前同意你暂住在这里,是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刚出山的门派祖师,没钱也不了解现代社会,怕你冻死在桥洞下面,所以才会同意。”

    “但现在,你既然身为神明,那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吧?”

    燕时洵道:“你和生人不同,没有衣食住行也死不了,况且,你随意找个道观庙宇,甚至一尊神像都能住,所以……”

    在张无病吃完饭又懒嗒嗒赖着消食之后,依依不舍的就准备和燕时洵告别回家。

    结果没想到,燕时洵直接让邺澧也离开。

    张无病拢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包成一颗球但还是觉得冷。

    他瑟瑟抬头,站在小院门外恐惧的看向旁边的邺澧,觉得自己身边站的简直是个移动大冰箱。

    这也太可怕了!

    为什么燕哥和这人对峙,受伤的是自己啊啊啊啊!!

    张无病在内心疯狂呐喊。

    但明显,燕时洵并没有听到张无病的呐喊——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

    他平静的站在小院内,与门外的邺澧对视。

    只有站在燕时洵小腿边的井小宝高兴了,开开心心的朝邺澧挥爪爪。

    再见再见!走了就别回来了!

    邺澧脸色一黑,指着井小宝,不可置信的问燕时洵:“我不能住,这小鬼能住?”

    这小鬼差一步鬼神,和他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燕时洵平静点了点头:“小宝还小,而且放出去容易伤人。”

    井小宝疯狂点头如啄米:“嗯嗯嗯!小宝只是个宝宝,可凶可凶了得燕燕看着才行!”

    虽然他也不高兴燕燕让他背书还不让他玩的事情,但看到别人想要的东西自己有,他就又重新快乐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讨厌害怕的人,那就更加快乐了!

    邺澧的面色已经黑得没法看了,垂眸看向井小宝的眼神冰冷得简直像是要杀鬼。

    井小宝怂怂的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抱住燕时洵的小腿,找到了靠山一样,重新笑嘻嘻了起来。

    邺澧见燕时洵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赶自己走,顿时心中危机。

    他定定的看着燕时洵,见燕时洵并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抿了抿唇,心中有了打算。

    原本高大挺拔站立如山岳巍峨的男人,忽然虚弱的倒向一旁,靠在门框上。

    “走不动了。”

    邺澧注视着燕时洵:“我受伤了。”

    燕时洵:“……”

    燕时洵:“???”

    你的演技能再烂一点吗!

    他无语的看着邺澧:“没听说过神明会受伤……”

    “就是之前为了救时洵,一时太激动用力过猛,所以伤到了。”

    邺澧诚恳的看着燕时洵,强调:“很虚弱,移动就会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