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对此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虽然走得来回摇晃,但也已经熟练的扶住门框借力。

    燕时洵皱了皱眉,大跨步几步上前,扶住了老奶奶的手臂,借力支撑住她的身体。

    老奶奶抬起头,慈祥的朝燕时洵笑了下。

    燕时洵本来对饭食没什么兴趣,但看老奶奶一直念叨着,他也不好丢下老奶奶一个人,只好叹了口气,跟进了厨房。

    “奶奶。”

    安静的厨房里,燕时洵蹲下身,目光与老奶奶平齐直视,诚恳发问:“我一路走来,没有在村里看到年轻人,他们都去哪了?”

    长寿村,以老人长寿得名。

    可是……年轻人呢?

    一般家里有百岁老人,四世同堂之乐,满屋欢声笑语,稚儿学走牙牙学语。

    就算不是如此,那村中也应该有中年人与年轻人,各个年龄层即便再不均匀,但也不至于断层。

    但是燕时洵一路看过来,心中的诡异感却越来越重。

    长寿村,竟然真的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可是,怎么可能呢?

    哪怕只有一个呢?

    老奶奶看出了燕时洵面容上的疑惑,她停下了准备饭食的手,静静的看着燕时洵。

    “伢,你还活着。”

    老奶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皱成了一团,虽然面容不似其他老人般红润,却慈祥可亲。

    她颤巍巍伸出手,轻柔的拍了拍燕时洵的肩膀,将落在他肩上的菊花瓣拂落。

    “还活着,就够了。”

    老奶奶笑眯眯看着好亲近,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透露一点关于村里的事情,只反反复复的在说活着,活着最重要。

    小楼外传来喧闹的欢笑声,还有向导爽朗的哈哈笑声。

    老奶奶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一样,看了看自己手边准备到一半的饭食,又抬头看了看半蹲在自己身边的燕时洵,原本苍老的眼睛闪过一丝明亮,随即又熄灭,变成了浑浊黄色。

    “走吧。”老奶奶轻轻将燕时洵向外推:“外面在等你。”

    燕时洵起身时,顺着老奶奶房屋的窗户向外看去,正对上了一双笑得灿烂的眼睛。

    向导一直就站在篱笆外,眼睛阴冷的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咧开的嘴角挂着狞笑。

    直到燕时洵看来,眨眼间,向导重新换了笑颜。

    “阿婆,我们的客人跑到你这里来啦?”

    向导乐呵呵的,依旧是那副淳朴的模样。

    老奶奶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说客人看花好看,走错了路进来。

    “阿野,你又来喝水啦?”

    老奶奶眯着眼,一副慈祥询问晚辈近况的模样。

    向导点点头:“也想村里其他人了,正好一起来看看。”

    老奶奶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她在窗边的藤椅上,对燕时洵看向他的目光视若无睹,慢慢阖上了眼,继续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像是院子外面的事情,都不再与他相关。

    燕时洵看了老奶奶几眼,在经过花园向外走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掌漫不经心的从花丛上划过。

    一瓣黄色的花瓣,眨眼间便被迅速的藏进了他的手掌心里,被手指挡得严实。

    向导笑着引燕时洵往几米开外的小楼走:“阿婆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燕先生你有什么事情问我就行。”

    燕时洵在阳光下停顿住了身影,平静的看着向导。

    “长寿村的老人都很健康,为什么只有那位阿婆,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燕时洵问:“你们这里不是疗养的好地方吗?”

    向导摆了摆手:“医院也不能保证每个人身体都好不是,阿婆她啊,体质不太一样。”

    “谢谢燕先生关心阿婆,她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向导推开嘉宾们所在的小楼的门,笑着道:“不过,燕先生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呢?这是阿婆的命。”

    嘉宾们的欢笑声就在客厅里响起,但燕时洵却觉得这声音如此遥远。

    他侧身与向导对视,想要看清对方笑着的脸下,到底是怎样一个魂魄。

    但向导依旧是憨厚笑容。

    ……

    村里为众人准备的都是自家种的农作物,没有肉鱼但也足够丰盛。

    小少爷原本瘪着嘴不想吃,但尝了一点红薯之后,甜糯得他眼睛瞬间亮了,主动走过来加入午饭。

    其他嘉宾也都很高兴,虽然只是简单的煮了煮,连复杂的调味也没有,但是每一口都带着植物自己的甘甜。

    “这就是无污染的长寿村吗?果然名不虚传,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去买长寿村的特产了,真的好吃。”

    安南原吃得一脸幸福,最重视身材管理的偶像,撑到要躲到一边去尴尬的解开两扣皮带扣,才觉得肚子松快了下来。

    综艺咖深以为然:“要是我,我也愿意在这里定居,这才是生活啊。”

    欢笑声掩盖了窸窸窣窣的杂音,水流破开又落下,声音不再悦耳。

    水痕从河边一路蔓延到小楼下面的架空阴影中,消失不见。

    只有滴答水滴,从木板滴落在地面上。

    阳光下,老奶奶睁开了眼睛。

    又重新合上。

    第193章 晋江

    燕时洵一直记着隔壁小木楼的事情,因此午饭吃得心不在焉,只路星星看他半筷子没动,非要举着红薯到他面前,他才随意吃了两口。

    无论是之前到处雕刻的菊花纹,还是那下半身古怪残疾的老婆婆,都让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但是更奇怪的,是他自己。

    燕时洵自问不是个健忘之人,然而光是午饭这一小会儿,他明明在心中记着要去隔壁再询问那老婆婆,听听她没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但是转眼就会把这个念头忘掉。

    他能够清醒冷静的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如同泡在了热水中一般,蒸汽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打开,所有积累在身体里的疲惫和负面情绪,都被彻底清除。

    只剩下幸福和愉快。

    人在极乐之时是什么样的呢?

    大脑停止转动,原本警惕的戒备懈怠,除了懒散的任由时间苍白流过之外,不会提起任何会让大脑经受劳累的念头。

    燕时洵能够察觉到,自己此刻就是这样的状态。

    但恰恰是这样的情绪,让他感到好笑。

    很少能有什么地方能够真正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到目前也只有滨海市的那个小院子而已。

    从李乘云死之后,他自己顶起了自己的天地,钢骨一般的脊梁从来没有被肩头的重担压弯过。

    但也相对应的……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人神鬼的警惕。

    燕时洵在因为自己的状态反而有所戒备之时,也发觉了自己似乎无法记住让他警惕之事的情况。

    就算进了厨房忘了自己想要拿什么东西是人之常情,但是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十几次,仍旧是不合理的表现。

    像是他一直在向自己的头脑输入数据,而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删除对应的数据。

    燕时洵掀了掀眼眸,冷静看向周围的人。

    嘉宾们还在高高兴兴的讨论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村里的景色和那些和善的老人们,他们说到兴头处眉飞色舞,似乎谁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嘉宾们要拍摄,所以他们和工作人员是一样的食物,分开在两边吃。

    这边嘉宾还在不断惊叹于农作物纯粹的甘甜绿色,但是那边面对一样的食物,工作人员们却显得提不起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太过劳累,几名工作人员都一直在喝水。

    有的还边喝边挠自己的脖子,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带着斑斑红点,看起来已经受损严重,再挠下去一定会破皮。

    燕时洵原本想要看看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有类似的感受,却没想到那边的工作人员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起身走过去,问道:“过敏了吗?”

    工作人员正在一脸烦躁的挠着脖子,一点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把自己挠伤了。

    此时听到燕时洵的问话,他一惊抬头,才在燕时洵隔空点了点他脖子的动作下顺势看去,发现自己脖子的异样。

    他抬起手看时,指甲缝里也有些许血丝,正是挠坏了的皮肤组织。

    工作人员一惊,恍然回神,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这样,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整个皮肤都在发痒。

    “不好意思啊燕先生。”

    工作人员见燕时洵拍摄中还过来这边,担心影响节目的正常拍摄,于是歉疚的笑了下,道:“我确实是对花粉过敏,应该是不小心沾到哪了。”

    花粉?

    对花粉过敏的人在春秋两季是最难熬的,尤其是春天。但是冬天相比之下,在四个季节里还算是舒适。

    这人能在冬天沾到花粉……

    燕时洵想起了隔壁小木楼的开了满院子的菊花。

    但是,燕时洵对工作人员的动向都心中有数,他虽然没有在意他们具体都做了什么,但在查看自己房间里古怪的花纹时,也都分出了心神留意工作人员们的安全。

    他记得很清楚,工作人员们需要在天黑前处理完的工作很多,所以一直都在小楼的客厅里,零星几个去拍了外景,用作后期剪辑旅游宣传片所用。

    但过敏的这人,一直都在客厅里,按理说没有碰到那些菊花的机会才对。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燕时洵直接抬手握住了这人的手臂,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近距离仔细看他脖子上的皮肤。

    “你知道自己过敏,那你带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