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澧听到了外面小院里的对话,也知道“罪魁祸首”大概是海云观的王道长。不过,他不准备澄清。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不过时间早晚的事情,那王道长也没说错,顶多把时间提前说了一点而已。

    邺澧对海云观更满意了。

    不过,他倒是不敢将这话说给燕时洵听。

    在用柔软和温度编织的陷阱,警惕的大型猫科动物还在戒备的向里面探视,只试探着伸出肉垫爪爪碰了碰边缘,没有彻底走进来。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可疑的声音,机警的大猫猫就会转身离开。

    而不会落进他的怀中。

    邺澧已经耐心的等了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在燕时洵身边,不管是谁,都无法从他身边抢走他的珍宝。

    没有人能够从鬼神眼前,抢走鬼神心爱的人。

    除非那人想要见识毁天灭地的鬼神之怒。

    冬日的空气微凉凛冽,阳光却暖洋洋的照射下来,笼罩着整个小院。

    邺澧微微垂下眼睫,注视着燕时洵修长挺拔的身影,目光从上到下滑过。

    燕时洵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冷,是即便在太阳下也挥之不去的感受。

    他疑惑的回身看去,却正对上邺澧带笑的眼眸。

    邺澧笑着向燕时洵挥了挥手,薄唇做出口型,无声的问道:时洵,睡午觉吗?

    燕时洵的怒气忽然间戛然而止。

    他默默的想起前两天晚上,自己回家时莫名其妙走错了房间,早上起来发现他竟然和邺澧同睡在一张床上的事。

    耳朵悄悄红了个透,在散落下来的发丝下热得像个小太阳。

    燕时洵抿了抿唇,扭过视线,不再看向邺澧。

    井小宝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

    只有张无病还在蠢兮兮的抱着燕时洵不撒手,试图挽回自己在爸爸眼中的乖巧形象。

    井小宝嫌弃的看了张无病一眼:连燕燕的脸色都看不出来,还能干点什么?

    张无病顿时勃然大怒,却迫于燕时洵就在旁边,敢怒不敢言。

    于是只好把自己气成了个河豚,圆鼓鼓的。

    井小宝更嫌弃了:幸好阎王不是张大病,怪不得燕燕没有把大病扔去地狱,要不然这么傻,连骨头渣都不剩。

    然而下一秒,燕时洵的声音传来:“小宝,发什么呆?背完了吗?”

    井小宝反射性缩了缩脖子,立刻一头扎进书里。

    井小宝:qaq凭什么路星星可以在外面玩得那么开心,我要在这里背书嘛,难道我不是阎王吗?谁家阎王这么丢脸嘛呜呜呜。

    张无病同情的看了眼井小宝,庆幸自己不用背书。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大病,不用选下一次录制地点了?”

    燕时洵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笑道:“不用就出去。”

    张无病瞬间怂成一团:“选,选,这就来。”

    在张无病开始介绍起各个备选方案的声音里,燕时洵下意识的微微侧首,向窗后看去。

    邺澧阖着眼眸,正单手支着头,在阳光下浅眠小憩。

    阳光洒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将原本的冷峻中和,光影散落分割,如精心绘制的名画般令人移不开眼。

    燕时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发现邺澧已经睡着时,才稍稍放下心来,定定的注视着邺澧,目光认真的描绘着邺澧的轮廓。

    “燕哥,燕哥?”

    张无病呼唤的声音拉回燕时洵出走的神智,让他恍然回神。

    “燕哥你想什么呢,你觉得哪个地点好?”张无病奇怪的问。

    燕时洵眨了下眼眸,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将张无病刚刚的话听进去,注意力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直落在邺澧的身上。

    “你重说一遍。”

    燕时洵镇定的转过身,平静的神情与寻常一样,没有让张无病看出一点不对劲。

    张无病虽然奇怪,但还是听话的乖乖重说了一遍。

    就在燕时洵转过身去的时候,邺澧的唇角轻轻上挑。

    眼角眉梢,都是温暖笑意。

    第236章 晋江

    张无病这次,细心挑选了很多个备选地点。

    经过阴兵借道和长寿村的事情之后,欲哭无泪的张无病觉得自己被深深伤害了。

    他表示,没想到连官方给的地点都这么不靠谱,接连出了两次事情,妄他这么信任对方。

    张无病给马道长打电话的时候,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马道长:“啊……”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久,想说出实情,又怕伤了张无病的心让他真的哭出来,所以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张导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说。”

    马道长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偏南地区官方的问题,而是……张导你这个体质,确实是亿万里挑一。”

    张无病呆住了。

    他倒是对自己是个什么体质心里有数,毕竟撞鬼撞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是张无病也没有想到,就连官方的正经事,都能被他的体质而带累成这样。

    听着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哽咽声,马道长甚是同情,但是依旧补了一刀。

    “其实如果张导第一次找我来算长寿村的时候,没有在公路上遇到阴兵借道,而是直接到了长寿村,节目组不会遇到这么凶残之事,顶多会觉得有些奇怪,也记不住在长寿村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就会这么顺顺利利的回来。”

    马道长诚实的道:“我虽然算卦不是特别准,但其实也还可以,只是和海云观其他道长比有些差劲。所以张导也可以信信我来着,毕竟那个时候,离冬至还有些时间。”

    “海云观后来清理南溟山,也发现了那里是在四个阴阳交替,天地存在最为鲜明的四个气节,举行的祭祀。这一次,刚好是冬至祭。”

    马道长说着说着,都有些同情张无病了。

    “恰好是公路上遭遇了阴兵借道,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张导你们到长寿村的时候,才赶上了冬至祭,南溟山那个伪神急需力量,所以不肯放过任何人。”

    马道长本来是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卜算其实也没有那么烂。

    尤其是他和其他几名道长一起清扫过南溟山残余秽气之后,又根据南溟山里被救出来的那对姐妹的话,也发现了长寿村最凶险的时刻,其实一年只有四天而已。

    如果是其他时候前来长寿村,也会被留到节气再说,最起码也有一段安全的时间,并不会如此之快的遭遇腐尸。

    可偏偏张无病就这么倒霉。

    如果张无病按照偏南地区官方给的时间出发,不会如此凶险。而马道长当时算的卦也确实没有错。

    唯一错的,大概是张无病的运气了。

    马道长常年与邪祟打交道,也见过很多被鬼气影响了气运而倒霉的人。因为八字轻,或者因为祖上有先祖吃阴间饭,所以能看见鬼或是被鬼纠缠的,也见过不少。

    但像张无病这种走一步撞三鬼的,马道长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本来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马道长,都越说越觉得张无病倒霉了。

    至于张无病,他已经听得傻了眼,呆呆的举着手机不说话。

    马道长担忧的又喊了张无病几声,张无病才抽泣着回过神来,抖着声音问:“马道长,那,那之前宋道长说,我命里有一座鬼城。”

    张无病的声音压不住哭腔:“难不成这话的意思,是我这辈子要见完所有这些鬼吗?”

    马道长谨慎的组织了一下措辞,委婉的道:“张导,要不……平时多和燕师弟联络一下?”

    张无病听懂了马道长话里的意思,就是让他这辈子都抱紧燕时洵的大腿,千万别松手,这样就能保住性命。

    至于更深处的意思……

    马道长是在委婉的承认了宋道长这句话的真实性。

    张无病“汪叽”一声就哭了出来,谁都哄不住的那种。

    马道长手忙脚乱的好一阵安慰,还承诺这次只要有时间,就一定把海云观内卜算特别好的道长推荐给张无病,让卜算好的道长帮张无病算这次的行程。

    张无病这才被勉强安抚下来。

    挂断电话的时候,马道长往后一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可真累。

    房间外面传来吱哇的求饶声,一路带着风疾驰而过。

    “师父哇啊啊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你最喜欢的小星星就闪不动了呜呜,我背书,我真的背!师父你不能拿井小宝当参照物啊,燕哥啊不是,燕师叔就更不行了!那可都是恶鬼入骨相,我怎么比嘛!”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马道长听到声音抬头往外看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最后一抹浓郁的色彩“嗖!”的过去,带起的风将他鬓发边的碎发都吹了起来,“啪!”的一下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马道长:“…………”

    他无奈的抬手将碎发拢好,从刚刚被风吹得堪比逃难的形象,重新恢复成道士的整齐模样。

    就那个颜色,一定是路星星没得跑了。

    毕竟整个海云观的所有道士里,也只有路星星会穿得那么鲜艳,完美符合他独立音乐人的身份。

    而在路星星后面,宋一道长则怒吼着追过来。

    “你给我站那!还跑!”

    马道长一听到宋一道长的声音,赶紧一推窗户跃身出来,将宋一道长拦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路星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师侄,虽然蠢了点,但可爱啊,总是笑嘻嘻的,看了就让人心情好。

    所以马道长想了想,还是觉得,得救路星星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