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抖了下,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当他转身看去时,果不其然。

    从不远处看过来的,正是邺澧。

    阎王将视线从燕时洵身上挪开后,邺澧就冷哼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他。

    他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心中了然:某个家伙,吃醋吃得厉害啊,啧啧啧。

    邺澧目光阴冷,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人。

    原本不自觉驻足看向燕时洵的人,立刻都想起了自己本来的工作,逃也一般的赶快跑了,不敢再多看燕时洵一眼。

    而邺澧大跨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长外袍搭在燕时洵肩上,面容冷肃:“天冷,小心着凉。”

    燕时洵:“…………”

    他无语道:“发什么疯?我在处理伤口,穿着衣服怎么处理?”

    说着,燕时洵就伸手要将长袍拿下来。

    却被邺澧一手按住了肩膀:“没关系,我帮你撑着。”

    说着,他向医疗人员点了下头:“辛苦你了,需要包扎哪里就露哪里,没必要露这么多。”

    尤其是在外面!

    如果是在家里,只有他和时洵两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邺澧开始沉思,要不要自己也学一学人间的包扎手段,以后就能由他来帮时洵上药包扎了,还多了个接近时洵的理由。

    燕时洵神色木然:“……收收你的笑,很诡异,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邺澧轻咳一声,义正辞严道:“绝对没有。”

    第316章 晋江

    刚从荒村死里逃生的人们都已经筋疲力尽,好在特殊部门的增援已经赶到,接手了大部分事物,接管了白纸湖连带着附近的地区。

    这让人们也能够有时间休息。

    清理残余邪祟,取证鬼婴谢姣姣形成的原因,保存西南鬼戏的遗迹,记录旧酆都所在地。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后赶来的特殊部门人员在看到邺澧和燕时洵时,都瞪大了眼睛,惊奇而小心的投过去视线。

    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够见到活生生的酆都之主。

    不,应该说,原来酆都竟然是真的!

    不是以前瞎编的话本子流传下来的谬误。

    “这比我知道《山海经》里的动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时候,还要不可思议。”

    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叹道:“那可是酆都诶!传说中比阴曹地府还要厉害的酆都。”

    旁人点点头,赞同道:“连阴差都少见了,没想到一直没有踪迹的酆都会出现,还离我们这么近。”

    特殊部门:有种传闻活过来了的不真实感,更何况,酆都之主竟然还是燕先生的爱人……一直都在他们眼前,他们却根本没发现!!

    而那位帮助了李道长等人的西南驱鬼者,也带着一身伤,硬撑着要和特殊部门一起上山。

    特殊部门看他伤痕累累的模样,本来想要劝,却被燕时洵拦了下来。

    “让他去吧。”

    燕时洵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种种复杂神色:“他的师父,是当年以身作阵,死在了神庙中的那位驱鬼者。”

    也是帮助他师父李乘云一起镇压白纸湖邪祟的,他师父的故友。

    如今他的师父已经离去,师父的故友也早化为一把枯骨,但既然他还在,那能够帮一把对方的弟子,就帮一把。

    特殊部门闻言一愣,也有人立刻想起来了:“就是乌木神像被人拿走的时候,那具被扔出神庙的尸骨!”

    燕时洵点了点头:“为众生付出了生命的人,不可让他死后,曝尸于荒野……他的弟子,只是想要为他捡骨,带回家好好安葬。”

    特殊部门的人动容,在得知了西南驱鬼者的身份后,立刻肃然起敬,向他承诺一定会帮他找到他师父的骸骨。

    西南驱鬼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不住的点头应是。

    在临出发之前,西南驱鬼者转过头,深深向燕时洵鞠了一躬,哽咽道:“谢谢您帮我。”

    燕时洵回以一礼,淡淡的道:“不,应该是我应该感谢你——谢谢你的师父,陪我师父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帮他一起完成了他的目标。”

    等他们走出去很久,燕时洵仍然定定的看着西南驱鬼者的背影。

    在失去了师父之后,西南驱鬼者一直受到其他门派的排挤和轻蔑,总有人看他门中凋零,没有长辈,欺他无人可依,所以不屑一顾的欺负他。

    这么多年来,为他说话的,也只有海云观的道长们,以及燕时洵。

    邺澧取回了燕时洵的备用衣物,走回来时就看到了燕时洵专注看着某人的模样。

    他不由得挑了下眉,也顺着看过去,想要看看又是哪个家伙胆大妄为,抢走了爱人的关注。

    但是当邺澧看清西南驱鬼者的魂魄时,他唇角的笑意浅淡了下来。

    他所看到的,是一个纯粹干净的魂魄。

    很多人都不注意小恶,多有犯下口舌业等小业力,这些业力积累在魂魄中,就像是脏了窗户的污渍,虽然不至于让整面玻璃破碎,却还是影响了美观。

    可西南驱鬼者的魂魄,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窗几明亮,令人见之舒畅。

    燕时洵看到了回到自己身边的邺澧,轻声道:“光是这份不曾更改的赤子之心,他以后,足以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驱鬼者,德高望重,可以撑起西南的天。”

    邺澧轻笑着将挂在臂弯上的黑衬衫抖开,示意燕时洵赶快换衣服。

    “他会的。”

    鬼神亲口认可了那位驱鬼者:“只要他保持如今的魂魄状态,他会获得大道鬼神的助力。”

    言出法随。

    邺澧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流云遏止了一瞬。

    而酆都鬼差似有所感的抬头,也投眼向那名西南驱鬼者。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驱鬼者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酆都鬼差选定,只要他以后开坛请神,必会有酆都鬼差前来帮助,和他一起确保西南这片土地的安稳。

    西南大地刚回到酆都的管辖之中,虽然鬼差众多,并不畏惧新增的庞大工作量,但能够有个熟知西南的驱鬼者协助介绍,鬼差们也很愿意。

    邺澧的一句话,从此便让这名驱鬼者走上了远超于其他门派的路。

    燕时洵眼带兴味的转眸看向邺澧,却被他笑着抬手捂住了眼。

    邺澧微凉的手指搭在他脸颊温热的肌肤上,让他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别这样看着我,时洵。”

    邺澧的轻笑声传来:“衣服穿到一半,就这样看着我,我很难不多出别的想法。对你,我毫无定力。”

    燕时洵没想到邺澧会这样说,他唇瓣动了动,脸颊开始升温。

    邺澧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放下手掌,继续帮燕时洵整理衬衫。

    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处理好了,绷带缠在劲瘦结实的漂亮身躯上,带着别样的美感。

    黑衬衫披在他身上,黑与白强烈的对比形成了极致的诱惑力,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当事人一点这种意识都没有,甚至俊容上还带着一点不自在的红晕。

    邺澧喉结滚了滚,眼眸暗了下来。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反而加快了速度,修长的手指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扣上,掩去一切美色,不让外人有窥见美景的机会。

    燕时洵之前的衣物已经沾满了鲜血,被废弃在了一旁。

    医疗人员本来想顺手收走扔掉,但邺澧却礼貌拦了下来,直接当场烧毁。

    燕时洵在旧酆都的时候,为了对付旧酆都,引了大量的鬼气入体,导致他的血液中都饱含着浓郁鬼气,如果寻常人不小心大量接触到,很有可能会导致沾染鬼气,影响健康。

    并且,邺澧也是考虑周全,直接杜绝了有人拿着燕时洵的血液做文章的可能。

    毕竟西南自古便以厌胜之术闻名,有了血液和生辰八字,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还入不了邺澧的眼,但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驱鬼者有受到伤害的可能。

    阎王还记得邺澧之前看自己那一眼的阴冷,因此耐心的等燕时洵换好衣服,才施施然走过来。

    “所以二位,那边的那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阎王手中的折扇隔空点了点不远处:“无论交到哪里去,好像都不太合适,见过他的生人都对他抱有戒备。”

    燕时洵都不用看,就知道阎王说的是哪位。

    他叹了口气:“确实难办,无论是留在西南,还是送到海云观,都不合适。但他是有功之人,如果没有他,这次西南鬼道的事情,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才能解决,总不能随意对待。”

    战将站在山体下的阴影中,目光平静的一直注视着燕时洵,不发一言。

    邺澧被提醒了这件事,也忍不住黑了脸。

    在旧酆都彻底消亡之后,战将并没有随之一起消失,而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地面上。

    邺澧倒是想把这个有和他抢时洵的嫌疑的家伙,直接扔出去,但奈何战将与他同体异位,对天地又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并不能随意对待,更不可能让对方直接消失。

    只要有战将在附近,邺澧的力量就会被压制一部分,两者之间形成牵制。

    如果他们二者真的要分出个你死我活,那就是左右手博弈,只会有一个两败俱伤,损毁天地的下场。

    这也是如今唯一能够威胁到鬼神的存在了。

    邺澧也只能强制忍耐怒意,在燕时洵面前绝口不提有关战将的事,不想让燕时洵分出精力去关注那家伙。

    燕时洵揉了揉太阳穴,道:“先回去再说吧,大家也都累了,先把他们送回滨海市,再讨论关于他的去留。”

    阎王点了点头。

    张无病不在,阎王再嫌弃他,也只能担起他的那份工作,统筹节目组内的事情。

    但区区上百号人的事情,顶多再加上和外界几十个部门平台的沟通,涉及的影响不过上万人,又怎么会难得倒曾经压制千万恶鬼的阎王。

    阎王很快就听懂了导演组汇报的备忘录事项,几分钟便上手了导演的工作,游刃有余的处理起眼前的事情来,将所有部门和事项安排得井井有条。