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燕时洵推开了门。

    当年静止下来的时间,仿佛重新流动,凝固的场景再次鲜活。

    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和影像,仿佛穿透了满室的尘埃和金红如蜡烛灯花的光芒,从过去抵达到了现在,重新在来者眼前上演。

    张无病在看到电视机果然没关的时候,反倒松了口气。

    “我这脑子。”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电视机,然后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笑着道:“好像是光碟前面有一段黑屏,我打开开关的时候,刚好是在放那一段,所以走的时候就没想到它没关,直接走了。”

    说着,张无病就蹲下身,去将电视机下面的光碟机停了下来。

    电视上的画面也定格在了女性皮影人物跪倒在地的那一幕。

    那女性皮影人物周围站满了村民形象的影子,他们手中高举着农具,似乎在叫嚷着什么。

    但女性皮影人物却只顾着将另一团小小的影子护在怀中,像是相依为命的保护。

    燕时洵背光而立,眸光沉沉的注视着电视。

    许久,他才迈开长腿,跨进房间里。

    马丁靴落在水泥地面上,踩进厚重的尘埃里。

    张无病却一头雾水的嘟囔着:“奇怪,没有电啊,怎么开的机?”

    第242章 晋江

    因为临近年节,所以海云观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在为新年做准备。

    而这个时间,滨海大学还有其他学校也都已经完成了期末考,被放出来的学生们有了空闲,便快快乐乐的开始了游玩之旅。

    滨海市也正是进入了冬季旅游旺季。

    作为著名景点之一的海云观,更是游客如织,人头攒动,山路被遮得看不到半点脚下的地面。

    游客们的这份热情即便是飘起了小雨,也没有被熄灭。

    “啪嗒啪嗒!”

    布鞋踩进雨水里,溅起一连串水珠。

    马道长一路狂奔回到房间,这才放下了遮雨的手掌,在廊下松了口气。

    他回过身来看向外面的雨珠和阴沉天空,总觉得心头沉闷,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张无病导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滨海市了吧?

    还真是赶了个好时候,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从中午开始就渐渐阴了天下起雨来。要是他们走的晚了,下雨可就难受了。

    马道长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些。

    他觉得,张无病导演他们既然刚开始就赶上了这样的好运气,那看来这一期节目录制的会很顺利了。

    张导应该不会再倒霉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吧,反正津港地区最近都挺太平的,看来总算顺利了一次。

    马道长呼出一口浊气,轻轻笑了起来。

    “道长,你不会用轻功吗?”

    一声好奇的询问忽然从旁边传来。

    马道长一扭头,就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旁边,目光正落在他的脚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已经被打湿了些许,布料被水沁进去颜色越发深沉。

    没人说还好,但马道长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忽然就觉得脚上湿冷得让他不舒服,刚刚才灿烂点的心情又掉了下去。

    马道长:“…………”

    “这边不对外开放,香客是不是走错路了?游览区域在前面。”

    年轻人看起来是来参观的游客,马道长怀疑他是不是为了躲雨而迷了路,就好心的给他指了个方向。

    然而,年轻人看起来并没有跟着走的想法,而是依旧好奇的看着马道长,眼神有种“妈妈我看到活的老妖精了快来看!”的意思。

    马道长心中无语,但还是好脾气的摇了摇头,笑笑没说什么,打算就这么揭过去。

    结果没想到,年轻人对这个问题非常执着。

    “所以道长,你为什么不用轻功呢?放心吧道长,你尽情用,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年轻人先是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随后见马道长无动于衷,又有些犹豫的问道:“啊……难不成,道长你不会吗?”

    年轻人肉眼可见的失望,就连眼神里都透着“你竟然不会轻功你好垃圾”的鄙夷。

    马道长:“!!!”

    “福生无量天尊!”

    他没忍住喝了一声:“你到底看哪个道长用过轻功!孩子你醒醒,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年轻人没想到看起来笑呵呵一副好脾气的道长,也有这么一副怒目像。

    他被吓得缩了缩,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服气的辩驳道:“燕哥就会!”

    马道长本来想说的话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行,挺好,竟然用恶鬼入骨相和他比……问题是,全天下还有哪个道长能和燕师弟比?开什么玩笑!

    马道长:“……那你就没听到他每次劝你们相信科学吗?”

    马道长心道,别想着蒙我,当我是那种从来不看节目和社会脱节的道长呢?我可是亲身参与了很多很多期这节目好吗?

    年轻人被马道长说得懵了一下,原本外露的情绪也变得蔫嗒嗒下来。

    “那我看,我看你们观里那个姓宋的道长也会。”

    年轻人嚅嗫道:“还有个更老的也会……”

    马道长听着对面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人头,越听越眼神死。

    好家伙,这孩子情商不高,眼界倒是挺高,挨个拉出来都是那一辈里的顶尖人物。

    李道长那一脉,哪一个不是天赋绝伦?

    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一定要和那一脉比的话,请选路星星当做参照物好吗。不然和其他人比,完全就是奔着没办法活了去的。

    马道长正听得不耐烦,想要直接动手把这说话不好听的年轻人拎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急急的呼喊。

    “马道长!”

    他一抬头,就见另一位道长急切的往这边跑来,呼哧呼哧的急喘着,看起来很是紧迫。

    马道长当即脸色一肃,觉得怕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准备听那道长说明白。

    结果那道长开口却问道:“马道长,你在观中见没见过一个神像?”

    那道长边说着,还伸手比比划划的演示着那神像的大小模样。

    “是个通体乌黑的小神像,很窄很小的一个,不过巴掌大,看着很旧……”

    马道长越听,就越觉得这个形象眼熟得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眼。

    但真要问起他来,却又死活想不起来这件事。

    “这神像怎么了?你找它干什么?”

    马道长皱起眉头:“听你的描述,好像并非海云观本来供奉的神像。”

    “确实不是。”

    那道长连连点头:“是之前一位香客手里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拿到了我这里,想要让我帮着处理。”

    “中间我不是去了一趟向南地区吗,神像我就先收着,但法事却一时耽误了下来。”

    “这次我回来想起来这件事,怕再忘了,毕竟过一阵要到年节了,事情多而且更忙。所以就想着赶紧趁着这次回来,把那小神像处理了。结果没想到。”

    那道长叹了口气,懊恼道:“竟然找不到那神像了。”

    这位道长因为擅长风水堪舆,所以之前去了家子坟村,为那里更改风水,使得其不再能够聚集阴气,而是能够更加有利于当地的居民。

    为此,他在那里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风水布置好之后,他又不放心的在那里观察许久,亲眼看着确实没问题了之后,这才折返了海云观。

    刚好今日那位之前送来了神像的香客,也来了海云观,在看到道长之后就关切又担忧的询问道长,那神像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后续怎么样。

    那道长这才猛地想起来这么一件事,从自己繁重紧凑的工作中揪出了这项记忆。

    他赶紧去记忆中放置神像的地方去翻找,却发现那神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问遍了周围的小道童,大家却也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看到什么神像。

    道长急得不行,刚好那香客也发现自家孩子不知道跑哪去了,道长就强撑着耐心,陪她出来找孩子。

    没想到正好看到了马道长。

    那道长忽然想起来,马道长在观中的时间比他长,实力也比他高,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没等马道长开口,追在那道长身后的香客却忽然惊呼了一声:“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这里面是能随便乱走的吗?”

    两位道长循声看去,才发现原来在廊下躲雨的年轻人,就是那香客带来的孩子。

    年轻人见到那道长似乎有些畏惧,半点没有在马道长面前的轻松自在,反倒像是做错了事面对家长的孩子,往马道长身后缩了缩。

    马道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挑了下眉,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这孩子会认识那么多海云观的道长。

    怪不得,他就说呢,正常的游客不应该知道这么多位海云观的道长才是。

    就算看过节目知道燕师弟,宋一道长和李道长也不是那么好见的,要看运气。何况现在宋一道长去了津港地区,李道长在养身体,没人能在这趟来观中的时候见到这两人。

    看来,这香客已经带着孩子来了很多次海云观了。

    马道长心中冒出一个可能性,皱眉问那香客道:“你们一直来海云观,是因为神像和你家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道长和香客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道长转过头看向香客,眼神有些茫然。

    香客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至于之前在马道长面前说话随意的年轻人,此时更是将头垂得低低的,左脚踩右脚,又换过来踩。

    假装自己在做别的事情,但就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