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尸体,恐怕就是那些定居者。

    一边是欢欢喜喜的等待和期盼,另一边,却已经沉尸江底,冰冷不见天日的腐朽。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有几个有家室的救援队员,光是想想失踪的人要是他们的家人,就已经难受到哽咽。

    不过,官方负责人最先振作起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原本通红的眼睛就已经收回去了眼泪,面容上的悲伤也被尽数收敛,剩下的只有笑容。

    “走吧,逝者已逝,过去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但是。”

    负责人眼神坚定:“节目组的人还在,他们还活着。我们要快一点过去,这样才不会重蹈民宿区的悲剧,在危险发生之前,将他们救回来。”

    众人也都被官方负责人说得连连点头,强制让自己振作起来,向上背了背沉重的背包,开始向老板娘指给他们的进山的路线进发。

    不过,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踏进山中之后,他们还是发现,情况远比他们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山中的河水,涨了。

    今夜无星无月,天幕一片漆黑。

    在民宿区时,尚且能够借助周边的光亮看清地形。

    但是,进入山中之后,他们就像是进到了一个密闭的漆黑盒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有强光手电筒照亮,但依旧无法准确的对如此复杂艰险的地势进行判断。

    而且最令众人担忧的是,河水涨得凶猛,将很多原本能够通行的土地都淹没过去,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好走的路,转而绕路去更加艰险的地方通行。

    野外和深山的夜晚,再加上磁场混乱,常规手段失效,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野外生存专家,都不敢轻易行动。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就会失去方向。

    而一旦迷路……失温,饥饿,野兽,失足等等可能导致死亡的恶劣情况,会是最可能的结局。

    但是,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一步一确认,生怕踩空脚滑的时候,负责人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他自然得就像是回家一样。

    在道长拿着罗盘手掐法决,谨慎严肃的辨认方向和路线的时候,负责人就大步流星的走在所有人前面,似乎脚下横斜过来的树枝和湿滑的鹅卵石,对他毫无影响。

    马道长惊愕:“你什么时候会的野外生存技能?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负责人也回过头来,奇怪的看向马道长:“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到吗?”

    负责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前面:“这条路这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去长寿村的路。”

    马道长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个眼神:他是拿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资料吗?怎么这么笃定?

    工作人员犹豫:是不是在直播里看到的?毕竟中午节目组进山的时候也全程直播,或许,负责人是把路线记下来了?

    看着负责人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样,一些人就算心里犯嘀咕,却也不由得在想:难道负责人的工作做得这么细致?连节目组进山的路线都背下来了?

    王道长为了避免被混乱磁场影响到卜算结果,反复掐算了几十次,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和负责人带的路差不多。

    “这……”

    王道长愕然。

    负责人没有把其他人的神情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的在最前方领路。

    只是,在有一些被河水淹没山路,需要绕路走过的地方,负责人却直直的踩进了河水中,自然的淌涉到对面。

    也不知他是急迫的想要进入长寿村,还是对河水不再警惕,像是孩子回归母亲的怀抱一般眷恋而习惯。

    “在那站着干什么呢?过来吧,河水不深。”

    负责人笑着回身,向众人招手示意。

    而在黑暗的山林中,树枝横斜,在手电筒的映照下,投射出如鬼怪般狂舞张狂的影子。

    负责人微笑着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血色。

    远处,隐约有窸窸窣窣的杂音。

    第216章 晋江

    黑暗的山中,没有一丝月亮投射下来的光亮,沉沉乌云遮蔽了天幕,像是天地被蒙住了视线,无法垂眼人间。

    南溟山地势艰险,陡峭的山峰仿佛直插入云霄,以沉默高大的身姿将外界的一切都挡在后面,屏障一般不可跨越。

    周围连绵不绝的山脉,更是将整片天地都围了起来,让山中的村落像是独立的小天地,不受其他任何人神鬼的侵扰。

    就是这样的地势险恶之地,如果有风水堪舆大成的大师站在山峰之巅向下看去,就会惊愕的发现,这里,是阴阳交汇的边界。

    也因此才导致了此地的磁场混乱。

    以前的人们不知道宇宙的边界在哪里,科技的限制让他们无法探索真相,便说有天圆地方,更加有天涯海角,那会是一切的尽头。

    而对于阴阳,以前的人们同样认为其有边界,即便是在人间,也有相接壤之处。

    在传说中,每一个节气交接之时,二十八星宿轮转众神交接,会产生一瞬间的空隙,在此期间,正是乾坤阴阳最脆弱而没有保护之时。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恰好在阴阳边界,他就能从阳间的土地,跨进阴间。

    而阴间的亡魂,也能够回到阳间。

    生与死在这一刻,混乱无序。

    只是,传说已经流传了太久,经籍散佚,连最初的源头也不可考,又在流传的过程中被反复润色和遗失,到最后已经面目全非。

    很多人即便听到了,也只当做是说书先生的志怪小说,听了便笑笑遗忘。

    可很多还尚有传承的门派,却知道这则传说,发源于偏南地区的十万大山。

    而阴阳的界限,同样坐落于群山峻岭之间。

    有人听说,世间尚有人和村子在守着这道边界,像是曾经守卫边关的村镇。

    不过,也没有人真的见过这样的村子。于是,也只以为这是传说在流传过程中被润色的造物,并无其实。

    这话其实也没什么错处。

    死得只勉强剩下一人的村子,又有什么守卫之用?

    南天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所有的什么小木楼、腐尸骸骨、棺材和阿婆,都统统离他远去。

    等他再强制自己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在很多年前的阿婆家门口。

    在看清周围景象的那一刻,南天心中一惊,觉得这是纠缠他多年的噩梦又重新回来了。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一次和他印象中的噩梦有所不同。

    他不再是稚童的形象,手中也没有拿着食物。

    取而代之的,是他已经成年了的、现在的模样,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束黄色的菊花。

    南天瞬间想起他在失去意识前,在燕时洵的棺材上面看到的白菊花。他一个激灵,立刻将手里的菊花扔了出去。

    可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黄色的菊花竟然又回到他手上了。

    南天惊恐的看着手里的菊花,下意识就想要往旁边阿婆家的大门里跑。

    在他的认知中,只要回到家里锁上大门,就会安全。

    可是,当南天转过头时,脚下的步子却再也迈不开。

    ——大门打开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站着的,都是一具具腐尸。

    他们的身躯似乎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被泡发得肿胀,像个四百斤的胖子。而被撑得半透明的青白皮肤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流动的浑黄脓液,和已经与皮肤分离的血肉骸骨。

    腐尸身上还穿着腐烂后残留着的布片,看上去并非山外的款式,反倒像是南天记忆中老家村子的衣着打扮。

    这些腐尸肿胀的脸庞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形象,唯有一双双赤红的眼珠,在直愣愣的盯着南天。

    南天差点被这景象恶心吐了,反胃的感觉直往喉头上涌。

    他忽然觉得,这肯定是他做的梦——不然他早就吐出来了。

    而在南天与那些腐尸对视之后,原本僵立着无知无觉的腐尸就像是收到了信号一样,它们缓缓抬起眼睛,赤红眼珠怨毒的死死盯着南天。

    它们似乎在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身死于此,却只有你活了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来吧,和我们变成一样的东西吧,我们村子所有人,都永远在一起。

    腐尸伸出手臂,直愣愣的指向南天,艰难移动着的双腿也向南天的方向走来。

    恶臭和潮湿混合后的气味扑鼻而来。

    南天被这股酸臭浓郁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瞬间反应了过来此时的局面,然后赶忙撒腿就跑。

    然而,他很快发现,不仅是自家院子里站着腐尸。

    沿途所有人家的院子里,都站着浑浑噩噩的腐尸。

    在南天从门外的村路跑过之后,就像是生人的气息惊扰了亡魂,那些腐尸晃晃悠悠的从各个院子里走出来,踉跄着追在南天后面,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是这些腐尸肿胀的身躯妨碍了它们的行动。

    密密麻麻的腐尸群中,有几具腐尸被挤倒或绊倒在地,后面的腐尸无知觉的继续向前走,一脚踩在倒在地面上的腐尸身上。

    “噗呲!”一声。

    血肉飞溅开来。

    南天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时,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团肿胀的水团爆开,连同里面的血肉都向四周飞溅而去。而原本的那具腐尸却迅速变成了一张人皮,干瘪的落在那滩血肉里。

    但强烈的视觉刺激却也让南天久远的记忆重新复苏,他忽然认出了那张人皮上的脸。

    正是自己小的时候死亡的邻居。

    南天的瞳孔紧缩。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个是当年死去的邻居,那,其他的腐尸,是不是也是当年村里死去的人?

    那一年是“鬼年”,村里死了好多人……难不成,那些死去的人,都在时隔多年后的现在,重新进入了他的梦境?

    南天心里乱糟糟的,连奔跑的举动也不由得慢了下来,魂不守舍的总是向后面看去。

    可是,南天的速度慢了下来,沿途从各家各户里走出来追赶南天的腐尸,却从未停下过追逐的速度。

    等南天察觉到危机恍然回神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竟然已经有腐尸追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