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为何群神静默,天地震怒,不许常人随意探测?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监院所能想象到的,只有鬼神真身。

    因为身处于这个位置,所以监院知道的消息远远多于常人。

    在普通人还在开开心心的玩耍,平静生活的时候,海云观的道长们就前赴后继的以身填补大道倾颓后的漏洞,尽全力将鬼怪挡在普通人的世界之外。

    监院成长于这样的时期,他送走了他的师父,师叔,同期道士,也亲手安葬过他的后辈,为他弟子的弟子举行过往生科仪,沉默的祝愿那些死去的道长们。

    他们不修来世,只为此世众生。

    监院很清楚的一点就是——大道出事了,就连鬼神都已经不再现身,不知生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忽然出现了疑似鬼神真身的乌木神像,还是西南这样敏感的地区。

    监院忍不住多想。

    他站在李道长门前,将自己的猜测和担忧都尽数说给李道长听,然后才在漫长的沉默后,向依旧紧闭的房门行礼作揖,转身准备回到前院,重新主持局面。

    鉴于白纸湖现场发回来的情况,还有直播中节目组众人依旧沉睡不醒的情况,海云观已经紧急终结了所有面向普通人的游玩观赏,抽调出了所有还能动的道长,火速前往白纸湖增援。

    但即便如此,人手依旧严重不足。

    海云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道观不假,但绝不是寻常人脑海中道士三千的景象。

    观内常驻的道长,也只有一百多名。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肯放下一切俗务,吃苦受累潜心修行的人,少之又少。

    而海云观还要更挑剔许多,没有真才实学的道士,无法留在海云观处理全国各地汇总到海云观的事务。

    虽然对比起很多只有两三名道士的道观,海云观已经算是规模很大的大道观。

    但是这其中,还有很多实力不足以独当一面的道士,和之前受过伤还没好全的。

    再加上年关岁末,各处都要处理堆积的杂事,邪祟也都趁此时节而起……

    监院能够抽调去白纸湖的道长,就更少了。

    他心里盘算着再给跑错地方的宋道长打个电话,问问宋道长现在到哪了。

    但就在监院这样漫不经心想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轻微声音。

    “吱嘎……”

    监院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转过身迅速看去。

    却见李道长站在逐渐大开的房门后面,精神矍铄的背着手,发须皆白,却满面红光,目光炯炯。

    “师叔……”监院下意识喃喃。

    李道长重重哼了一声:“每天在我门口嘚嘚嘚说个不停的就是你小子?你知不知道很吵?”

    “鬼神真身?还有这种事!”

    不等监院反应过来,李道长就一扬道袍袖??,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李道长虽然年已过百,但脊背却依旧挺拔得像是高山,撑起了整个海云观的希望。

    无论道长们面对何等的困境,只要想到有李道长在,即便身死,他们也能够含笑着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会有人继续。

    而现在,监院愣愣的注视着李道长的背影,虽然他已经中年,却还是忍不住眼睛酸涩湿润,有种长辈还在的安心感。

    李道长察觉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疑惑的一回头,就看到监院像个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他立刻斥道:“站在那干什么?当自己是棵树等着开花呢?”

    “不过,宋一那孩子呢?”

    李道长中气十足的怒吼:“让他给我过来!”

    ——就算久负盛名的道长们在外面再怎么风光气派,令人尊敬不敢冒犯,但是在李道长眼里,他们都是孩子。

    很多年前他们因为连典籍里的字都不认识,哭哭啼啼的罚站时的一幕幕,还被李道长记着呢。

    而人在外面的宋一道长,刚一接起电话,就差点被电话那头的咆哮震碎了耳膜。

    “师父?您出来了?”

    宋一道长克制不住的惊喜。

    但李道长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还是扩散到了外面,让宋一道长身边的乘客都被吓了一跳。

    “再不出来天就塌了!”

    李道长嫌弃道:“和星星一个没用的德行,啧。”

    宋一道长愧疚的低下了头。

    原本严肃而气势惊人,让乘客们只敢偷偷摸摸看几眼就赶快低下头,不敢冒犯的道长,此时捧着手机,好声好气的和对面解释着自己的行踪和目的。

    这让周围一圈的乘客都默默的支棱起了耳朵,努力凑近想要多听几句。

    乘客:这是……要去拯救世界?

    乘客:不像啊,我看那好莱坞大片,人家拯救世界都有特别酷炫的座驾,再不济也能开着车飚一段又飒又野,但,坐火车去拯救世界???

    乘客:是不是过于接地气了一点?道长,您的剑呢!说好的御剑飞行呢!

    就连坐在宋一道长内侧座位上的那个倒闭服装厂老板,看着宋一道长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差,都恍恍惚惚觉得世界魔幻了起来。

    不过他定神一想,觉得自己家仓库里的塑料模特都有可能吃人吃野狗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趁着宋一道长专心打电话的这段时间,周围的乘客见到了宋一道长和刚刚相比过于乖巧的模样,也大起胆子抬起头,好奇的观察着宋一道长。

    还有人偷偷拍照,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用户123:总觉得自己好像参与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里,坐个高铁还能遇到一位道长,更离谱的是,这道长还准备去拯救世界!四舍五入我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配图就是宋一道长的偷拍照。

    虽然这人没什么粉丝,但是他没想到,他顺手加上的道士标签,最近也因为燕时洵而热度爆火。

    不少人都把道士和海云观紧密联系了起来,还有很多燕麦固定蹲守在标签下面,津津有味的看着道士日常,觉得自己又多了解了燕时洵一点。

    燕麦:我了解道士=我是道士=我是海云观的,四舍五入,我也是燕哥娘家人啦!

    这位乘客发出的照片,也因此很快就被燕麦们注意到。

    立刻就有人认出来——这不是经常和节目一起行动的那位宋道长吗?

    “拯救世界?宋道长?啊……该不会是燕哥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吧?我还开着直播看呢,他们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因为累了在睡觉。”

    “要是这次再出事,那岂不是大满贯了?张导也太倒霉了点吧,次次中标?”

    “噗,张导考不考虑买个彩票啊。我觉得遇到鬼这种事,正常人一辈子经历一次都算多的了,张导竟然次次中,这算是什么,天道逆子?”

    “张导,另一种程度的封神。”

    乘客本来只是自己发着好玩,当是记录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看到了这条动态,热度很快就被燕麦顶了起来。

    也有人认出,宋道长就是之前滨海大学封路的时候,那位“御剑飞行”被滨海市交通提醒了的道长。

    “难不成这道长真的是去拯救世界的?上次滨海大学的时候,他也在。”

    “我想起来了!这位道长就在我家车前面跳的桥!我爸快要吓死了,后来听说这是海云观的道长,本来是坚定无神论的他,今年都去海云观上香了,说要去问问海云观管不管姻缘,给我求个帅气的小哥哥。”

    “……海云观有很多种业务,但唯独不管姻缘。”

    “那什么,大妹砸啊,你不知道海云观在驱鬼者这行当里,是有名的单身道观吗?他们观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结婚了。”

    “海云观供奉的三清像:我和我徒子徒孙都单着,还给你姻缘??想屁吃。”

    “完了姑娘,反向求姻缘了,看来你今年还得单着了。”

    “……”

    “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好奇的询问发动态的那位乘客,知不知道宋一道长到底要去干什么,真的是要去拯救世界吗?会不会是和最近特别火的那档旅游综艺有关啊。

    那位乘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高的热度,甚至已经上了实时热搜榜,搞了个#坐着火车拯救世界#的标签。

    他颇有点受宠若惊,因此赶忙往宋一道长那边伸了伸耳朵,想要听清宋一道长在说什么。

    但宋一道长却恰在此时挂断了电话,列车也在滨海市靠站停下。

    宋一道长站起身,似有所感的扫了那乘客一眼。

    乘客被吓了一跳,立刻心虚的一矮身缩在座椅背后。

    宋一道长没有在意,而是扶着身边那个倒霉的服装厂老板下了车。

    他本来的目的地是直达白纸湖,却没想到中途遇到了与当年谢麟妹妹绑架案相关的人,听了服装厂老板的叙述之后,宋一道长也不忍心就这么把他扔下。

    再说,宋一道长也从官方负责人那里听说了谢麟就在此次拍摄中,因此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转而决定在滨海市下车,跟着服装厂老板先去看看他那个报废的仓库。

    最重要的是——仓库里那些吞吃了野狗野猫血肉的塑料模特。

    宋一道长将这件事也告诉了监院和官方负责人。

    虽然官方负责人现在还没有回复消息,但是监院立刻就将之前马道长传回来的消息转告给了他,告知了在西南发现了替骨之术。

    宋一道长不免心惊,立刻联想起了那些塑料模特。

    如果真的按照服装厂老板所说,那些塑料模特并没有和外面沟通的入口,而是一体塑性的完整模型,那存在于塑料中的血肉,确实就显得不合理了起来。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还可以用旧时期的科学解释。

    有鬼怪存在。

    宋一道长带着服装厂老板,立刻赶往郊区那处荒废的仓库。

    据服装厂老板所说,因为发生过绑架案还死过人,所以他和家人一直都嫌弃那个地方晦气。

    附近的人也不敢靠近,都传说会在半夜看到鬼影出没在仓库附近,说是当年惨死的绑匪和小女孩心有不甘,所以才会在那附近游荡。

    如果不是现在服装厂老板的资金周转不灵,急需不良资产变现,他也不会重新想起那个仓库,更不会因此而接连做起了噩梦,被吓得魂不守舍。

    “大师你不知道啊,那噩梦可太吓人了,血糊糊一片。”

    服装厂老板愁眉不展:“我也找过认识的出马仙,想要看看是不是有鬼跟在我身边,或者是家中有客鬼作祟。但是出马仙看过我之后,就说管不了,说这是鬼神的事,仙家不好插手。”

    “但是我都这个年纪了,天天不敢睡觉,真是撑不住啊。”

    服装厂老板说这话时,眼下的两团青黑极具说服力:“那噩梦里,我总看到有个小女孩在唱歌,周围全都是血,还有人被砍得就剩一半了,还爬过来拽我的腿,让我救他出去……我都快吓死了,还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