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路星星还挑衅一般得意的向安南原投去一眼。

    安南原:“……不敢。”

    是真的不敢。

    哪怕稍微在脑海中想想那道目光,安南原都能感受到源自于魂魄的恐惧,又怎么可能敢对那个人有什么意见?

    更何况,如果这是燕时洵的选择,以安南原把燕时洵当做自己偶像的信赖和狂热,只会双手举高高说燕哥说的都对燕哥真厉害,怎么会提出半点反对意见?

    与路星星以为的正相反,安南原此时就像是不小心窥见到了偶像恋情的忠诚粉丝,满心的兴奋和狂热不知道该怎么宣泄,憋得他脸通红。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发动态祝福燕哥!让燕哥感受到粉丝们的支持和祝福。

    安南原多动症一般扭了扭身体,兴奋的想到。

    不过,有安南原在,路星星反倒安心了些。

    他强烈要求安南原坐在他身后,和他背靠背。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怪物从身后袭击自己了。

    “人要是在脑袋后面也能长两个眼睛该多好。”

    路星星感叹道:“我怀疑燕哥脑袋后面就长眼睛了,要不然他怎么能连后面有什么都知道,我怎么就做不到?”

    安南原:“……幸好燕哥不在,要不然你就等着被揍吧星星。”

    因为小木楼里一片安静,所以楼上的人,也都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才有人犹豫着开口:“燕哥……恋爱了?”

    白霜茫然道:“啊?我是真没看出来啊。”

    看燕哥一贯的镇定从容,也不像是沉迷于恋爱的模样啊?

    张无病伤心的捂住心口,他觉得他不是阿爸最爱的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燕哥竟然没告诉他?那井小宝是不是知道!

    果然,从井小宝跟着燕哥开始,他就有危机感了,觉得井小宝严重威胁到了他在燕哥心里的地位。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虽,虽然他不太想多个妈,但如果这样会重新赢回燕哥,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张无病:“qaq。”

    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定,等燕哥回来之后,一定要在燕哥面前好好表现,夺回被井小宝领先一步的进度!

    众人对此好一顿讨论,原本紧张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不过,人在一个全然黑暗的环境下,而且时间还逐渐滑向平日里休息的时刻,身体会自然而然的想起休息的本能,慢慢变得困倦。

    众人就算强制睁开眼睛,甩甩头想要让自己精神起来,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打起了哈欠,困意席卷身体,让大脑变得迟缓。

    就在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的时候,那些雕刻在木板上的花纹,却像是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众人一样,以极为缓慢而不易被察觉的速度,慢慢在木板上旋转绽放。

    花纹中,纤长的花瓣微微颤抖,像是被风中逐渐开放、尚带着露珠的新鲜花朵。

    然后,之前一直默默累积的力量,在一瞬间猛然爆发!

    整栋小木楼中,所有木板上雕刻的花纹,都在同一时间齐齐开放。

    白的,黄的。

    争相竞放。

    一簇簇菊花掩盖住了下面的木板,整个小楼都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变成了花的海洋。

    最先发觉这件事的是赵真。

    他担心宋辞再出什么事情,所以一直眼不错珠的盯着宋辞,和头顶那丛开得艳丽的菊花。

    身底下传来的凉意,也让赵真一直保持着清醒。

    所以,当宋辞原本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的红润面容,转眼间就突然开始变得灰白,温度也急剧下降的时候,赵真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星星!”

    赵真嘶吼:“花,花!”

    路星星一个激灵立刻起身。

    但还不等他跑到赵真所在的房间里,他就忽然发现——在他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花纹上,都在缓缓绽开着艳丽的菊花。

    花苞从花纹中间冒出头来抖了抖,呼吸间便从嫩黄的小花苞立刻长大,花瓣缓缓舒展开来,变成一如之前所见的妖异美丽。

    而楼上,也忽然间传来惶恐的惊呼声。

    “花!开花了啊!”

    “木头怎么能开花呢!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啊!燕哥,燕哥!!”

    路星星心下一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一时间顾不上赵真,迅速低声念起符咒,将邺澧借给他的力量迅速抽调出来,按照之前宋一道长教给他的步骤进行,声音也逐渐从磕磕绊绊到顺滑流畅。

    黑色的雾气从路星星周围溢散出来,顷刻间便席卷了整栋小木楼。

    巨兽从丝丝缕缕的雾气中缓缓步出,尖利的爪子在地板上留下深刻的抓痕。

    它压低了庞大的身躯,像是进攻的前奏,喉咙间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声响,震慑着敌人。

    威严不可冒犯。

    而透过旁边的窗户,路星星看到,在小木楼外面的黑暗中,一道道身影摇摇晃晃,腐尸的轮廓若隐若现。

    只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赤红眼珠,漂浮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小木楼。

    路星星的心脏像是坠入了万丈悬崖,沉重得无法呼吸。

    在小楼外面的河水中,黄白相间的花瓣,不知何时又重新覆盖住了整条河面。

    一具接一具的腐尸从河底起尸,随着溅起的水花和水流滴答声,迟缓僵硬的爬上河岸。

    潮湿腐臭的气味,挤满了整个村子。

    而腐尸原本空洞僵直的眼珠,现在充斥着悔恨和怨气。

    它们用妒恨的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木楼,隐约飘来的生人气息,让它们心中的怨气更加浓重。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还能活着,我却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们不和我一样死去?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是我?

    如果……将你们也拖进死亡的地狱中,是不是我就能得救?

    赤红的眼珠充斥怨恨,一步步向小木楼靠近。

    一具具腐尸,将小木楼围得密不透风。

    腐烂的臭味顺着门窗的缝隙向小木楼里吹去,即便是鼻子再不灵敏的人也被这股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差点熏了个仰倒。

    更有人一边恐惧的看着到处都是的簇簇菊花,一边克制不住翻滚着的胃袋,发出干呕的声音。

    有人一把拨开旁边的人,冲到角落里呕吐,酸臭的味道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被旁人的恐惧和恶心所影响,小木楼的气氛紧张而阴沉。

    而在路星星看不到的地方,小木楼架空的楼板下面,金色的根须穿透楼板一路向下,深深扎进了泥土里。

    楼板下面的菊花花纹,却没有像小木楼中一样开出菊花,而是……

    开出了人脸。

    一张张无声哀嚎着的惨白人脸,挤挤簇蔟的布满了整个楼板背面。

    他们面色痛苦,嘴巴张大到极致似乎是在痛苦求助。

    然而,没有人能听得到他们的呼救声,没有人能来帮他们。

    所有被索取过的好处,都变成了因果,反噬自身。

    而还有更多的腐尸,却直愣愣的穿过河边两栋小木楼中间的小路,直接走进了村子里。

    盛开在村子空地上的菊花丛,随着山风轻轻摇晃,像是在喃喃低语。

    老人的家中已经点起了蜡烛。

    白色的蜡烛立在空荡荡的墙壁前,随着风而烛光狂舞,将老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妖魔般可怖。

    老人平静的坐在房间中,身前火炉里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半明半暗之间,那张原本和善的脸,显得狰狞骇人。

    而在他眼前的矮几上,还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肉。

    烂熟的肉质散发着浓香,勾人食欲,在蒸汽缭绕中显得无比诱人。

    只是,在热气的白烟中,那一大块肉中,忽然掉下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像是烂熟的筋肉再也兜不住里面的东西,于是从原本应该在的位置里脱离了出来。

    只留下空空的洞。

    那东西掉下盘子,顺着地板一路咕噜噜的滚到了火炉旁边才停住。

    老人弯下腰,丝毫不嫌弃脏的将那珠子捡了起来。

    在指缝中,那珠子上点缀在白色中的黑色清晰可见。

    就像是……

    人的眼珠。

    老人一张嘴,就将珠子扔进了嘴巴里,有力的牙齿嚼得咯吱作响,在嘴巴里爆开滚热的浆水。

    门外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因为被吓住而猛然停住了。

    空气中只剩下炉火噼里啪啦的火花爆开声。

    老人轻蔑的瞥了眼窗外的黑暗,丝毫不惧。

    “活着的时候奈何不了我,死了又能做什么?废物。”

    他冷哼一声,然后伸出满是油光的手,抓起堆在自己脚边的骸骨,一把丢进了身前的炉子里。

    瞬间火焰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